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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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琉風道“我再去查。”
李辭年不疑有他,揮揮手準她退下。
李琉風出來後卻心虛至極,還查什麽,她已查的夠清楚了,罪魁禍首正在自己殿內待着。她卻為一己私心包庇她,害了大衡無辜的将士們……
她有愧……
此後幾日她不敢回宮,不敢面對李辭年與乞顏赤納,只等着東窗事發塵埃落定。
臘八這日,邊關傳來急報,東風營三千将士一夜間被割去頭顱。
李琉風聞說後立即更衣回宮,她去的長寧殿,并非禦書房。
娜日已回宮學,殿內空蕩蕩的只有一抹清瘦的身影枯坐。
她緩步走近沉聲道“你的人已然得手,東風營三千人一夜間頭顱被割去,想必皇姐就要派人來了。”
乞顏赤納緩緩擡眸看她,神色冷淡,可說出話來卻是刻薄陰陽“來便來,有何證據證明是我做的?”
李琉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難以置信的望着她“你平素的慈悲仁愛呢?三千條人命在你眼裏就一文不值麽!”
乞顏赤納似乎聽到笑話般大笑起來,恍惚間李琉風覺得她瘋了,下一刻笑聲戛然而止,她煞有其事道“三千人罷了,我曾殺過二十萬人呢!二十萬!乞顏部落那二十萬人不是藺無憂害的,是我……”
說完她便又咯咯笑起來。
李琉風一瞬間失望至極。
這還是她愛慕的人嗎?
此刻她就像個瘋子……
不知不覺的她喉頭發哽,一張嘴未出聲淚卻先落下來。
“阿納,我不想同你吵,我想知曉的是你如何竊虎符,又為何沒将它給那個奸細。”
李琉風的淚,是乞顏赤納的靈丹妙藥,她看到那滴淚墜落時,便笑不出來了。
她面色沉郁,老老實實道“是他們找到的我,之前交戰,那些餘孽便找過我,只不過被我回絕,他們見我如今落魄,便又來找我,道唐江生事要我以虎符為交換,換她們助我逃出皇宮。我動心答應與她們交易,只不過将我要的東西改為了東風營名單,歷經十五年,東風營整編數次,這份名單來之不易,可兵部也有她們的人,他們便答應了。我找那個奸細要了易容的蠟與豬皮,扮做宋苒的模樣潛入禦書房,解開那機關盒于我而言并不難,可我并非真心與他交換,便刻意留下字條警醒李辭年。從那日奸細找來後我便思索如何将名單送出去,直到我看到魚池的魚,是以我問你這水會通向何處,魚會記得路,只需我刻意投食與京都的屬下配合,便可以魚腹傳信。龍女走時我命她将計劃告知我的屬下,待名單到手我便捉了那奸細,以魚腹傳信,又将虎符放回禦書房,雖我帶着腳鐐,可我一直未曾告知你的是我曾練過縮骨功,潛入禦書房并不算難。到時東窗事發,即便你與李辭年知曉也不會貿然開戰,那奸細變成了穩定軍心的由頭,只用說是李辭瀾舊部作亂便可搪塞過去。”
李琉風聽完後,面色未改,又問清在京的齊國探子據點後,低聲道“皇姐若問你,你便道不知。”
她說完又匆匆離去。
此事如同乞顏赤納說的那般,并無任何證據能證明是她所為,奸細已死,死無對證。若非她看到乞顏赤納與那宮人碰面,此事她恐怕也察覺不到。
眼下要緊的便是抓到兵部的奸細,只要咬住此事是李辭瀾之人挑起,要與京都內的齊國探子做交易,将虎符與暗殺一事分離。
李琉風心下有了打算,她帶着禁軍趕到兵部時,見監管兵部軍籍文案的郎中已然畏罪自盡。
她将屍體擡給李辭年,自己又前去乞顏赤納告知的據點帶了三個齊國探子去作為人證。
李辭年雖疑心李琉風作僞,卻又找不到證據。
只能聽她編造故事。
“李辭瀾舊部作亂,利用兵部奸細調出東風營名單與齊國探子交易,想以此拉攏齊國支援,涉案官員已畏罪自殺。虎符失竊亦是賊人所為,至于虎符為何歸還,乃是由于賊人被乞顏赤納撞見,乞顏赤納善縮骨術,将虎符送還。那字條亦是乞顏赤納所寫,乃是用于提醒皇姐。臣以為這腳鐐也難以束縛乞顏赤納,且乞顏赤納并未有異心,不如将腳鐐打開,将銀針取出,還她自由之身。”
李辭年冷笑兩聲,臉色難看的很。
“朕再問你一次,事情本末如何,你想好再答!”
李琉風不為所動“臣妹所言句句屬實!”
“李琉風,若你今日對我欺瞞,那日後你我之間必定漸行漸遠,互相猜疑,你可想好了!”李辭年再問。
可李琉風仍是那一句話“臣妹并未欺瞞,句句屬實!”
