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背叛者
背叛者
第三天,霍爾頓收到最後一份報告,他告訴我,鑒定人員基本确定了那只碎掉的手表并非國産,而是外來物。
不過,既然是北方戰區的人,能夠獲得一些敵方的戰利品,似乎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這條線索只能先到此為止了。
“接下來怎麽辦呢?”
我百無聊賴地戳着盤子裏日複一日的土豆,這頓午餐吃得略顯沉悶,霍爾頓面前的食物基本沒動。
“我已經做好申請,準備去一趟北方基地。”他眼珠轉向我,“你也和我一起。”
啊,我正有此意。
但我不能表現得太情願。“為什麽?”
“南方基地的重建還遙遙無期,沒有可以讓你久待的地方,這次北上,不僅是為了查證洛狄亞的事,還要轉移你。”
“給我換一個籠子?”
聽起來我像是動物園裏的展品。
“我也會在。”
“他們會想殺掉我嗎?”
霍爾頓避開我的目光,“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我會盡量保證你的安全。”
我點點頭。
他撒謊了。
好不容易與何塞交換來的生存權利,現在完全作廢,我的死活好像一根風筝線,随時随地可以被別人握在手中。
這感覺真是不好受。
晚上收拾了東西——其實我根本沒什麽東西,只有一套換洗的衣服,天剛亮的時候我們就出發了。
在離聖休斯頓大概十公裏的地方,有一個小型軍用機場,出于對飛行員的保護,霍爾頓給我戴上了手铐。
我第一次坐直升機,腦子被震得嗡嗡響,很不好受。我靠着座椅想休息,但是心煩意亂。幾個小時裏都吃不下東西。
一只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忽然伸到我面前,掌心攤開,是兩顆薄荷糖。
我擡起眼皮,霍爾頓正用擔憂的目光看着我。
“謝謝。”我接過他給的糖。
我打量着熟悉的綠色包裝。以前戰時經濟管制的時候,糖是稀缺物資。但父親偶爾會給我買這種的水果糖。
聽說一顆糖需要花掉他一整天的工資。那些包裝紙,我都舍不得扔,應該還留在我房間的衣櫃裏。
薄荷清涼的氣味讓我漸漸緩過神來。
“很快就到了。”霍爾頓說。
我轉頭看着舷窗,地面的建築物越來越大。開始下降了。
南方才入秋不久,越往北走,就越能感受到寒冷。
機艙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森嚴的寒氣撲面而來。盡管已經換上霍爾頓給我的棉服,我還是忍不住“嘶”了一聲。
我們落地的地方很空曠,但四周似乎是高高的圍牆。我才走出去,就被吓了一跳。
一大群全副武裝的人列隊圍在外面,黑漆漆的槍口蓄勢待發,直直沖着我。
我一時間忘記了寒冷,想轉頭質問身後的霍爾頓,就聽他低聲在我耳邊呵止道,“別動。”
肩膀剛一動,槍口就離我更近了一圈。我渾身僵直,不敢再動。
“我是南方基地特殊部隊第四處高級指揮官,達裏安·霍爾頓,我要求見你們的長官。”
霍爾頓語氣鎮定,但他似乎也沒想到是這種狀況。
周圍安靜了片刻,一個渾厚的聲音響起。
“叛徒沒有資格提這種要求。”
說話的人緩緩從人群裏走出來,他穿着厚重的長款軍服,個子不算高,卻像坦克一樣厚實。他臉上布滿溝壑,一圈花白胡須,臂章上的星比舉槍的人更多,似乎是個老資歷。
“請問閣下是?”霍爾頓不慌不忙地問。
老頭輕蔑地掃了我們一眼,也不回答,而是朝旁邊的人揮了揮手。
那人接到信號,快步走過來,對我們進行搜身,不出意料,霍爾頓的配槍被卸走了。
“你脖子上是什麽?”
對方抓着我的警報器,用剛剛收來的手槍抵住了我的下巴。
我不得不仰起頭。
“是警報器。”霍爾頓替我回答。
“問你了嗎?”
