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特殊原因
特殊原因
一個月之內去了三趟醫院。
白郁非坐在病房外的不鏽鋼凳子上,心裏嘆口氣。
之前醫生說許阿姨的心理狀态恢複得還不錯,看起來也沒什麽大礙,沒想到複發就在一瞬間。
醫院裏消毒水味彌漫,白女士靠着白郁非的肩打盹。
許井藤匆匆趕來時,白郁非只好對他比一個“噓”的手勢。
滿頭大汗的他點點頭,看着白郁非平靜的眼神,也安下心來,坐到她身邊。
男生雙手抱頭,手指插進頭發,深深地無力感不斷往上湧,堵在喉嚨裏。
治療結束,許阿姨還沒醒來,但好在已經脫離生命危險。
“煤氣中毒,幸好你們發現得早。”醫生從病房裏出來,許井藤沖上前,聽醫生交代幾句後連忙到病房裏去。
“你許阿姨醒了嗎?”白女士迷迷糊糊醒來,揉着眼睛問。
“還沒,許井藤進去看了。”
“我待在這裏就行,你先回去吧,不是說明天還要見朋友嗎?”白女士站起來,對白郁非笑笑,“多虧你反應快,早點回去休息。”
不行。
白郁非心想。
這件事給許井藤的打擊一定很大,她覺得,如果許井藤心裏真有那麽一顆種子,平時生根發芽,這一刻就快破土而出。
“我留下。”
“小非,你回去吧。”許井藤不知什麽時候站到病房門口,“今晚謝謝你和白阿姨,我沒事的。”
白郁非皺着眉頭,仍然倔強地坐在原位,就這樣和許井藤對峙着。男生的眼睫毛濕濕的,像被暴雨淋濕的水杉樹枝。
最終,白郁非軟下來,拿起一旁的保溫盒走過去。
“那我先回去,如果許阿姨醒了,你拿着去樓下微波爐熱一熱,你們都喝一點。”
接過這盒湯的許井藤點點頭,似乎看出白郁非在擔心什麽,湊到她的耳邊小聲地強調:“放心,我沒事。”
等白郁非回到家,秦語蘇還在睡夢中,白郁非輕輕掩上房門,想去找周叔叔說一下情況。
周叔叔還沒睡,他站在陽臺上抽煙。白郁非最讨厭煙味,卻還是敲了敲陽臺的玻璃門。
“小非啊。”周叔叔把煙掐掉,“你媽媽沒回來?”
“她今晚陪護,有個大人在,她才能放心。”
“也是,你媽媽呀,就是這麽溫柔周到。”周叔叔微微笑起來,“一直沒機會問你,搬到這裏這陣子,還适應嗎?有沒有什麽不習慣、或者缺什麽的地方?”
“沒有,周叔叔。”白郁非停頓幾秒,“我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你說。”
“您愛白素琴嗎?”
“嗯?”
您愛她,還是愛她的溫柔周到?
“沒什麽。”白郁非笑笑,“周叔叔早點休息,我先回房間了。”
多年後再想起來,或許白郁非會後悔問這個問題,它在這樣的家庭裏,顯得那樣輕微。
成人的世界裏究竟有多少愛?
出門前,白郁非隐隐猜到,易茗找她大概和許井藤有關。
之前李宸喬說的話,她還記得。
而且她們約在圖書館見面。
圖書館B區。
跟着白郁非到圖書館來的秦語蘇,想着陳舊可能也會來,便順路回家拿滑板,剛巧,遠遠看見陳舊早就在圖書館邊廣場上練習了。
于是,秦語蘇打算先在這兒溜溜,不陪白郁非上去。
因為昨晚許阿姨住院的事,許井藤還沒來得及向圖書館請假,看着他昨晚發來的消息,白郁非打算先替他簽字請下周末的假。
辦好手續,白郁非走到B區,尋找易茗的身影。
假期最後一天,圖書館很多來補作業的學生,白郁非一通好找,才找到坐在角落的易茗。
易茗點點頭,似乎還沒想好怎麽開場。
“許井藤家裏有事,下周末不上班。”白郁非小聲地說。
像是她也該知道這件事。
易茗瞳孔微張,猶豫幾秒後站起來,拉着白郁非出去。
二人來到那個小花壇附近。
“你猜到了?”易茗低着頭問。
“嗯,我細細想了幾天,畢竟你對許井藤格外關注,但具體的,我還什麽都不知道。”
“今天約你來,是想把可能産生誤會的地方講清楚,但也僅限最近的,未來我的計劃,還是得等以後再告訴你。”
“為什麽突然要告訴我?”白郁非沒有迫不及待地收聽易茗的秘密,更好奇這一點。
“因為。”易茗捏緊拳頭,“比起許井藤,我更在乎你。”
時間仿佛停滞,白郁非預感,易茗接下來要剖白的,一定是非常重要、非常隐秘的事,不單單是和許井藤有關。
還和她自己的曾經又關。
白郁非覺得,別人有意隐瞞的過去是沉重的,是不到關鍵時刻不會拿出來的王牌。
因為她是這樣,許井藤也是這樣。
“那不需要了。”白郁非靠近易茗,認真看她的雙眼,“不需要現在告訴我,等你真正想說的時候,等你的計劃完成的時候,或許才是最好的時機。”
“什麽?”準備全盤托出的易茗,所有的話都卡在嗓子眼,“你不想知道?”
