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大拇指彎彎
大拇指彎彎
漸漸習慣學校生活後,一切如水面平靜,偶有漣漪。
白女士如願和許阿姨在那家食品工廠工作,收入不高,許阿姨還是只能勉強維持生活。
好在不會像上一份工作那樣加班嚴重,許阿姨能早早回家,或者下了班和白女士到公園轉轉。
期中考試過去,班裏有人收拾東西離開,有新同學進來,但大家沒什麽太大反應,畢竟這種情況,期末還會有一次。
培一班像個臨時站臺,一些人走走停停,能留下的,才能坐上最終那輛車,抵達終點。
第三次月考也很快過去,天氣愈發的冷,離白郁非的生日也近了。
易茗最近下課出去也頻繁,李宸喬總是找她聊天,他們就站在走廊上,李宸喬單手搭在欄杆上,好像在約她。可易茗不說話,隔着窗戶,白郁非看見李宸喬興沖沖說了十句,易茗大概只回一個字。
他這是遇上對手了。
今年的生日在周一,離期末越近,學習生活越忙,所以白郁非打算把生日合并在元旦請客的那天,到假期再過。
她又想起那個世界末日的說法,還有三年。
三年後的世界末日,大家是否還在一起?
周一,生日那天,白郁非裹成粽子去上學。穿再多的衣服,還是要把校服外套穿在外頭,遠遠看着,像一只白蘿蔔。
從大門出去,前面的十字路口處站着熟悉的身影。
“許井藤?”白郁非猜測着,一路小跑到他面前。
“生日快樂,小非。”許井藤的笑容如同冬日清晨那縷薄霧,清新淡然,“禮物放學後收到。”
“昨天零點不是發消息說過了嗎?”白郁非摸了摸大衣口袋裏的手機,昨晚,是她生平第一次在零點收獲那麽多祝福,周忌敏直接來敲她的房門,對她親口說生日快樂。
“不一樣。”許井藤彎腰,湊近白郁非的臉,“我當然要親口說。”
一瞬間,他身上純白校服和藍色圍巾的洗衣液香味撲面而來。許井藤目光溫暖深邃,只看着她。
白郁非又是第一個來班級的,她總是在早讀課開始的一個小時前就來班級背書,以前還住在巷子裏時,是為了和許井藤一起出門上學,後來,便成了習慣。
而易茗,總會在她背了半個小時後來到班裏,每次都只有她們兩個人,易茗會打開整個班級的燈,燈光在白郁非身後亮起,她們同時露出笑容。
坐到位置上,易茗從抽屜裏摸出語文書,停滞幾秒。
“生日快樂。”她說。
白郁非正在抽屜裏找英文單詞小手冊,聞言擡起頭:“謝謝。”
“我給你準備了一個小禮物,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易茗有些猶豫,從抽屜裏又拿出一個小冊子,明顯是手工做的。
“這是我做的歷史立體書,裏面用我自己的方式,把年份做了歸納,盡量做得有趣。”易茗不好意思起來,她看着白郁非接過,把小冊子展開。
向兩邊展開後,整個小冊子變成長長的一條,中間有一些地方立體起來,被用筆在旁邊标注是哪一年,用第一人稱的口吻,敘述發生了什麽事。書本上沉悶的知識點,在花花綠綠的筆觸下,就這樣生動起來。
從人類起源到夏商周,從春秋戰國到秦始皇統一……
白郁非盯着這個冊子看了很久,她仿佛能看到易茗在宿舍裏熬夜剪裁粘貼制作的樣子。
“謝謝。”她重複。
“以後每個學期我都給你做。”易茗輕輕地說。
雖然白郁非是年級第一,但所有科目裏歷史最薄弱。
易茗覺得,她可以更好,所以為她補齊所有短板。
這一刻,所有被隐藏的秘密都不再重要。
中午,林厘然頭一次來培一班找白郁非,此時已過飯點,班裏沒有其他人,住校生都回宿舍午休了。
他故作神秘地帶她去學校的小賣部,這個點沒有學生光顧,她跟着林厘然一直朝裏走,才發現這裏還有個小房間。
房間裏簡單擺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從牆壁的脫落程度和窗簾的破損程度來看,這裏住了很久。
白郁非想起曾經在巷子裏的出租屋,也和這裏差不多破舊,這裏好歹還用白漆刷過,她曾經住的房子,只有赤裸裸的水泥牆。
桌子旁邊坐着一個中年女人,白郁非認出來,是林厘然的舅媽。
她用手語招呼白郁非過來坐,被林厘然推着,白郁非走到桌邊坐下。
“今天你舅媽不在八中那邊的雜貨店看店嗎?”白郁非疑惑道。
“今天例外。”林厘然朝她眨眨眼,“等一會兒,等我舅舅來。”
