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猜測 ......
第76章 猜測 ......
大夏認真地想了想, 地府這個說法也就是最近幾百年興起的,她前後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大夏站起來,迎風看向東北方向。大風吹得她的衣服鼓脹, 似乎下一刻她能被風吹走。
金獅立即拉着她的手,大夏低頭笑着問:“拉我幹嘛?”
“怕你飛了。”
大夏哈哈大笑,另一只手指着東北方向跟金獅說:“知道嗎?從這裏飛去,一直沿着這個方向就能到昆侖山, 昆侖山的東北方向就是不周山,現在不周山已經倒塌了, 所以就顯不出它的雄偉來,大家都感慨萬山之祖的昆侖蔚為壯觀,因為都沒看過不周山。”
說到這個,金獅就問:“沒想到真的有不周山?當初真的是因為共工撞倒了不周山嗎?”
“是也不是!”大夏看着東北方向說:“不周山倒塌的時候,已經過了三皇治世,也就是說那時候人族遍布各處, 還有一些大膽的人坐在木筏上,帶着食物和水跟随着海鳥去找海外仙洲, 也有戰敗的部落渡海去求活路。我跟你說過.我朋友食神的故事吧, 她死的原因是什麽?”
“把自己讓人吃了。”
大夏搖頭:“這是她的死因,卻不是最根本的原因。也許你會說她根本的死因是性格原因,她讨好愛人, 把自己獻祭了。但是我覺得最根本的原因是她卷入了人族的争鬥中。”
金獅站起來, 和她并肩看着茫茫群山,站在這個位置是看不到昆侖山,這裏距離昆侖山足夠遠。
大夏嘆氣:“那時候神已經看出人的價值了!人這個種群繁衍快,還聰明,最重要的是有一雙巧手。不久前還要求着女娲等神明的庇護, 轉眼就覆蓋了大片的土地,而他們也成了天地之間的主角。
就在人族成為天地主角奪取氣運的過程中,神明的态度也在發生變化,一開始是把人族當口糧,畢竟各個部落祭祀的時候殺奴隸祭祀他們,沒多久後就開始想操縱人族選共主。我們和食神就在這個時期來到了中原,卷入到這種事情裏。
說是三皇五帝,這漫漫歲月,人族共主有很多,有名的只有這八位罷了,可惜人族自己沒記錄下來。扯遠了,扯回不周山倒塌這件事上。神明一開始是押寶,拿食神這件事來舉例子,食神失敗後,不只是她死了,支持她丈夫的神明們,姑且算是丈夫,這一方的神明遭到了清算。人族在歡呼選出一位共主,押對寶的這一方神明也在歡呼。
神明們可謂是雙贏,因為戰敗一方的臣民就成了奴隸,而奴隸除了幹活就是被當做祭品,是勝利方神明的飯後點心,而且這點心每年都有,源源不斷,可謂是細水長流。大餐是戰敗方的神明,這就是我說的另外一贏。”
金獅接着說:“後來他們就不滿足在幕後押寶,所以走到臺前了是嗎?”
“對啊!水神共工就是如此,他和人族争位,結果敗了,可想他當時是多麽的羞惱,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神,敗給了一個注定活不過百年的人,他當時有戰敗的惶恐和衆人嘲笑的羞惱,就一頭撞向了不周山,要尋短見。”
“結果自然是死了,最後被一些神明分食,這還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不周山倒塌帶來了很嚴重的後果。”
“天傾西北,地陷東南?”
