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天使之禍
天使之禍
“你怎麽進來的！”
霍爾頓一下子從沮喪中透過氣來，他毫不畏懼地迎上槍口，憤怒地看着洛狄亞。
洛狄亞眼神變得狠戾，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我立刻沖上前，隔在他們之間，猛推了霍爾頓一把。
"洛狄亞，放下槍！"我厲聲呵斥。
洛狄亞有些委屈地望着我，幾秒後，他緩緩放下了槍。
"哥哥，"他沮喪地嘟囔着，"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你怎麽找到我的？"我抹了一把他臉上的血，沒發現傷口，大概不是他自己的血。
霍爾頓也注意到了我的舉動，他擔憂地朝門外跑去，想查看情況。
"我當然能找到你啦，我可是你的弟弟呀，你們不是還用了我的車嗎？"洛狄亞一如既往地對我微笑着，聲線卻冷了下去，“我說了別動啊。”
一聲槍響，霍爾頓的肩膀猝然傾斜，身子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拽向地面，他的小腿被子彈穿透，血流不止。
我替他疼了一下。他手上的槍傷才恢複沒多久，他的手腳跟着他真是受罪。
霍爾頓立即掏出配槍與洛狄亞對峙，我趕忙扶住他，順便擋住了他的視線。
“不要沖動，”我低聲說，“激怒他對我們沒好處。”
腦子亂糟糟，外面槍聲此起彼伏，肯定是出大事了。
“外面是誰？”我轉身問洛狄亞。
“當然是降神會。跟我回去吧，哥哥，沒有人會傷害你的。”洛狄亞朝我伸出手，做出邀請的姿态。
霍爾頓冷哼一聲，不甚明顯地瞪了我一眼。
“你們要幹什麽”我問。
洛狄亞歪着頭，“我只想帶你離開，他們要幹什麽，我可管不着。”
“你不回答哥哥的問題嗎？”
洛狄亞搖頭，不太情願地說，“我才不會拒絕哥哥的要求，他們好像是來搶什麽變異體的數據，我真的不太清楚，之後可以找人讓你問個明白，我們走吧，嗯？”
“你剛才是不是殺人了？”
“我有好好地問他們你在哪兒，但沒有人肯回答我，我就只能動手了。”
我心裏一陣惡寒，不用看也知道霍爾頓的臉色會有多恐怖，我知道他想出去，但大概率也只是送死。不等他打開金屬門，洛狄亞就會動手。
下一秒，冰冷的觸感抵上我的太陽穴，一股淡淡的棉麻的氣味向我貼近，在滿室的血腥氣中顯得格外清新脫俗。
洛狄亞瞬間變了神色，他的笑僵在臉上，危險的犬齒在唇間若隐若現。
霍爾頓用臂彎卡住我的脖子，厲色瞪視着洛狄亞，“立刻，讓外面的人停手！”
“我真是讨厭你，”洛狄亞藏不住慌亂，雙手默默攥成拳，“當初索倫早就想殺了你，要不是你，哥哥也不會離開我。”
“你聽不到我的話嗎？”霍爾頓從脖子上叼起權限卡，刷開了金屬門，“出去，否則我就開槍。”
他一邊吼，一邊把槍作勢往我頭上頂。
“不準開槍！”洛狄亞想跑過來，被霍爾頓呵止。
“你再靠近一步，謝本就會沒命。”
我擔憂地看着洛狄亞，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輕舉妄動。雖然我不确定霍爾頓會不會真的開槍，但此時我還是選擇配合他演戲。
畢竟我剛剛才刺激過霍爾頓，萬一他真沒控制住呢。
洛狄亞犯了難，“我現在沒辦法阻止他們，他們不聽我的話，而且你們這個基地裏到處都是屏蔽設備。”
“那就帶我們出去。”霍爾頓說。
洛狄亞緩步往門口走，霍爾頓架着我，跟在他身後。
我第一次親眼見到這條又長又深的走廊，清一色的金屬牆壁，此刻已經濺滿鮮血，穿着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散落在各處，要麽已經斃命，要麽正在扭曲着吐出最後一口氣。盡管這裏隔音如此之好，我還是能聽見不遠處的槍聲和哀嚎。
洛狄亞若無其事地穿過殘軀，而我身後的呼吸聲卻漸漸加重，霍爾頓的手似乎在微微發抖，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如果他沒有失去記憶的話，會不會覺得一切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
