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推理
第二十章推理
趕到萬劍山莊的時候,天早已大亮,羅紫從半路開始打呵欠,最開始還想強撐一下,到後半段就完全聽不清周圍人在說什麽了。
馬車停下,羅紫翻了個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柳葉和畫眉試圖叫醒她,但都失敗了。
黎威有些尴尬,不過一下馬車,萬劍山莊的人就迎了上來,不得不去應付。
刀神則稱有個故人要拜訪,要暫時離開。
和黎威拜別後,刀神沒有進山莊,而是朝旁邊的村莊走去。一路分花拂柳,沒多久,看了看周圍的地形,他猛地騰空而起,朝某個地方快速閃去。
從隐蔽處進入山莊,在山莊深處的密林裏,一座古老的建築露出檐角,刀神不動聲色地落到周邊的樹枝上,打量着建築的外觀。
這是一座很古怪的樓,每個窗戶、每扇門都隐隐露出機關的痕跡,但又不是那種拙劣暴露自己的機關,而像是刻意露出的,旨在警告外來者,不要輕易動歪心思。
整棟樓,只有面前敞開的大門最正常。
他從懷裏摸出一枚銅錢,扔到大門面前,等了片刻,正要落下去,忽然後背一涼,下意識閃身一躲,就見一柄利刃從脖頸間擦過。
“誰?”他驚道。
沒有人回答,只有利刃緊追而來,刀神飛快躲避,但那刀刃始終仿佛緊貼着他,他幾次想要拔刀,竟都沒有成功。
到底是誰,竟有這般武功?萬劍山莊有這號人物嗎?如果有,又怎麽會沒落?
刀神把心一橫,反正四下無人,他正打算使點下作手段,忽然,感覺心口一涼。
低頭一看,就見一根藤蔓穿心而過。
藤蔓?
他感到不能理解,藤蔓怎麽會活了過來?怎麽會殺人?
藤蔓變回刀刃,從後抽出,他撲倒在地,聽到從身後傳來的腳步聲。
刀神還想站起來,手指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卻再也動不了。“你,你到底是……”
“殺手,影。”來人毫不吝啬地回答。
刀神就此殒命,片刻,身上析出星光,被來人納入掌心。
“生命之神的力量真好用啊,得省着點兒。”
山莊門口,黎威向山莊下人詢問關思月在哪,下人非常有禮貌地說來的客人太多,他們記不得,不過如果是相識的朋友,等到武林大會正式開始,一定能見到,看起來是不打算向一個陌生人透露官差的信息。
黎威別無他法,只能等待。
羅紫醒來的時候,已經進到山莊裏了,柳葉和畫眉非常熟練地打點好了一切。他們是她最得力的手下,能力出衆,而且彼此默契,就像天生是她的左膀右臂。
找來潛伏在萬劍山莊的下線,對方很快告知,關思月還沒有到萬劍山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迷煙影響了趕路的速度。
此外,山莊裏還發生了一件事,刀神悄無聲息地被殺了,屍體就在樹林裏,還沒被發現,也沒有人看到他怎麽死的。
羅紫頓時心情複雜,刀神死了,那黎威的複仇對象也沒了,她就成純粹詐騙了。
而且,殺死刀神的人是誰?
她瞬間想起了關思月在打聽的那個人,影。影不會對普通人下手,對刀神可就不一定了,他可是和朝廷有關。
說起來,她也是長生殿七聖之一,會不會也被影盯上了?
不行,得做點什麽。
羅紫找到黎威,借口想見刀神、想讓他做他們複仇的見證,帶着黎威去找他。
兩人在山莊裏轉了一圈,然後羅紫領路趕到線人說的密林,在一座古樓前發現了刀神的屍體。
“大哥!”黎威一下沖了上去。
羅紫本意是想讓黎威看到他的仇人死去,但看到對方悲痛欲絕的神情,忽然發現不太對,這是失去親友的反應,她良心頓時抽痛起來。
“大哥,是誰殺了你!”黎威沉痛地道。
很快,他就發現了刀神留下的痕跡,手指在地面深深的抓痕,尤其是食指和中指……
“是‘關’,”黎威驚道,“這是一個沒寫完的‘關’字!是關思月殺了他!”