那人兇惡地揚起手,一聲響亮的耳光炸開,四周鴉雀無聲。
我轉頭看着霍爾頓,他的半邊臉立即紅腫一片。卻只是垂着眸,波瀾不驚,仿佛被打的人不是自己。
下一秒,我甚至沒看清霍爾頓的動作,他已經沖上前,一把搶回自己的槍,臂彎緊緊鎖住那個士兵的脖子,抵着對方的太陽穴。
“別動!”霍爾頓低吼道。
這一次不是對我說的,是對圍着我們的人說的。
周圍的槍口果然遲疑了些,老頭眯起眼睛,一臉平靜地盯着霍爾頓。
“小子,你知道這樣做是什麽後果嗎?”
霍爾頓嘆了口氣,手裏的槍卻絲毫不放松。
“我無意冒犯您,長官,在你們徹底誤會之前,我需要時間把話說清楚,我不希望造成任何傷亡。”
“你現在是在保護一個變異體?”
老頭的目光像針尖一樣把我從頭到腳紮了個遍。
“是你們要求我把他護送到這裏來的,難道這就是北方基地的待客之道嗎?”
“對于客人,我們當然會好好招待,但是對于你,”老頭冷笑了一聲,“一個與變異體勾結的家夥,還能是我們的朋友嗎?”
“為什麽這麽說?事故發生沒多久,我就立即和你們聯系過了。”
“是這樣沒錯,但是霍爾頓先生,事情總不能全憑你一面之詞就定案。南方基地的調查還沒完全結束,但是裏面至今沒有找到一個幸存者——除了你。
何塞·默克林斯的确是一個狂妄自大的混蛋,這種獨斷專行很符合他的作風,但這不代表就一定是他做的。所以你能解釋嗎?
為什麽偏偏就你一個人逃了出來?為什麽偏偏在你要逃的時候,就出現了一條這麽正好的暗道?”
提到何塞的時候,他的語氣忽然激動,臉色漲紅,咄咄逼人的話語像子彈一樣射過來。
這老頭精氣神真好。
霍爾頓緊抿着嘴,想了許久才開口,“抱歉,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他又接着說,“那天發生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經寫成報告交給了總部,我想你們肯定也收到了,除了那些,我實在沒有別的話要說。如果您不相信我的報告,至少該指出裏面的矛盾之處。”
老頭冷冷地掃了我們一眼,“那你說,變異體為什麽要救你?他明明可以自己逃跑。”
忽然被點名,我有些不知所措,偷瞄着霍爾頓的後腦勺。
“您知道的吧,他不是普通的變異體。”
“那也沒有理由要救你啊。”
老頭不滿地閉了閉眼睛,似乎在嫌棄霍爾頓說了句廢話。
霍爾頓垂下目光,“我現在也和你們一樣,無法判斷他的最終意圖。”
這回答十分官方,但我知道,他其實說的是真話。
“你對這個變異體的維護,簡直已經到了令人懷疑的地步。”
老頭顯然不相信,他失了繼續審問的興致,轉身想走。
“等一下!”
霍爾頓大喊,啪地一聲,槍被丢了下去,在地上緩緩滑行,刮出刺耳的聲音。
老頭停住了腳步,回身看着霍爾頓。
“這是我的誠意,我知道您還是不相信我,但您也沒有打算要殺我,否則您早就讓外面的狙擊手開槍了。”
我不禁瞟了瞟四周,并不知道霍爾頓說的狙擊手在哪裏。
老頭擡起眼皮,懶懶道,“我随時可以殺了你。”
“那您就更不急這一時半會兒了,”霍爾頓繼續說,“冒昧問一句,您是默克林斯先生的朋友嗎?”
“什麽?”
“大部分人會覺得他是一個謙遜溫和的人,而您卻說他狂妄自大。”
“哼。”老頭的花胡須在空中飛揚。
“看來我沒猜錯,您是諾卡萬将軍吧?”
“你認識我?”諾卡萬挑起眉,有些驚訝。
霍爾頓笑了笑,“默克林斯先生經常提起您。”
諾卡萬表情柔和下來,臉上似乎有了一層光澤,“哼,他肯定沒說什麽好話。”
霍爾頓點點頭,“但他說過您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諾卡萬擡頭看着暮色蒼茫的天空,對手下的人說,“把槍都收起來吧,好好招待客人。”
說完,他便離開了,四周霧氣沉沉,他的身影很快就看不太清。
不一會兒,我們就坐上汽車,颠簸着駛離了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