白郁非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只好靜靜地坐着。
林厘然的舅媽聾啞,只是笑着,散發溫和的氣息。
“生日快樂!”林厘然的舅舅端着一個小蛋糕進來,上面還插着蠟燭,他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把蠟燭晃滅。
白郁非又驚又喜,“噌”地站起來,又被林厘然拉坐回去。
蛋糕放到桌上,白郁非被燭火晃得眼眶濕潤。
“還沒自我介紹過呢,我姓林,我老婆也姓林,你叫我們林叔叔和林阿姨就好。”林厘然的舅舅樂呵呵的,“我們夫妻倆和小厘的爸爸媽媽一樣,都是同姓……”
提到爸爸,林厘然稍顯不快,但今天的主角是白郁非,他把不好的臉色憋回去。
“許願,吹蠟燭吧。”林厘然輕輕地說。
白郁非點點頭,閉上眼睛,許了兩個願望。
留一個願望,到元旦那天的煙火晚會吧。
“謝謝叔叔,謝謝阿姨。”察覺到林厘然臉色一瞬間的變化,白郁非把姓去了稱呼。
“不用謝我們,都是小厘的主意呢。”林叔叔笑着說。
林阿姨點點桌子,白郁非朝她看,她雙手交疊握拳,松開,伸出食指指向白郁非,一只手比六,另一只手掌心對着比六的手背向上劃拉一下,然後右手拇指和食指相觸比成一個圓,舉起來劃過頭頂,最後兩只手舉在胸前,手心向上扇動幾下。
“祝你生日快樂。”林厘然跟着翻譯。
白郁非內心撼動,眼裏一亮,握住林阿姨的手,扭頭看向林厘然。
林厘然秒懂她的意思,伸出手比了個“贊”的手勢,大拇指朝前彎兩下。
白郁非跟着他做這個手語動作,并用口型對林阿姨說“謝謝”。
其實,她不明白自己跟他們夫妻二人有何淵源,但是善意的氛圍充斥在這個小房間裏,她暫時不想探究。
分完蛋糕再吃完,小賣部裏陸續有學生來買東西,白郁非和林厘然不便久留,趁人還少的時候溜出去。
“我知道你要問什麽,還是一樣,以後再告訴你。”林厘然見白郁非欲言又止,搶先說道。
白郁非已然習慣,她搖搖頭:“我是想問,這是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嗎?”
“嗯,想了好久不知道送你什麽,喬姨也是,她說可以送你一年的免費拍照印照片權限,還有今天的蛋糕,也是喬姨出一半錢買的。”
“那我得更勤快地做賬了。”白郁非笑着回答。
“對啊,你做的賬又快又清晰,喬姨生怕你跑了呢。”林厘然跟她一起笑起來。
“說實話,今天真的很意外,自從我……家裏人去世後,再也沒過過這樣驚喜的生日。”
以前的生日,一般是和許阿姨、許井藤、白女士一起吃長壽面,她很久沒吃過蛋糕。
“佩服我的創意吧!我可是讓舅舅藏好呢,要是放班級裏,早被我們班同學課間分完了。”林厘然一臉得意,小狗般搖尾巴求誇獎。
白郁非伸出手,對着林厘然豎起大拇指,朝前彎兩下。
放學回家,白郁非還在想許井藤會送她什麽。剛開門,上次周忌敏過生日的禮花彩帶再次炸到白郁非身上。
我就知道會有禮花。白郁非在心裏無奈道。
不過還是做出一副驚喜的模樣,不掃興。
前陣子周忌敏生日那天,白郁非送了她一只八音盒,這是她能買得起的、精品店裏最好看的東西。她不想用周叔叔的錢送周忌敏禮物,買八音盒的錢是她攢了很久的媽媽給的零花錢。
相比于周忌敏房間裏的其他擺件玩具,這個八音盒略顯寒酸,可周忌敏挺寶貝它,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上。
白郁非被周忌敏拉到她卧室,在那只八音盒的見證下,收到她的禮物。
是一雙羊毛手套,白色的,摸起來軟乎乎。
“我聽說,在冬天出生的人都會比較怕冷,所以訂了這個手套給你。”周忌敏拉着白郁非的胳膊搖晃,“白色很襯你!”
周叔叔和白女士出現在周忌敏卧室門口,看着她們笑。
白郁非在周忌敏的催促下戴上試了試。
很溫暖。
如果時間可以停留在這一刻就好了。
如果今天就是世界末日。
此刻,白郁非暫時忘掉所有她搬家前曾預想可能發生的事,以及住在這個家裏時不時湧現出的所有不好的念頭。
當下的幸福是真實的,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