羅紫:“啊?”
“不會錯,大哥早已看淡生死,如果是與人比試落敗,絕不會茍延殘喘,定是那狗賊從背後偷襲,大哥想提醒我,才用手指留下了痕跡!”
羅紫眼神飛快動了動,嗯啊了片刻,點頭篤定道:“沒錯,肯定是關思月!”
到時候說他們狗咬狗、窩裏鬥好了!
“關思月!”黎威一字一頓地道,深厚的仇恨變得更加鮮明了。
羅紫根本不敢看他。
“阿嚏!”一個幽深的小潭前,關思月忽然打了個噴嚏。
“啊你這,不會中毒之後還感冒……感染風寒了吧?”一旁,菲尼克有些緊張地問,“這深山老林的,我去哪兒給你找衣服?”
“我不冷。”關思月有些虛弱地瞥了他一眼。
那只毒蠍子比他以為的要毒得多,他還以為自己要醒不過來了,沒想到被眼前這個大盜灌了一大碗藥,至少把迷煙的毒性給解了——雖然他到最後都不明白為什麽迷煙會起效。
大盜說,他旁邊住的人是毒姥姥,他中的是毒姥姥的毒,他本來還有些懷疑,找客棧的人一問,居然是真的。
毒姥姥的毒尋常法子根本沒法解,大盜那碗藥也只能抑制毒發,好在能解百毒的鶴飲泉就在萬劍山莊附近,只要在十二個時辰內趕到鶴飲泉,他就還有活命的機會。
眼前這個小水潭就是鶴飲泉的入口,剩下的山路更加崎岖,馬匹上不去,但僅僅是走到這裏,他已經不得不杵着刀,疲憊至極。
“要不要我扶你一下?”菲尼克試着問。
“不必。”關思月并沒有放松對大盜的警惕,誰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麽。
“唉你這人,要不是我替你解毒,你都死在客棧了是不?怎麽還這麽不相信人呢。”菲尼克嘀咕着,全然把自己摘出去了。
關思月并不知道他在自己中毒這事上起的決定性作用,被他這麽一說,反倒有些愧疚,懷疑自己是不是小人之心了。
“咳,”他清了清喉嚨,低聲道,“解毒之事,多謝。”
“呃……”菲尼克移開視線,“不客氣。”
兩人默不作聲地繼續爬山,人聲忽然從山間傳來,有人朗聲道:“鶴飲泉可解百毒,但若是該死之人,仙鶴不救又如何?”
菲尼克疑道:“他什麽意思?”
關思月微微嘆了口氣,從懷裏摸出一袋銀子,放到路邊的佛龛面前。
“你命不該絕,進山。”
“這,”菲尼克忍不住道,“這跟‘此山是我開’有什麽區別?”
關思月虛弱地道:“這是鶴飲泉的守泉人之一,也是要求最簡單的一個,之後還會更麻煩。”
菲尼克立刻開始打退堂鼓,關思月只是光輝幻境中的人,說不定根本只是個幻覺,等他一出去就消失了,真的有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嗎?
關思月看到他的神色,沒有強求,只杵着刀艱難往前走。
菲尼克被他一瞥,感覺自己被一個幻覺給輕視了,忍不住跟上前:“你那眼神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
“你就是想說,我聽到麻煩肯定就不會跟着了。”
“我沒這麽說。”
“我跟你說,我這人目标清晰意志堅定,絕對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關思月沒再說什麽。
菲尼克一邊盤算着不知道趕不趕得上武林大會,一邊繼續看周未的位置。
稍稍閉眼,就見那抹黑暗和他在一個小時前看的時候,居然在同一個位置,但既不是七道鎮,也不在萬劍山莊,甚至不在這中間的路上。
她到底在幹嘛?難道有什麽別的任務?
過了一會兒,他鼓起勇氣再看,又發現她的确在動,在朝着離萬劍山莊越來越遠的方向移動。
那抹黑暗越來越混亂而瘋狂,越來越令人恐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