我愈發确定，能夠擁有這樣的武裝和戰力，降神會絕對不止是一個普通的邪教組織。
“哥哥，我真的只是來找你的 。”洛狄亞一邊走，一邊回頭看我，“雖然哥哥背叛過我，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誤會了我和父親。”
他口中的父親，依然是臭名昭著的A13號。
“我誤會了你們什麽？”
“我沒有要殺你，如果你和我融合，我們會以另一種形态在一起。”
長廊上全是瓷白的頂燈，照得洛狄亞的臉上陰影深重，唯獨眼睛又黑又亮。
他繼續說，“并且獲得永生。”
“以什麽形态？”我有些好奇。
“當然是，以父親真正的形态。”
“什麽叫做……”
我話未說完，就感覺腦子“嗡”地一震，強烈的聲浪沖擊耳膜，讓人仿佛失聰了一瞬。連洛狄亞都忍不住捂緊了耳朵。
尖銳的警報聲在整個基地裏回響，随後，廣播裏傳來一個男人平靜的聲音。
“各位同事，很抱歉我擅自做了這個決定。今天，是我們告別的日子，也是宣告共存計劃徹底破産的日子。二十年，已經足夠了。我們失去的親人和朋友都不會再回來，但我們至少能夠将A13號徹底扼殺在此。
各位入侵者，很遺憾我們不能和你們共享變異體的數據，對于人類而言，這是一個潘多拉魔盒。請讓它永遠地合上吧。
這座地下實驗室是以前軍備競賽的遺留物，有着五十多年的歷史，至今仍是世界上技術力數一數二的建築。幸好當初建造的時候，就想過會有這麽一天。可以保證，無論是我們還是你們，都将無人生還。”
廣播戛然而止，滋滋的電流聲回蕩在每個人頭頂。随後，一個機械的女聲又響起。
“自爆系統加載完畢，倒計時30秒，29……”
幾乎是同時，人們驚慌失措的聲音就炸開了。兩邊的金屬門接連打開，有人從裏面逃竄出來，向出口奔去。
“何塞這個瘋子！他是想殺了所有人嗎？”我憤憤地錘了一下牆。
地面在一陣一陣顫動，失重感逐漸強烈。這座建築正在下陷，很快就要被大地吞沒。
霍爾頓毫無反應，他似乎很平靜地接受了一切，松開了挾持我的手，槍支落地，他看起來甚至松了一口氣。
“我們要死了。”我對他說。
霍爾頓點點頭，“嗯。”
霍爾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嘆了口氣，幹脆喪氣地坐下來，“這老狐貍真夠狠心的。”
明明何塞半死不活的兒子也還在這座實驗室裏。
洛狄亞站在原地，似乎還沒搞清楚狀況，我擡手招呼他過來等死，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哥哥，跟我走。”
“我們出不去的。”
空氣中已經能聞到炸藥的氣味，很快，這裏就會成為一片火海。
“20,19……”倒計時還在繼續。
“不！”洛狄亞使勁拖起我，“可以的！你跟我走！”
我愣了一下，他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我立即起身，把暈倒在地的霍爾頓背了起來。
洛狄亞用眼神小小地抗議一下，但還是帶着我們穿過走廊，電線燒斷，不斷有火團落下，我們顧不上被燒傷，全速飛奔進一間科研室，洛狄亞擡起桌上的儀器，哐哐砸開了牆面。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牆背後竟顯露出一個圓形空洞，往下看，黑漆漆深不見底。
“這裏進去，可以通向地面，你相信我。”洛狄亞語速很快，臉上有汗水滾下。
我剛探頭過去看，就聽見他大喊。
“小心！”
洛狄亞用盡力氣推了我一下，我來不及站穩，帶着霍爾頓猛跌進幽暗的管道。
“3。”
下墜的時候，我還仰着頭，只見搖晃的燈管随着天花板一起砸下，炸裂聲鋪天蓋地。玻璃撕開肌肉的聲音，有一種沉悶的鈍感。
仿佛有雨水落在臉上，只不過是溫熱的。
“2。”
影影綽綽的光線裏，洛狄亞的臉被大火淹沒，一如我和他上次在荒原上的告別。
“哥哥，我原諒你。”
“1。”
火光漸遠，嘈雜漸遠，洛狄亞的身影漸遠。
世界被拖入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