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是命運
更是命運
在白郁非、白女士、許井藤的輪番照顧下,許阿姨終于順利出院。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個周六,白郁非沒去圖書館也沒去照相館,和白女士一起送許阿姨他們回家。
許阿姨的工廠工作不允許她請那麽久的病假,直接辭退了她,這段時間她只能靠賠償金度日。
“那我們可以一起找工作呀。”坐在副駕的白女士朝後看,興奮地說,“也算有個伴。”
許阿姨精神些微渙散,她以為,白女士已經嫁給有錢人,不會再想着工作。
不過還是答應她,這幾天一起出去逛逛,看看有沒有單位或門店招人。
許井藤還在上課,白郁非早上給他發消息,說中午來她家吃飯,也不知道他看見沒有。
就這樣,白郁非百無聊賴地用觸屏筆劃着手機,點開許井藤的對話框,又關上,又點開。
“小非最近學習生活怎麽樣?在學校遇到困難,可以找小井幫忙。”白郁非聽出來,許阿姨是想感謝她,只是嘴笨,只能換個角度。
“挺好的,放心阿姨。”
“聽小井說,你不僅入學成績年級第一,開學分班考試也是年級第一?”
“嗯。”
“诶呦,真厲害,我們小井只考過一次第一,看來他還得向你學習哦。”
只考過一次第一,但那次是關鍵的一次。
連許井藤自己都說是運氣。
車裏氛圍快活起來,周叔叔放着輕音樂。白郁非又簡單回答了許阿姨的一些問題,陪她一起追憶搬家前的往事,車緩緩駛入周叔叔家附近的停車場。
站到家門口,已經聞到飯菜香。
劉嫂準備好飯菜碗筷,聽見開門聲的周忌敏跑出來,看見客廳站着不認識的女人,扯了扯周叔叔的袖子。
“她是白阿姨的好朋友,你可以叫她許阿姨。”
“許阿姨好!”周忌敏甜甜地笑。
許阿姨的緊張感因為這一聲親切的稱呼慢慢散去,白郁非拉着許阿姨,讓她先坐下。
周叔叔想喝點酒,白女士和劉嫂去廚房拿,怕她們拿錯,周叔叔也跟進去。
餐桌邊便只剩周忌敏、白郁非和許阿姨坐着。
門鈴聲響起,周忌敏跑到門口,在貓眼裏仔細看着。
“是我朋友,你開門吧。”白郁非提醒道。
周忌敏應了一聲,打開門,她擡頭看向男生清秀好看的臉。
那一瞬間,她幾乎本能地呆滞了。
許井藤見她沒反應,輕聲問道:“白郁非在家嗎?”
周忌敏如夢初醒,帶他進屋。
餐桌上坐了兩個陌生人,這頓飯安靜得很,只有白女士偶爾說幾句。
飯吃一半,周忌敏放下筷子,說要去廚房找她之前買的橙汁,一直冷藏着都忘了,說着,還拉着白郁非一起,讓她幫忙拿些一次性杯子。
早看出周忌敏醉翁之意不在酒,剛進廚房把門關上,白郁非便抱着胳膊等她問話。
“那個男生就是你以前鄰居吧?長得好好看啊。”周忌敏一句廢話都沒有,真是難得。
“嗯。”白郁非笑着,“你就是想問這個?”
“我靠,你不早說你有個帥哥朋友,我今天都沒洗頭!”這是白郁非第一次聽周忌敏說髒話,她的青春叛逆期來得比別人遲一些,或許是因為她們母女搬進來,周叔叔不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她得以喘息。
青春期的萌動也剛剛開始。
“他就吃個飯,下午還要回學校上課呢。”白郁非打開廚房的壁櫃,找出一摞一次性杯子,又順手從冰箱裏拿出橙汁,“快點出去吧,待久了周叔叔要問的。”
周忌敏接過橙汁:“他才不會問,他都喝醉了。”
還真是。走到客廳看見周叔叔趴下的背影,白郁非第一次覺得,他好像沒那麽遙遠。
小時候,爸爸最愛喝酒,每一頓都得喝上兩杯,有時候甚至不吃飯,小酒配上花生米足夠。
小小的出租屋裏總在吃飯時間彌漫酒香。
白郁非坐回餐桌邊,深吸一口氣。
好熟悉。
一旁的周忌敏開始扭扭捏捏,給許井藤遞杯子時,造作地撩自己的碎發到耳後,可惜許井藤心事重重,壓根兒沒注意到。
眼看這一切的白郁非輕輕地笑,覺得她很可愛。
吃完飯,大人還在閑聊,劉嫂收拾東西,三中調休,周忌敏依依不舍地拿着包出門。
許井藤和白郁非站到陽臺上吹風,二人默契地沒說話。
“周一你們出成績吧?第一次月考。”最終還是許井藤先開口。
“嗯,高中的學習和初中比,的确天差地別。”