“這短短八個字不足以概括啊!不周山的倒塌引起了地貌的巨大變化,簡單地說就是站在中原,就假設你當時站在長安這個地方,站在長安,發現地面開始傾斜,會明顯地看到西高東地,似乎是海水推着土地往不周山方向移動,然後昆侖山整個被擡起來,高度甚至高過了倒塌的不周山。然後所有的河流向東流去,大河的源頭開始隐藏,這中間早場的地震洪澇就不提了。
以上是白天的變化,夜裏大家發現變化就大了去了。首先月亮的軌跡變了,以前月亮無論怎麽游走在夜空,都會路過不周山,當時是能站在不周山的山巅去月宮的,是真的可以一步跨出去進入月宮。不周山倒塌月亮的軌跡不在經過不周山後,各處星星的位置也變了,随後變化的還有黃道十二宮。
女娲對天象有了解,她為此特意跑去洛陽的某個地方,那是她最初觀察星象的地方。她發現站在洛陽的觀測點,已經有很多星星看不到了。
然後神明們大哭,這是一種很嚴重的天象示警,喜神跟我說,她預感到了死亡在靠近。連女娲伏羲這種大神都提不起精神來,大家都陷入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惶恐中。”
金獅問:“你呢?”
“我?我沒察覺出死亡來,我勸過喜神,勸過女娲。甚至我跟女娲有辯論,我就說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洛陽看不到的星星跑到中原以外的南方照樣看得到。這不是天塌地陷,這是不周山倒塌導致大陸板塊移動,大地軸心位移,除了磁場潮汐和四季這些有變化外與以往沒什麽不同。
然後她跑到了南方,到了海盡頭的天邊,回來跟我說,她在最南邊都沒看到消失的星星,也就是說,那些星星真的沒有了。換句話說,神明這些長生種的末日真的來了。”
“後來呢?這件事有後來嗎?”
“後來啊?要是前幾天你問我這個問題,我就說後來大家在貪婪中走向滅亡。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定數,當最後一個共主大禹态度暧昧,在禪讓和世襲中态度搖擺的時候,神明的喪鐘真的敲響了。
大禹首先向同類相食發難!無論是人還是神,吃同類是要遭到毀滅的。同類相食就是一種詛咒,就像是食神的丈夫,原本是個英明神武的首領,最終什麽都吃害了他,大部分神明也都像他晚期一樣,吃得太多太雜,吃的腦滿腸肥,致使神志不清走不動路,哪怕早年呼風喚雨,最後拖着已經變形的身體在人族大軍的圍剿下東躲西藏。”
大夏得意地說:“在很久很久之前,中原的百姓都敢誅神了,這真的很了不起的成就。”
金獅又問:“你也說了是幾天前這樣問你會這麽說,今天問你呢?”
“我就會告訴你,在不周山倒塌不久,我和女娲争論過,我說這是大陸板塊漂移和軸心位移帶來的變化,她說我這都是胡說八道。我單方面很生氣,就拉着喜神走了。從不周山到了昆侖山,在昆侖山附近玩耍,聽到了一個路過的神說昆侖山因為整體拔高,導致山下出現了空腔。裏面黑洞洞的,很多不喜歡陽光的神明跑去玩耍,我和喜神就生了興趣,也跑去了,只不過沒進去,在入口處喜神跟我說她覺得裏面陰森森的,她不想下去。
當時神明互相獵殺是常态,我想着下去如果遇到危險不好逃命,也同意不下去。如今想來,那裏被人發現了另作他用也是有可能的。”
金獅覺得不可能,他去過地府,地府絕不在昆侖山下。“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那處空腔就是地府,也在中原範圍內,可以理解成一個巨大的山洞。怎麽可能呢?不可能的!如果要說地府在昆侖山下,那麽天庭在哪裏?在不周山周圍嗎?畢竟天庭出現的時間也晚,獵殺神明是人族共主頒布的命令,但是最終動手的是神明裏面的另外一撥人,這波人裏面帶頭的就是老君。”
作為獵殺過神明的人,金獅覺得大夏這想法太奇特了,他忍不住笑着搖頭,跟大夏說:“別胡思亂想了,天要黑了,咱們該回去了。”
一間房子,中間放着一張桌子,上面有大夏的鏡子梳子胭脂水粉,桌子右邊是大夏的床,桌子的左邊是一張榻,金獅就坐在榻上打坐。大夏晚上睡不着,她在床上翻來覆去,金獅睜開眼伸手點了一下蠟燭,蠟燭點燃,金獅說:“不過是一個猜測,怎麽反而上心了呢?”
