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把我從這腐化的世界喚醒
把我從這腐化的世界喚醒
太宰治做了一個小測試。
測試多麽多的時空堆疊,是否能夠喚醒織田作的意志,教迷途期間的紅發青年突破個人的局限,領悟到與黑手黨相挂鈎的女生真意。
測試世初是會留在這個有織田作的時空,還是履行無數的她對他許下的諾言,完成他們共赴盛宴的約定。
測試世初是選擇未來還是過去,選他還是中也。
同時也在測試在中也未來首領的資質,看他會不會再次中計被調離。
織田作之助、世初淳、中原中也三人,如太宰治估算的那般,站在各自的立場上,或主動、或被動地做出了時下在他們看來合情合理的最優選。
織田作選擇現在,堅守自己的職責,敵視、抗拒着與黑手黨有千絲萬縷關聯的危險人員;中也選擇未來,舍棄了他要他執行任務背後涵蓋的遠大含義,去擁抱在他人看來似乎不切實際的虛妄;世初淳選擇過去,盡管目前還在搖曳,但大幅度偏向堅守住曾經向他做出的承諾……
人無法違背心底的索求,盡管拼命遏制,它也會不死心地追着你屁股後頭跑。直至那些曾經試圖逃避的影子,翻轉了個子,形成命理的責難,叫你避無可避為止。
太宰治後退,鞋底踩在生與死的交界。
明明他才是那個一心尋死的人,血色卻快速從女生臉上褪去。幾乎在他後退的時分,她就在朝他邁步,而從前他向她靠近,她又禁不住避讓,你來我往,真是件稀奇的事。
能夠接受自己去死,卻不忍身邊的人獻身,乏力到安慰不了自己,偏屢屢投身于挽救他人的命運。是個奇怪的人。
他每次望向她,心口就會蔓延開奇妙的感受,終于再難壓抑。因早前的有意識抑制,臨末了,瘋狂反撲,故而表現尤為高漲。
扼殺的情愫全數蘇醒,過往的歲月彙成長河,浸泡他的身心。
不惜抛棄新的人生,前來奔赴他的異鄉人,他殺害過,折磨了,設計出兵不血刃的陷阱,借刀殺人。而後不停折疊的時空,更改路徑,催生出不當有的情誼,最終致使他下定決心,送她來到自己身旁。
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世初遵紀守法地做着三好市民。縱使他的居心袒露無疑,她仍然來了,不顧及救下他,亦或者和他同生共死兩個選項都很爛。
世人孜孜以求的愛,渴望的程度能否抵過受到的損害。或者說早慧傷神,難免過于锱铢必較,否則等到繁華散場,未免徒增寂寥。
與女生明顯驚慌的形象相反,促成當前局面的始作俑者,面露微笑。
仿佛卸下來有生以來擔着的沉重包袱,整個人輕松惬意,安逸得不得了。
他沖着學生的方向,張開雙臂,看上去像是要等着一個遲來的相擁,又像是墜崖的飛鳥伸展翅膀。
他臉上舒暢的笑容像是年少每次對她惡作劇得逞的模樣。
今天真是個好天氣。有了件值得慶幸的事,連陰沉的天氣都變得晴朗。
并不是所有人都聰慧開明,行事機智靈活,有翻雲覆雨的能力,能決勝千裏之外,定奪乾坤。
電車難題選哪方得以存續,實則普羅大衆才是那個被綁在軌道上的人,只能在上位者的裁決下,目睹厄運的車輪從自己的軀殼無情地碾過。
在涉足黑惡的地界,世初的所作所為從慢吞吞地忍受、退讓,到灰頭土臉的受傷,咬着牙勉力地生存,吃力地進步,乃至于最後敢于攻進五角大廈,于籠罩橫濱黑夜的黑手黨首領叫板。
一點一滴,他全看在眼裏。
不知不覺之中,他開始期待她的走向。等回過神來,已習慣性地将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
他見證她成長,也深谙她在黑惡勢力面前無能為力的形象。
沒有武力、智慧的加持,女生的美貌成了摧毀自身的神兵利器。放不下的道德包袱,又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有意無意磨損着她的人心軟。
做不到對弱小的生命置之不理,甚至甘願為自己平添困擾。
他絕不可能……
絕不可能……
同她在一起的時光,消磨到頭,回首時竟會覺着歡暢。
在三人慌亂的表情裏,進入最終考驗的太宰治,閉上雙眼。
人向後倒去,不去目睹自己的學生生死一線會做出怎樣的決斷。