“好!好,好……你退下罷……”
李辭年心寒的背過身去。
李琉風走後,她将案上文書盡數掃落在地,以解怒氣。
李琉風何嘗不心痛。
可她若不為乞顏赤納遮掩,難不成又将乞顏赤納關入天牢,難不成将她手腳砍了?還不如借機為她謀求自由。
只是她叛國叛君,她心底也無法寬恕自己。
她也無法心安理得的回長寧殿與乞顏赤納同床共枕。
只好夜夜買醉,一擲千金。
除夕這晚,李辭年與三位侍君用膳後,易歸遷在寝殿等她多時。
一見她便無賴道“陛下叫臣好等,那謝玉城日日與臣作對,你還與他同案而食,臣心底有怨。”
李辭年好笑的嗔道“謝侍君為人剛直,若非如此我也不會重用他,你非與他較勁做甚。”
易歸遷大喇喇的坐在李辭年一側,賣乖道“這三個男子裏就他對你心思不正,我自然看他不順眼。”
李辭年順勢靠在她懷裏順毛道“他這個人刻板,覺得做侍君就要有個侍君的樣子,自然待我就有些呵護之意,他并不通男女情事的。”
易歸遷不依,仍是介意的很“陛下怎知她不通情事?陛下就與他這般親近?”
“休要胡言亂語,小心我将你趕出去。”李辭年輕打了下她的手臂,不疼不癢的倒像是撒嬌。
易歸遷很是受用“陛下也會威脅我了?”
李辭年不接她的話,要是再不正經下去,這夜怕是守不成了。
她正色道“明日你帶些吃穿去看望下你父親,當年他看錯形勢落得如今情境,可如今天下大定,朕雖不能給他高官厚祿,可也願你能對他盡孝,省的日後有何缺憾。”
這倒是意外之喜,易歸遷歡歡喜喜的跪地謝恩,李辭年剛要扶她,下一刻便被易歸遷抱起。
“陛下真好……”
李辭年羞的臉紅作勢要打她,可就被她這樣抱着腰轉了一圈又一圈,暈暈乎乎的不知今夕是何年,只看得到易歸遷過分歡喜帶着紅暈的面龐。她便也不再抗拒,順勢抱着她的脖子,直到易歸遷累了将她放下。
她才笑着說道“好了好了……二十多歲的人了,還是這般風風火火的。”
易歸遷只當是誇獎,抱着她的手臂不肯撒手。
李辭年同她依偎片刻猛然想起李琉風,急忙喚宋苒進來,吩咐宋苒将李琉風擡回她的長寧殿。
宋苒帶人趕到京都最為紅火的白氏酒樓時,李琉風酩酊大醉伏案而眠,身旁是幾個空酒壇。
宋苒親自将人背到馬車上,直接送到長寧殿去。
乞顏赤納見李琉風爛醉如泥,不聲不響的将她扶到榻上安眠,将她帶着酒臭的衣衫換下,為她擦洗手臉後躺在她的身側。
外間熱鬧的緊,可長寧殿卻靜的可怕,乞顏赤納早就打發了秀雪去帶娜日在宮內湊湊熱鬧,聽聞宮裏戲樓今夜有猴戲,不少人都去看,因着李辭年沒來,下面便擠滿了不當值的宮人。
乞顏赤納被爆竹吵醒時正是子時,她扭頭看一旁的李琉風,見她面色紅的不對勁,伸手一摸燙的厲害。
她喚了幾聲,也不見李琉風有回應,她心知不妙,顧不上用縮骨功摘下腳鐐,連鞋也顧不得穿。只着單衣就跑了出去,跑過內裏幾道宮門,才到有禁軍守衛的門前,守門的見是她,立刻用長槍擋住她的去路。
乞顏赤納焦急的握住槍杆道“李琉風高熱不醒,快去請太醫。”
因着之前被龍女迷暈過,這些禁軍便極其警惕,臉上明晃晃的質疑。
乞顏赤納急的失态,朝那人大喊道“出了事你擔得起麽!你若不信大可去看,若怕我跑便将刀架在我脖子上,可一旦李琉風出了差錯,你們都得死,還不快些去請太醫!”
侍衛不情不願的去了,嘴上嘟嘟囔囔道“不過是一個暖寵,還真當自己是王妃了……”
乞顏赤納只當沒聽見,轉身又回去兜兜轉轉在井邊打了冷水。
暗夜襯的幾顆稀稀拉拉的星子都散着寒氣,微弱的月光照在乞顏赤納身上,顯得她有些可憐。
太醫來時乞顏赤納蹲在李琉風身側拿手帕沾冷水給她敷在額頭上,見太醫進來,她便坐到一旁的圈椅上給太醫騰開地方,信手抄起一旁的毛筆朝那守門的禁軍丢去。
“我不管你如何看我,可若是因此耽擱了長寧殿下的身子,我饒不了你!這筆是給你跑腿的賞賜,抵你一個月的俸祿綽綽有餘,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