“怎麽?遇上困難了?”許井藤終于笑了,氣氛逐漸緩和。
“那倒沒有,再難只要肯拼就能解決,不是嗎?”白郁非看着許井藤的眼睛,她的眼裏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不像在安慰人。
可就是在安慰人。
“小非長大了。”許井藤想摸摸她的後腦勺,懸到半空又放下手,“好像只有我還在小時候。”
說罷,二人之間又陷入寂靜。
白郁非知道,許井藤一直後悔小時候沒拿起那把刀,每次許阿姨發病,許井藤便會重新陷入深深自責,自我封閉一段時間。
告訴他不是他的錯、向前看這種話通通沒用,他什麽大道理都懂,只是無法原諒自己。
好像只要責怪自己,過去發生的一切便都擁有合理的發洩口。
可是,白郁非沒告訴他,她特別慶幸他小時候沒拿起那把刀。
也希望他永遠不要拿起。
下午,周叔叔開不了車,醉醺醺地回了房間。白女士挽着許阿姨的手臂,說要走回去。
秦語蘇和陳舊還在學校上課,白郁非打算去照相館看看。
這周,學校裏到處是中秋在國慶假期裏而且是在周六的抱怨言論,覺得少放一天。不過假期後的第一次月考剛結束,學校幹脆不調休,先給學生放假,方便老師批改試卷。
一中的操作,別的學校也說不上來羨慕,畢竟假期剛結束就考試,心還沒收回來。
快到照相館附近,白郁非看到幾個工人正搬着兩臺大機器進去。
“新的業務?”白郁非先一步走進店裏,放下包,問坐在櫃臺裏算賬的林厘然。
“嗯,你那個朋友給的建議。”林厘然笑着擡頭,“喬姨很快采納并付諸行動。”
“秦語蘇?”
“是八中那個,陳舊。”
“哦?”上周白郁非匆匆從醫院趕到照相館,陳舊手機收到什麽消息後提前離開了,只有秦語蘇坐在櫃臺裏。
“陳舊說,現在年輕人流行拍大頭貼,八中的學生尤其愛,成本不是特別高,還能多攬一波生意。”
白郁非想起上次在奶茶店裏看到的滿牆便利貼紙,的确有些還貼了大頭貼。
照片有着色彩豔麗的背景相框,有的配上些傷感文字。
喬姨和工人們一頓折騰,終于安裝好,轉向正在櫃臺裏一起算賬的白郁非和林厘然。
“聽說雙人也很出片哦!小林小非你們要不要試試?”
白郁非張張嘴,一時沒組織好語言婉拒。林厘然卻和喬姨一樣興奮,他的呼吸離她很近:“看起來好好玩,試試?”
“我……”白郁非還沒說完,便被喬姨拉着過去,就這樣被半推着進了大頭貼自助機。
幾秒後,林厘然掀簾子進來,手裏拿着喬姨塞給他的相框模板冊和紙筆。
“喬姨說,我們選一些,然後記一下數字編號,輸入進去就行。”
從來沒拍過大頭貼的白郁非不懂流程,只能乖乖照做,兩人選了一些沒那麽誇張的背景,按照記好的數字編號輸入,屏幕上出現選好的背景。
白郁非比剪刀手,林厘然看她一眼,也跟着比。
一張拍好,進入下一張。
白郁非還是剛剛的姿勢。
被林厘然小聲地提醒:“下一張了。”
萬般無奈,白郁非換了另一只手比耶。
然後聽到頭頂傳來林厘然輕輕的笑聲,男生按下确認鍵,在白郁非偶爾交換手比耶的頻次下,拍完一套大頭貼。
打印完照片的喬姨沒啥意見,只是一個勁兒地誇這個機器的神奇,說她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切好照片,一小張一小張地鋪在桌上,像拼圖碎片。
“可以再進一些貨,那種小的相冊包,搭扣式的,方便大家裝照片,也算附加業務。”白郁非看着那些散落的照片,突然想到媽媽幫她存證件照的小包,很是小巧方便。
“對哦。”喬姨一拍大腿,“我采購機器的時候,好像也看到類似的相冊小包,當時沒太注意。”
所有小照片對半分,林厘然和白郁非分別帶走。
“喬姨,今天的賬也做得差不多了。”白郁非把照片放進書包夾層裏。
“小非,你簡直是我的幸運天使!帶來的朋友、想出的點子都好有用!”喬姨熱情地一把抱住白郁非,搞得她措手不及。反應過來後,她緩慢地把手搭到喬姨的腰上。
連爸爸媽媽都沒有這樣用力地抱緊過她。
她一直有些抗拒緊密的肢體接觸,可随着體溫的傳遞,她心裏竟暖洋洋的。
沒有血緣關系的我們,相交相知,是緣分,更是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