想要知道答案的話,緣何閉上眼睛。不想得知答案的話,為什麽不惜以試驗為名義,尋得那飄渺不定的真理。亦或者生死愛恨,于他而言,只是對這橫亘千秋的悖理違情的不竭提問。
原諒他口是心非,到最後還要試探嘗試着向他走來的人的立場。
要她毫不猶豫,要她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誠意。
要她千萬種選項中,瞄準他,直奔他而來,一心一意,不再規避。
他要她。
鮮豔的紅圍巾飄起,仿若剪輯視頻裏的慢速播放。太宰老師跳樓前的幾個舉動,在世初淳的大腦內重複放映,一瞬間,紛雜的思緒全數消散。
下意識的行動快過蒙在鼓裏的理智,女生操縱裝置,作離弦的弓箭飛馳而下。
穿過朝夕相處,震愣地伸出手只摸到她的發尾的芥川龍之介,穿過經常給癡傻的她玩耳朵、尾巴的白發少年,在兩人近乎凝固的神情裏,随着遮蔽橫濱乃至整個國家黑夜的男子一同下墜。
活着是恐怖的,難以預料明天會采取何等淩遲方式。死亡能劃下永久的終止符,其經過陰詭困苦。
因而常言道要苦中作樂,熬過一天是一天,日子是熬出來的,慢火炖粥,湊合着過。少有人能恣意地尋歡作樂,從不用委屈自己。
是獸人世界裏的老師在這兒,是否能游刃有餘地解決諸多疑難,而不是在這裏走向生命的終點?是堕落天使的話,能否在天父的寬恕下幸免于難,不是折斷希望的聖翼後向下墜毀?
這個世界若不是無數種可能性的一種,會不會又大家夥其樂融融,和平相處的大團圓實時上演……
那麽多的如果,拼湊不出一個所有人能夠共同抵達,沒有誰人掉隊的彼岸。
興許凡事都不能盡如人意,唯有貪得無厭者妄想到永遠。
要是織田作之助在的話,他抱着她,她就不會那麽怕。
他要是能拍拍她的背,哄哄她,哪怕拿槍崩了她,死到臨頭,她都沒有一絲怨言。
可是織田作之助不在,他不記得她,他仇視着與港口黑手黨有瓜葛的人員。
以前是中也,現在是織田。她分明不是港口黑手黨的正式員工,卻接連身邊人的緣故備受牽連。
可因為喜愛,所以離不開。提起勇氣要強行割斷,纏繞的紅線溢出鮮紅的血,淋得她兩手紅紅,眼眶也紅,心思還在,難免藕斷絲連。
就像織田作之助做快遞員時,他出門工作,留她和太宰治在家。有手有腳的她和重傷的病患,她必須要承擔起責任來才行。
猛然啓動的立體自動裝置在零點幾秒的時間,迅速切換裝載的軸體。世初淳的手抓住了太宰治的風衣,艱難地環住了下墜的人。
好了,接下來……
懸着的心剛剛有了着落,依附在四肢的機器當即土崩瓦解,要她腳下踏空。由織田作之助打出并貫穿機械的損害處,迅猛地消耗空了移動器械的壽命。
偵探社人員造成的子彈孔碎片,貼着她的臉門襲來,猶若冷面的監護人站在暗巷盡頭朝她發射子彈,她不能回避親近者帶來的挫傷。
覆雪的大地一片蒼茫。
太宰老師和她說過多少次呢,“世初,你會選擇我的吧。”
他也對她說過,“你沒有辦法拒絕命運。”
那到底是什麽是命運?
認清楚生下來就是為了遭受磋磨,在悲哀中了結自己的性命?
抓住太宰治的世初淳,雙手環住老師的腰,翻轉了個身,把自己墊在身下。一舉一動,成了那天遭到芥川龍之介襲擊,抱着無良教師從床上掉下的複刻。
然後,她被更加用力地抱住,回報的力度強大,帶着濃烈的喜悅。
猛烈的風刮得她睜不開眼,唯獨被啃咬的嘴唇痛感明顯。咬她的人似愉悅,似慶幸,又帶了不愧是你,到最後還是那麽随心所欲的無奈。感慨她遵從本能,總是在錯誤的路上一錯再錯。
帶着那麽點挫敗感,她的唇齒被撬開,血腥味帶着一顆膠囊滾珠,在交纏的激吻裏咬開了,苦澀的粉末刺得她直躲,那劈頭蓋臉的吻就停頓了一瞬,轉為輕風細雨的安撫。
是一遍遍啄吻着,靠親昵的接觸确認她的存在。有如那年仲夏夜,少男少女悶在被窩裏,用嘴唇摸索。
接着全部的感知都被剝離,如同重回母體的包裹。她墜入溫暖的羊水之中,意識輕輕地飄了起來。靈魂輕盈,脫離沉重的軀殼,任由該有的、不該有的牽挂都散落。
她是海平面漂浮的冰川,終将在碎裂中重拾起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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