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
雨夜
為了防止變異體逃脫,霍爾頓并沒有直接把污染體殺死,而是朝着對方的手腳開槍。
黑影軟塌塌地晃了晃,竟然掏出一把刀,準備朝自己的胸膛刺進去。
大概是預測到了這具身體的大限将至,變異體準備挑選新的宿主。
霍爾頓立即射穿了他的手腕,劇烈的沖擊下,黑影從樓上直直摔了下來。霍爾頓一腳揣動旁邊的舊沙發,墊在他身下,避免他被摔死。
“在這兒待着,等我回來。”
霍爾頓合上手铐,扛起已經被摔暈的污染體,朝門口走去。
我連忙跟了上去。
“?”
霍爾頓用眼神給了我一個問號。
我指指地上七零八落的殘肢,表示自己實在沒有繼續待在這裏的勇氣。
霍爾頓沒辦法,只好讓我上車。他一邊打火,一邊把手機扔給了我。
“報警。”
“嗯?”
“就說這裏出現了變異體,警察會派人來處理的。”
我點點頭,擦了擦手上的雨水,開始撥號。
越野車亮起遠光燈,很快消失在雨夜裏。
開了大概有兩三公裏,霍爾頓一個急剎停了下來。他換了個彈夾,下去打開後備箱,對準裏面的人,砰地一聲扣下扳機。
在這無人的曠野,變異體失去寄生對象,只能萎縮着等待死亡。
我一直很好奇它們是通過什麽途徑傳播的,但這一點似乎連實驗室的科學家都沒有定論。
聲音?視覺?觸感?還是某種無法觀測的物質?
“他死了嗎?”我問。
霍爾頓一邊系安全帶,一邊點點頭。
“為什麽不帶他回實驗室?何塞不是說過現在的技術已經可以控制污染了嗎?”
“何塞?你是說默克林斯校長?”
“校長?”
“何塞·默克林斯,是整個基地的負責人,也是聖休斯頓大學的校長。”
“就是他,他告訴我的。”
“你還真是天真啊。”
霍爾頓仿佛聽到了什麽笑話,他可憐似的拍拍我的頭。
“沒有足夠多的錢,也沒有什麽特殊的研究價值,像這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污染體,是不值得這種投入的,即便我帶他回去,實驗室也只會把他随便處理掉。”
“什麽?”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說出這樣風輕雲淡的話。
“你看看他的衣着就知道了,這個人的經濟條件是不可能支撐他進行治療的。”
霍爾頓垂下眼睫,又猛踩了一腳油門。
“而且,迄今為止,沒有一例污染體是能夠完全治愈的,能基本維持清醒狀态的也只是極少數,而那些人都非富即貴,是基地重要的經費來源。”
我沉默了。
我們很快又回到旅館,警察已經到了,正在處理現場的遺體。霍爾頓走上前和為首的警官說了些什麽,他們似乎很敬佩他。
這家汽車旅館很小,是自住房改造的,只有幾個房間,隔音也不好。睡眠再怎樣沉的人,聽到剛才幾聲槍響,都會被驚醒。
但是房間裏沒有一個人出來,大概已經全部遇害了。
剛才的場景還歷歷在目,我想今夜是不可能睡得着了。
“你還好嗎?”見我一個人蹲在門口,霍爾頓給我遞了一個果醬面包,“找那邊的警官要的。”
“謝謝,我不想吃。”我很餓,但是吃不下。
霍爾頓蹲到我旁邊,自己撕開面包吃了起來,甜膩的果醬香氣鑽入鼻尖,我更想吐了。
“上樓去休息一會兒吧,天快亮了。”霍爾頓站起來。
我搖頭,沒有人會想回到這間恐怖的旅館。
“真難伺候。”霍爾頓彎腰拽住我的手臂,把我整個人拖了起來。
“幹什麽!”
“怕什麽?我不是說了我在嗎?你這膽子怎麽比心眼還小啊?”
霍爾頓拖着我上了二樓,工作中的警察們紛紛對我側目。
這個總是我行我素的自大狂,真夠煩人。
樓下的警官見我們渾身濕漉漉的,很快就送來了兩套幹衣服,順便告訴我們又發現了兩位幸存者。
總算有了好消息。
我懶得重新洗澡,不管不顧地躺倒在了床上。霍爾頓似乎還有事,在臺燈下不停寫着什麽。
“霍爾頓。”
“嗯?”
“你不要留我一個人。”
霍爾頓似乎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很讨嫌的笑,是像正常人一樣的笑。
伴随着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沙沙的寫字聲,這一覺睡得比我想象中安穩。
我醒來的時候,雨停了,現場也已經被清理好了,天色灰蒙,我和霍爾頓收拾好行李,重新上路。
呼吸着清晨的新鮮空氣,我仍然忍不住反刍昨晚的一切。心裏很沉重,于是一路都沒有講話。
“馬上要到基地了,”霍爾頓先開口,“你自由的時間結束了。”
“我已經失去自由很久了。”
“你就不想抓緊時間再打聽點什麽嗎?”
“那個污染者,原本是什麽人?”
“沒想到你會問這個,”霍爾頓擡了擡眼皮,“是一個退伍軍人,他以前應該參加過不少戰争,警察從他的背包裏翻出來幾個勳章。這些從戰場退役的老兵,往往很容易受到變異體的影響,每一年都有很多。”
“你以後也會嗎?”
“我都敢這樣站在你旁邊了,還有什麽變異體能污染我?”
他這是在開玩笑嗎?真不敢相信,霍爾頓長官居然在開玩笑。
“你為什麽用這種眼神看着我?”霍爾頓歪着頭,“我說真的,要是我真被污染了,我一定帶着A13號同歸于盡。”
他說話一如既往地輕佻,看起來卻不太像在開玩笑。
“你到底為什麽這麽恨A13號?”我忍不住問。
好一會兒,霍爾頓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它害死了我的家人。”
他的語氣平淡,臉色平靜,只有深藍色的眼睛藏不住哀傷。
烏雲散開,前方一片金光灑下,照亮了霍爾頓的側臉。
身體感受到溫度,太陽徹底升起來了。
多虧了霍爾頓的坦誠,我想我也不應該繼續隐瞞。
“是我的錯。”
“什麽?”霍爾頓不解地瞥了我一眼。
“我是說,昨晚的事情,可能是我的緣故。”我停頓了一下,“因為我是災厄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