第25章 不差錢
不差錢
小攤的油一看好幾天沒換過,可垃圾食品帶來的味覺刺激只增不減。二人像幾百年沒吃飯,吃到互相嘲笑對方。
白郁非已經拟定好學習計劃,喬姨的店過年期間會關一星期左右的門,她合理分配去圖書館和照相館的時間。
說到游樂場,許井藤也答應下來。二人吃完結賬,身後突然有人叫他們。
“白郁非?許井藤?”
轉身,陳舊正錯愕地看着他們,她身後還跟了兩個小跟班,傳來刺鼻的香水味。
“陳舊?”白郁非上前,“你們今天也放假?”
陳舊身後的兩個小跟班笑起來,捂着嘴湊近竊竊私語。
“我們早放了。”陳舊清咳一聲,身後兩人立刻住嘴,交換眼神後先離開,“你們去照相館?”
“本來沒什麽計劃,不過現在可以去坐坐,要一起嗎?”
“行啊,我沒什麽事。”陳舊又四處看看,“秦語蘇沒跟你們一起?”
“她開始上美術班了,今晚去試聽。”白郁非回頭看一眼許井藤,示意他跟上。
“美術?看不出來她還喜歡這個?打算走小科嗎?”
“嗯,她沒跟你說過嗎?”白郁非疑惑,秦語蘇成績有所進步,鄭阿姨最近也不太限制她出去玩滑板,她和陳舊三天兩頭在一起,閑聊時沒提起過嗎?
“沒有。”陳舊突然笑起來,“她看起來和我要好,有時候還會開開玩笑,打成一片。但我覺得,她內心深處還是害怕我,不知道她在害怕什麽。”
白郁非跟着笑:“她啊,看上去沒心沒肺,其實挺敏感的。”
照相館已經沒什麽大生意,這陣子,只有學生會來店裏拍大頭貼。
陳舊聽學校裏的人說過,這家照相館有了大頭貼業務,只是一直沒自己來看過。
剛進門,喬姨兩眼放光,拉着陳舊坐下,指着大頭貼機器說她的點子挺好。
喬姨的手仿佛有魔力,原本陳舊還端着,被喬姨柔聲細語幾句和扣住脈搏的溫暖掌心瞬間融化,被她按着坐下。
唐姐準備泡幾杯奶茶,叫大家都來喝。
“唐姐,還沒回家過年嗎?”白郁非跟去幫忙,大學期末周已經過去,可唐姐卻沒有要回家的意思。
“不急。”唐思初溫柔地笑,“回不回去都一樣。”
白郁非不再追問,她撕開奶茶粉末包裝袋,拎着熱水瓶倒進杯子。
奶茶熱氣一杯杯蔓延,氤氲唐姐淡淡的笑容。
許井藤過來幫忙端走,林厘然也剛巧整理完樓上的拍攝道具,下樓發現大家都在。
“人這麽齊啊。”林厘然接過奶茶。
“不齊,那個秦語蘇沒有來呢。”喬姨數了數人頭。
“她去上美術班了吧。”還沒等白郁非解釋,林厘然已經幫着說了。
“你怎麽知道?”白郁非和陳舊同時問。
“我報了編導班,就在她美術班隔壁,之前報名的時候遇到過。”
看來,各小科的輔導班都開在八中邊上的輔導機構大樓裏。
簡單聊了會兒,大家各做各的事。唐姐和喬姨在收拾衛生準備下班;許井藤和白郁非坐進櫃臺,他看着她算賬,偶爾聊聊別的;陳舊想起什麽,叫林厘然到一邊的客人等待區櫃臺。
“上次我說想拍照片,差不多想好了,新年後你們這邊開業的第一天,我會過來,先跟你預約吧?”
“好啊,我們大年初七開業,那你打算拍哪一套?”林厘然彎腰在櫃臺裏找相冊。
陳舊按住他,指着店進門邊上的那張照片,那是這幾天剛挂上去的新照片:“就那種,我就拍一張,不用換場景。”
“你是說,你站在椅子斜後面,老人家坐在椅子上嗎?”林厘然看向那張照片,他還記得之前陳舊提過的想拍的類型。
“嗯,差不多吧,價格怎麽樣?”