大夏翻身坐起來:“我有個想法,你帶我去地府。昆侖山就在中原,我如果能順利進入地府,那麽就證明我的猜測是錯的。如果我進不去,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這倒也是個驗證真僞的辦法。”金獅覺得這辦法可行。就從榻上起來,說道:“走吧。”
大夏從門後的衣鈎上取了披風,兩人還沒出門,剛打開門就看到一個兇惡的面容湊上來,這會還是夜裏,要是普通人看了這會就能吓死。金獅伸手推了一把,跟長相兇惡的紫石金睛獸說:“你別跟着我們,自己在家玩吧。”
紫石金睛獸喉嚨裏呼嚕呼嚕地響着,領着他們去牛棚。
小牛已經老了,今日就是她大限之日。
大夏趕緊來到小牛身邊,小牛躺在地上,看到大夏眼珠子不錯眼地盯着她。
大夏拍着她的皮毛說:“好孩子,走吧,下輩子投個人胎,我盼着你有一輩子好日子過。”
小牛叫了兩聲,大夏拍着她的皮毛,慢慢地小牛閉上眼睛,一瞬間魂靈出體。小牛的魂靈繞着大夏轉圈,大夏連忙伸手去摸她魂靈的腦袋。這時候一股吸力把小牛的魂魄吸走了。
金獅說:“走,跟着小牛。”
紫石金睛獸趕緊沖出去,跑到半路又停下,讓大夏和金獅坐到他背上。他們一起追着小牛的魂魄往前走,大夏立即發現不對勁,按道理說這點距離該是在奈陳國境內,但是在他們追小牛的時候,不知不覺來到了一處荒蕪的地方,一條小路時隐時現,小牛就在不遠方,但是無論如何都追不上。
大夏坐在金獅背後,留意到周圍的景色後立即看向四周,金獅說:“這是黃泉路。”
過來一會路上人多了,除了動物的魂靈,還有很多人的靈魂也在這裏,大家像是要去趕集一樣朝着一個方向去,大部分都很呆滞。不呆滞的魂魄身邊有勾魂的陰差押送。
小牛的魂魄入了酆都城,紫石金睛獸眼看要充進去了,大夏立即被一堵牆給撞飛了。金獅感覺到背後沒人的時候轉頭回去看,看到大夏倒飛出去,狼狽地跌倒在了一片曼珠沙華中。
金獅立即扯着紫石金睛獸:“回去。”
紫石金睛獸舍不得小牛這個小夥伴,大眼珠子使勁看,然而小牛的魂魄已經消失在了酆都城裏面萬千魂魄組成的洪流中,他只能聽主人的話原路返回。
大夏掙紮了幾下都沒爬起來,金獅趕到後立即從紫石金睛獸背上跳下來半摟半抱把大夏扶好。
“怎麽樣?”
大夏痛苦地說:“快看看我的腦袋,是不是流血了?”
金獅看後說:“沒流血,就是額頭紅了一大片。”
大夏痛的五官都擠在了一起,跟金獅說:“我五髒六腑都要被擠成餅了,這是多少張禁酒令啊,我要是強闖命都要少一半。”
大夏看着不遠處的酆都城,跟金獅說:“回去吧!”
該試的已經試完了,金獅把她抱到紫石金睛獸背上,帶着她回去了。
酆都城外發生的事情瞬間傳到了翠雲宮,地藏王菩薩聽了皺眉問道:“真的?她為什麽來?”
下屬回答:“或許是跟金獅大師來的?”