“不是不想,只是,我不确定現在有沒有準備好去接受一個人的故事。”
初中時期,白郁非最愛看《還珠格格》,每年暑假電視裏主角團都為別人的感情落淚,為別人的故事賭上自己的性命,也為別人的人生付出代價。
那時候,她便意識到,參與別人的人生,聆聽別人的故事,是一件慎重的事。
她并不敢與別人敞開心扉,多是浮于表面的交往,就好像她再好奇喬姨的身份,也并未主動打探過。
易茗點點頭:“好,我答應你。”
“好啦,反正你今天大概也只想讓我再次知道,你對我和許井藤都沒惡意,對不對?這我一直記得的。”
哪怕被李宸喬的話影響過,但最終還是沒動搖過。
“嗯。”
“至于圖書館……以後看你時間,畢竟我還接了別的‘活’。”白郁非俏皮地笑,“來也不會待一整天啦,所以你自己決定就好,不一定要跟我一起。”
說罷,白郁非摟着易茗回去,笑稱再不回去別人會罵她們霸座。
易茗肩膀處傳來白郁非掌心的溫度,她忍住想哭的沖動。
從小到大習慣各個城市游蕩的她,第一次有了想要就此停留的念頭。
「你可以買一個本子,正面記最經典的錯題,在旁邊寫上錯誤次數,下次再錯類似的題型,就加一。反面做周計劃,這周的計劃完成不了就把正面的錯題挑幾道容易錯的抄寫。這樣既能促進計劃目标完成,完不成還能有意識地鞏固錯題,這叫什麽來着?內驅力~」-白郁非
剛回到座位上,易茗打開書,看着她收藏好的、分班後白郁非給她的便簽紙。
當時,易茗對新城市新學校新學習模式的各種不适應,都因這張便簽瞬間瓦解。
她不知道白郁非為什麽對她這麽好,或許只是對轉學生的照顧,或許只是因許井藤覺得彼此有緣,或許……
或許,友誼不需要特殊原因。
不管她的計劃是否能實現,好像都不會有遺憾了。
“夠巧,今天來了。”陳舊十分順暢地滑過來,橫着板在秦語蘇面前“剎車”,她還是穿着八中的校服褲,齊耳短發蓬松地彈兩下。秦語蘇原本的憂慮在這一刻全部化為崇拜,放下板屁颠屁颠地開始試滑。
“你的上板姿勢就不對。”陳舊扶住秦語蘇的胳膊,“重心提前放在中間偏前端,準備好帶動整個板。”
大概是因為愛好吧,教起滑板的陳舊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少了之前的冷漠,多的是熱情。
秦語蘇逐漸放松下來,陳舊中途有事,手機響個不停,她坐到花壇的矮臺階上,手指不停地按鍵打字。
掌握一點要領的秦語蘇一個人滑幾圈,興奮溢于言表,滑到正在發消息的陳舊面前。
“上次那些人已經擺平了,你和白郁非可以放心,不會來找你們的麻煩。”陳舊把手機號和聊天軟件賬號也給她,“有事找我。”
“好。”秦語蘇接過紙條。結束教學後,陳舊的語氣不再那麽熱情,聽她這麽說,秦語蘇又有點害怕她,仿佛這紙條有千金重。
“白郁非呢?我今天帶了錢打算碰上還她,要不你幫我還?”陳舊掏出一些紙幣,像臨時湊的,塞進秦語蘇手裏。
錢燙手似的,秦語蘇又塞回去:“呃,快吃飯了,她也快出來了,她下午不在圖書館,中午你自己還她吧。”
說着還指了指附近圖書館的方向,手忙腳亂的。
“也行。”陳舊笑着把錢放回口袋,“她下午去哪兒,不會是去那家照相館吧?”
“嗯,我也會去玩玩,我還沒去過呢。”秦語蘇老實回答。
“那我也去好了,那家店在八中附近吧?那邊的小吃我很熟,去那兒吃午飯吧,吃完我請你們喝奶茶啊。”陳舊站起來,拎起滑板。
“啊?”秦語蘇緊跟着站起來,抱住自己的滑板。
陳舊下巴輕輕一揚,對着秦語蘇身後的方向。
白郁非已經在朝她們走來,還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陳舊的“請客”。
“還有,你是不是害怕我啊?”在白郁非還沒來之前,陳舊湊到秦語蘇的耳邊,小聲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