“同場景我們這邊三張起拍的,三張和一張的價格都一樣,會變個姿勢什麽的,你如果只拍一張,我幫你跟喬姨申請一下,收你三分之一錢,就是十五元,包含化妝,會送一只相框,場景你到時候到店選,如果有複雜需求需要提前選了商量,我們提前布置。”
“十五元?”比陳舊想象得要便宜,“那……就拍三張吧。”
“好,你們第一次拍,喬姨估計會給你們抹零頭,就收四十吧。你預定,需要先付百分之二十的定金。”
陳舊掏出一張十元紙幣,遞給林厘然。
林厘然走回櫃臺,打算找錢,簡單和喬姨說了情況。
“那抹個零頭吧,你跟她說收四十就好。”
“說啦。”林厘然早料到,從收銀機裏找錢還給陳舊。
寒假生活即将開始,白郁非做完賬,在店裏和大家一起看電視。大頭電視機裏放着去年春晚小品《不差錢》,樂得大家前仰後合。
許井藤和白郁非看得津津有味,他們之前從來沒有看過春晚。以前每一年過年,放了簡陋的鞭炮,吃一頓餃子,就算迎接新年了。沒有舉國歡慶的時刻,沒有倒計時,沒有圍坐在年夜飯前看電視。
沉浸在溫馨時光裏,白郁非尚且不知道日後發生的事,後來再回憶起這天晚上,每一聲笑聲都無比奢侈。
終于約好去游樂園的時間,易茗那天帶着行李來到相約的車站,白郁非見她大包小包,難免疑惑。
“下午結束,我直接去火車站。”上了公交車坐下,易茗解釋道,“游樂園附近可以寄存行李,離火車站也不遠。”
“好,那剛好,趁你回去之前,好好玩一把。”
游樂園門口,許井藤和秦語蘇先到已經在等,易茗打招呼後去寄存行李,白郁非去買票。
本來要AA,但白郁非學着上次在喬姨店裏看小品的樣子,裝着說“不差錢”,惹得大家笑起來。
大家拿到票,随着人流往裏走。
“我去排旋轉木馬!”今時不同往日,沒想到現在游樂場裏需要排隊的竟然是旋轉木馬,秦語蘇一溜煙跑過去。老遠就能看見一堆小孩,秦語蘇覺得自己的頭已經被吵疼。
“你呢,想玩什麽?”白郁非問還有些拘謹的易茗。
明明她自己才是從來沒來過游樂園的人。
或許是因為許井藤在。
“那個擺錘吧。”易茗手指向不遠處來回擺動的設施,白郁非咽了咽口水。
“你不害怕?”
“我以前經常去游樂園玩的,那些項目都差不多,這個擺錘還刺激一點。”知道白郁非不敢去,易茗挽住她,笑笑,“沒事,我自己去就行,你和許井藤去玩別的。”
易茗習慣獨來獨往,選大擺錘也是想自己先适應一下,玩開了後面相處才不那麽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為了逗逗白郁非,許井藤竟然也表示要去大擺錘,白郁非直接沉默。
沒有一上來就玩這麽刺激的吧?
易茗也沉默了。
“你不來嗎?”許井藤笑着,像是詭計即将得逞。
“不了。”終究是恐懼戰勝,白郁非擺擺手,“你們去玩,我看看,如果你們感覺還好,我再試試。”
許井藤挑挑眉,有點沒想到,只好先行一步。
易茗沒吱聲,默默地跟在許井藤身後,走向大擺錘。
“你……”易茗欲言又止。
“怎麽了?你也害怕?”許井藤轉身,放慢腳步,和她走在同一水平線上。
“第一次看你開玩笑,和平時挺不一樣的。”
“我跟小非太熟了,偶爾是會插科打诨。”許井藤笑着說。
“如果是為了逗她才說要坐大擺錘的話,可以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就行。”
“沒有,我的确想去試試。”
“……這個很刺激,你沒坐過的話還是算了吧。”易茗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一直拒絕,明明這樣的獨處,是初中時遙不可及的幻想。
“試試吧,大不了下次不坐了。小非還等着‘反饋’呢。”許井藤朝易茗燦爛地笑,恍惚間,易茗好像回到初一那場數學競賽的觀衆席上,男生拿獎後舉着獎杯,對着現場所有人和所有機器,也是這樣的笑容。
果然很刺激。
白郁非跑過來,看見易茗淡定自若,而許井藤扶着牆丢了半條命的樣子,不禁大笑起來,慶幸自己沒上去。
她和秦語蘇的愛好項目類型差不多,後面幾乎沒再跟易茗和許井藤在一起玩。
之後易茗又陸陸續續地玩了幾個項目,寒假期間,排隊的時間要比玩項目的時間長得多,他們前後站着,大多時間沒有話說。易茗已經不記得當時究竟玩了幾種,只記得許井藤對着各類游樂設施注意事項仔細閱讀的模樣,再對她擺擺手。
以至于後來再回想起自己與他的很多事,都會摻雜進那個擺手的動作。
很快到傍晚,是離別的時刻,易茗趕着去火車站,和他們幾個匆匆告別。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蔓延至她的腳邊。
許井藤還沒完全緩過來,秦語蘇給他遞水。
看着白郁非朝自己揮手的樣子,易茗心裏泛泛情緒快要迸發。
她突兀地上前,抱住白郁非,在她的耳邊小聲地說:“哪怕沒有機會和他認識,我也不後悔來N市,因為能認識你們,因為能和你做同桌。謝謝你。”
白郁非萬分錯愕,慣性地輕輕拍着易茗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