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畫我吧
周斂:“……”
他匪夷所思地看了沈梧一眼,什麽傷感酸楚都沒了,心想,難道在他眼裏,他周斂就是這麽一個喜歡打打殺殺的人嗎?
想到前不久的那一場“切磋”,周斂有理由懷疑,這小子就是想以下犯上。
沈梧也發現自己說錯話了,試圖挽回一下周少爺的面子:“我…”
周斂看着他,大發慈悲地賞了他一個重新措辭的機會:“你?”
抓不住機會的沈梧:“……”
周斂就完全沒了談興,指着門道:“出去。”
——這時便體現出不用兩人擠在一個屋的好處了,至少生氣的時候,可以理直氣壯地叫人滾出去,而不必擔心夜裏天涼小崽子沒地方住,會生病。
于是兩人不歡而散。
沈梧回去的時候還在想,周斂真是越來越不好哄了,想來大概是随着年歲的增長,心裏住着的那個幼稚鬼也長大了——變得更幼稚了。
以後可該怎麽辦。
結果他前腳方才回到房間裏,周斂後腳便敲了敲他的門,道:“出來。”
沈梧:“周兄?”
周斂:“你我來切磋一下。”
沈梧:“?”
周斂顯然已不是以前那個被長梧子說幾句就要羞惱到臉紅的面嫩少年了,他如今臉皮可算是練出來了,在沈梧的注視下也毫無出爾反爾的自覺,反而又催了一聲:“快點啊。”
沈梧一個沒把住嘴,脫口而出道:“那我要讓着周兄麽?”
周斂:“……”他今天一定要好好教教這小王八蛋什麽叫“禍從口出”!
那就切磋吧。
周斂凝視着他,表情是一貫的帶着些輕慢的漫不經心,道:“先說好了,既是比試,須得有個彩頭。若我贏了,你便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沈梧:“那若是我贏了呢?”
周斂便極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這麽短短的時間裏便已忘了一個月前被以下犯上的恥辱,肯定道:“你不會贏。”
沈梧才不吃這一套,好好的切磋,怎能在開始之前就落了下風,便很堅持地問道:“若我贏了呢?”
周斂的神色裏便帶了點不耐煩,幾乎是敷衍般地說:“你贏了,我便什麽都答應你。”
沈梧并不覺得不公平,點頭道:“可。”
而後周斂問:“可有紙筆?”
沈梧有點摸不着頭腦,心說莫非他大師兄回家後就又多了個講究還是怎麽的,動手之前還要舉行個儀式?
但還是轉身去小書房裏取了紙筆出來。
這片刻功夫,他回來時周斂已經大大方方地登堂入室,在桌前落座,聞聲扭過頭來,接過紙筆,徐徐鋪開,矜持道:
“來,今日我們比一下作畫。”
沈梧:“……”大意了!
他張了張嘴:“周兄?”
周斂便看着他,明知故問道:“有何不妥麽?”
沈梧嘴唇微抿,不說話。
周斂多寬容大度一師兄,也不跟他計較,很好商量地說:“那,我們切磋一下劍術?”
沈梧:“……”還不如比畫呢。
他倒不是不會作畫,啓蒙時父親便請了大家來給他授課。後來到了朏明,因身邊有個時常用繪畫來逃避功課的周斂在,潛移默化之下,他對丹青之術還是有那麽一點點興趣,畫出來的東西,不說多高明,至少唬住門外漢還是沒問題的。
可這個“會”,并不是在周斂面前。
他垂死掙紮了一下:“周兄此舉,似有作弊之嫌。”
周斂不以為恥,反而氣度從容地反問道:“莫非我要跟你比陣法麽?”
不待沈梧反駁,又追上一句:“你提出比試,我定下規矩,很公平。”
沈梧啞口無言。
說得好,有道理。
但既然這規矩已沒有變更的餘地了,這場結果一目了然的比試也就沒有什麽意義了,沈梧默默嘆氣,準備認輸。
結果就聽周斂說:“不可認輸。”
沈梧:“……”???
周斂神情自若地訓他道:“比都沒比過,便想認輸,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沈梧盡管對他這個前師兄的秉性早有了解,此刻乍聽聞此等颠倒黑白之語,也還是不由得震驚地望了他一眼。
占便宜的是誰啊!
周斂好像沒看到他飽含譴責之意的眼神,一點臉紅的跡象都沒有,還在那道貌岸然地說:
“我的畫你已經看過了,至于沈郎君你……”他沉吟片刻,忽然眸光微閃,聲音放輕了些,道,“我給你出個題,如何?”
反正這場比試已經不公平到了極點,他再如何為難自己,沈梧都不擔心了,便放任道:“好,周兄請。”
周斂一手支頤,注視着他,淡淡道:“那,你便以我為題吧。”
沈梧吃了一驚,驀然擡頭看他,脫口道:“什麽?”
周斂毫無自己說了句了不得的話的自覺,甚至還有點不高興:“畫我。莫非沈郎君覺得,在下這蒲柳之姿,不堪入郎君你的畫?”
…那倒不是。
蒲柳之姿又是什麽玩意兒?
千言萬語一瞬間都湧到了嘴邊,沈梧一時竟不知道挑哪句說比較好,為了不厚此薄彼,只好強逼自己閉了嘴,什麽都不說。
周斂不滿于他的沉默以對,又問道:“嗯?莫非我很礙眼麽?”
沈梧不得已,只好道:“怎麽會。”
周斂滿意了,舒展了眉目,起身給沈梧讓座道:“你過來罷。”
沈梧提筆,和那張雪白的宣紙面面相觑了好半天,直到筆尖上蘸的墨凝成一滴,落到紙上,那驟然暈染開的墨團才一下子拉回了他的思緒。
他頂着一副和桌案上的宣紙如出一轍的空白表情,看向周斂,頗有些茫然地道:
“我該如何畫?”
周斂作壁上觀,很虛僞地道:“我又如何得知呢?”
久不動筆的沈梧只好硬着頭皮在宣紙上落下了第一筆。
他于此道,原本就稱不上什麽大家,如今技藝又生疏了許多,比門外漢也好不到哪裏去。是以,沒畫幾筆,便要擡眼看一看周斂。
好在周斂對他這種行為并無反對之意,甚至還主動配合他似的,一動不動地倚着窗,平靜地望着他這邊。刻意收斂了鋒芒的緣故,雖然依舊頂着一副出色的皮囊,對比之前,猛一看卻還是有種泯然衆人的黯淡感。
就如一尊沉默的,漂亮的雕塑。
沈梧的心境也緩緩沉靜了下來。
捱過生澀枯窘的開頭後,他便漸入佳境,握筆的手終于停止了細微的顫抖,下筆也逐漸果斷從容,紙上的人一點點顯出了他的面容。
然後沈梧便漸漸發現,周斂,他這個前師兄,還當真有些“礙眼”。
作者有話要說:
沈梧:這到底是誰占誰便宜啊!
周斂:嗯,是我占你便宜。
作者不行了,睡個午覺,醒來再繼續寫,晚安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