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高危變異體
高危變異體
“啊,你醒了。”
我的手腳都被束帶緊縛着,即便聽到聲音,也頂多能扭動一下脖子。但我不打算費力氣,因為我已經聽出來了聲音的主人。
“霍爾頓已經向我們彙報了一切,履行了他作為軍人的職責。托你的福,我淩晨三點被叫來開緊急會議,你知道這對一位患失眠症的老人而言有多不禮貌嗎?”
何塞慢斯條理地摘下手套,輕輕敲了敲玻璃倉門。
我眼皮都不想擡。
“你在生氣嗎?抱歉,我忘了你現在說不了話。”
何塞笑得很得體,卻透出一股奸商的意味。
“這不是我的本意,但你引起的恐慌已經勝過了你可能帶來的科學價值,你的餘生估計都只能作為高危變異體在這裏度過了。必要的時候他們會把你徹底銷毀。可憐的謝本,誰讓你沒隐藏好自己的秘密呢?”
聽他的語氣,他好像早就知道我的秘密。
我忿忿敲着指甲,制造出噪音。
“你想說話?”
“噠噠噠。”我繼續敲。
“好了好了,我可以暫時放你出來,請不用想着逃跑,否則不等你走出基地,你脖子上的警報器會立刻爆炸。”
何塞按下旁邊的按鈕,我感受到倉體在震動,玻璃蓋子緩緩打開,久違的新鮮空氣灌入氣管。
“默克林斯先生,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何塞撩起大衣,正對着我坐下,“你指什麽?”
“你早就知道我在隐瞞自己的變異體能力?”
何塞摩挲着手上的銀色戒指,“怎麽會不知道呢?我說過的呀,謝本,從你出生起,我就在看着你了。”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很早就察覺到了自己的與衆不同,似乎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一定會發生兇案。戴維斯很久以前就向我們報告過你的情況,他覺得是A13號催化了潛在的污染者,那時候我們就想過要銷毀你,但是戴維斯堅決不同意。最後,作為折中方案,你們搬到了荒無人煙的地方,他不允許你出門,不允許你像同齡人一樣去學校。”
何塞似笑非笑地盯着我,他金色的瞳孔像刀刃一樣尖銳明亮。
“戴維斯是一個非常優秀的軍人,但他還是遺漏了一件事,發生在你周圍的那些污染案件,不全是由催化引起的。比如說那起女中學生殺人案,就是你主動施加影響的結果。”
聽到他提及的那起案件,我心裏随之一緊。
他為什麽連這件事都知道?
“你想問我為什麽會知道?”
我猛然擡起頭,滿臉藏不住的困惑。
“本來我也只是猜測,但現在能确定了。”
老奸巨猾的笑面狐貍。
我默默攥緊拳頭。
“我知道你沒有惡意,你只是想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你通過很多方式驗證了自己的猜想,知道了發生變異的人一定會死亡,所以不再随意動用這種能力。”
何塞提起膝蓋,優雅地搭上了另外一條長腿,身子像蛇一樣向我湊近。
“我其實很好奇,是什麽改變了你血脈中嗜殺的天性?是因為你一直誤以為自己是人類嗎?但事實上,如果人類擁有變異體的能力,我們會毫不猶豫地向同胞下手。”
何塞輕蔑的話讓我很不舒服。
“你虛張聲勢地跑來和我說這些,是因為你害怕嗎?”我說。
老狐貍歪着頭,“什麽?”
“人類社會的科技已經進步了二十年,但你還困在二十年前那場事故裏,A13號是你一輩子都擺脫不了的陰影。”
我學着他假笑,“你其實恨不得現在就銷毀我吧?但是你沒有這個權力,你早就希望我暴露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逼我。”
“可惜的是,即便我死了,A13號也不會徹底消失。”我惋惜似的攤開手,“你們現在完全找不到洛狄亞,對不對?”
何塞仍端坐着,他似是被我堵得語塞,目光愈發陰沉。房間安靜得可怕。
“老頭,我們做一個交易。”我率先打破對峙。
何塞饒有興致地擡起眼皮,“說說看。”
“霍爾頓既然已經跟你做過報告了,那麽你們也該知道洛狄亞的身份了吧?他來自一個常年下雪的地方,也就是北方基地——你們的政敵所在。”
“你說的沒錯。”何塞點點頭。
“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孿生弟弟為什麽會和我天各一方,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可以影響洛狄亞,如果你銷毀了我,就要做好迎接他怒火的準備。
我不想打擊你,但你們花了這麽多年的時間,既沒有解決變異體,也沒有解決降神會,他們的勢力有多大,可想而知。我想,你也不希望二十年前的事重演吧?”
何塞終于露出了一點壓不住的愠色。
“繼續說。”他沉聲道。
“你知道的,比起洛狄亞那個瘋子,我對你們向來友善得多。在我父親去世前的這19年,我的身份認同一直是人類,這一點不會那麽輕易改變。所以,我願意幫助你們。”
“那代價是什麽?”
“我之所以重新回到這個實驗室,不是因為霍爾頓破綻百出的小把戲。而是因為我知道,洛狄亞總有一天會再找到我,到時候,你們必須幫我殺死他,否則,A13號會真正地重返人間。”
何塞刷地起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你說什麽?”
“不信的話,試試。”我看着他,一字一頓地說。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A13號,将近二十年來,它無時無刻不在搶奪我的身體。
因為它還不是完全體,我才得以繼續保持獨立。只要我不死,它就無法離開我的身體,但同樣的,只要“我”不死,它也無法獲得這個容器。
我是A13號制造出來的囚籠,它是唯一的囚徒。
何塞松開我,低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謝本,等我們殺死洛狄亞,你覺得你還會被允許活下去嗎?如果那樣的話,你不是什麽都得不到嗎?”
何塞伸手搭上我的臉,指甲輕輕剮蹭我的皮膚。我這才看清,他手背上的文身,蓋住了底下荊棘叢般的疤痕。
我笑了笑,“所以我才要和你做交易啊。”
“那你覺得,我憑什麽會保你活下來?”
“你還記得黎讓·默克林斯嗎?”
何塞的臉色刷一下變得蒼白,他不可置信般瞪着我。
我知道自己賭對了。
“剛才我叫你默克林斯先生,你可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呢。如果想對我隐瞞身份的話,你應該提前叮囑霍爾頓一聲的。”
何塞沉默片刻,他靠着座椅,脖頸後仰,洩氣似的冷笑一聲。
那張惺惺作态的紳士面具終于碎掉了。
“謝本·戴維斯,我真是小看你了。”
他咬牙切齒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