地藏王菩薩搖頭:“不是,再去打聽。”
下屬出去後身邊的人就說:“她進不來地府倒是件好事。”
地藏王菩薩沒說話,這時候下屬急匆匆回來,跟地藏王回話:“屬下剛問出來,是酒神養的寵物牛死了,魂魄往咱們地府來了。”
地藏王的眉頭才散開,點頭說:“既如此,安排那頭牛投胎到金城去吧,若是有緣分他們還能再見面。”
他的下屬看了看兩邊的同僚,同僚給了他一個眼神,他立即明白了,就說:“屬下這就去找找,找一戶富裕人家,讓牛投個女胎,将來還有再見的那一日。”
地藏王點頭,沒一會下屬把事兒辦完了,地藏王把坐騎谛聽叫來吩咐了幾句,讓他去一趟奈陳。
此時的大夏躺在床上發呆,金獅把茶水放在桌子上:“喝點水吧。”
他這會還有些不想承認大夏某些猜測是對的。
這讓他對自己以往的認知再次動搖,三界是什麽?
佛家的說法,三界是欲界,□□和無□□。但是一般民衆更習慣把地府人間天庭稱作三界。
如果三界在同一片天地之間,這又該如何理解經書上的佛法,他皺眉開始思索起來。
自從酆都城外回來後紫石金睛獸就趴在牛棚下嗚嗚哭泣,這時候他突然翻身起來看着一個方向,金獅這才從深思中出神,轉頭看大夏,按道理說大夏比他和紫石金睛獸能更早意識到來人。他是因為出神,大夏是因為什麽沒留意到來客。
大夏這會在思考天庭,畢竟她的計劃快完成了,只差西天門,可是今天的發現讓她覺得自己想得簡單了。
當金獅的目光看到這裏,她就說:“一只五不像來了,大概是紫石金睛獸的舊相識,這會在外面打招呼呢。”
這時候一只白色獨角、犬耳、龍身、虎頭、獅尾、麒麟足,形貌似龍非龍、似虎非虎、似獅非獅、似麒麟非麒麟、似犬非犬的神獸來到了牛棚前面,這就是谛聽。和紫石金睛獸湊在一起開始說話。
兩只坐騎嘀咕了一會,一起到了門前。
紫石金睛獸就跟個小孩子一樣,不好好修煉,貪吃愛玩。但是谛聽卻是個很厲害的神獸,他早早化形,是地藏王的左膀右臂,平日裏也很穩重,長時間鎮守地府,在紫石金睛獸對各家坐騎罵罵咧咧的言語裏,大夏是沒聽他罵過谛聽。
谛聽在門外打招呼,金獅就出了門,沒一會谛聽走了。
大夏翻身坐起來,問道:“他來幹嗎?”
“說小牛今日投胎到了城北一戶姓劉的人家,做了那家的嫡長女,他說的那家人我知道,是進城的四品官,官宦之家,想來小牛的日子好過一些。”
大夏倒在床上,說道:“谛聽很厲害。”
那是獨屬于高手才有的氣場,甚至剛才谛聽在的時候,她腦海裏不敢出現任何和計劃有關的念頭。
大夏又說:“我面對你師父都沒面對谛聽這麽忌憚。”
金獅皺眉:“是嗎?”
“地藏王菩薩還沒谛聽深不可測。”大夏說完翻身跟門外的紫石金睛獸說:“聽見了吧,你好朋友小牛已經投胎了,明兒一早把小牛的身體殺了吃肉。”
紫石金睛獸哇一聲哭了,在院子裏翻騰打滾,大聲反對吃小牛,還指責大夏沒良心!
大夏說:“她都投胎了。”
紫石金睛獸就是不許。
大夏才說:“行吧,明兒你去刨坑,把她葬了吧。”
紫石金睛獸這才安靜了下來。
金獅看着大夏說:“這時候才能看出你是六天故氣。”殘忍瘋狂。
大夏看他一眼,笑嘻嘻地說:“哎呀,你要對我寬容一點,你要知道我區區幾萬年的生命,有大半生活在蠻荒。要是有一天你死了,我吃了你那才是愛你呢。”
金獅問:“所以你也吃了喜神。”
大夏的臉色瞬間變了,直直地倒在床上,拉着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臉。
金獅反而後悔說這句話了,他去拉被子:“別捂着,你會出不來氣的。”
然而大夏死死地用被子捂着自己,真的想把自己給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