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六顆糖(12) 送貨上門
第12章 六顆糖(12) 送貨上門
六顆糖(12)
家裏人都高高興興等着任朝歌接回小貓,貓糧、貓砂、貓條、罐頭、貓窩、貓抓板……所有的貓用品都準備好了。
老孟還斥巨資買了個大型貓爬架,他親自動手安裝在二樓客廳。周樂怡小朋友難得大方一次,動用自己的零花錢給夏夏買了玩具。
自此,萬事俱備,只等貓咪回家。
結果任朝歌空手而歸。
眼巴巴在家裏等着的衆人兩眼一黑,直接懵圈了。
樂怡沒看見貓,圍着任朝歌焦急地問:“小姨,小貓呢?媽媽不是說你去接小貓了嗎?”
老孟也是左顧右盼,眼巴巴追問:“是啊,貓呢?”
任朝歌擡步邁進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淡聲回答:“夏夏怕生,一直躲在沙發底下不出來,今天沒帶回來。”
樂怡一臉失望,“那我什麽時候能見到小貓啊?”
任朝歌安撫小朋友,“樂怡,你別急,明天就能見到小貓了。”
穆夜弦答應她明天一早把夏夏送來家裏。
一老一小失望全寫臉上了。唯獨孟繁秋最淡定。她一早就猜到任朝歌不可能順利接回夏夏。這貓可是穆夜弦的籌碼,要是這麽順利就讓任朝歌接走,後面他還怎麽拿夏夏做文章?
明天一早穆夜弦會乖乖把貓送來家裏嗎?她看夠嗆!
她這個妹妹還是太單純了,不懂人心險惡。穆夜弦這只大尾巴狼分明是要連人帶貓一起收歸囊中的。
——
第二天一早,任朝歌尚在睡夢中,穆夜弦就帶上夏夏上門了。
門鈴響起,孟繁秋給開的門。
見門外立着熟悉的身影,她面露驚訝,“穆老師,你這是?”
穆夜弦右手拎着航空箱,道明來意:“我把貓給小冉送來。”
孟繁秋:“……”
孟繁秋驚訝不已,脫口而出:“你還真送來啊?”
她還以為這人怎麽着也得拖上幾天的。沒想到這麽快就送上門來了。
“答應了小冉我得做到,不然她鐵定跟我急。”年輕的男人長身玉立,笑得風流雲散。
這人轉性了?
預判失誤,孟繁秋的眼底不禁滑過幾絲訝色。
她側開身子讓客人進屋,“冉冉還沒醒,你先坐會兒,我上樓喊她。”
穆夜弦把航空箱提進屋,放在沙發旁,t輕聲說:“不急的秋姐,讓她再睡會兒,是我來得太早了。”
聽到這聲久違的“秋姐”,孟繁秋身形微頓,不由自主停下腳步。
穆夜弦對外嚴肅高冷,不茍言笑。可對待身邊的人倒是親切随和。他人也很熱情,以前見到孟繁秋,總是一口一句“秋姐”,謙遜有禮。
在這個圈子,顏值和演技都不是唯一的加分項,人品才是。謙遜的品質能讓一個人走得更遠。
當年任朝歌和他談戀愛,她雖然不贊成兩人公開,卻從未反對過。
後面兩人分手,變得水火不容,互相不待見對方。她愣是沒懷疑過穆夜弦有什麽原則性的錯誤。
孟繁秋回望過來,笑着說:“這都快九點了,不早了,是冉冉愛睡懶覺。”
“爸,快給客人上茶!”她找來老父親招呼穆夜弦,自己上樓去叫任朝歌。
五年過去,身份也變了,穆夜弦成了客人。
他們本來可以成為一家人的。
雖然老孟也不清楚當年兩個小輩分手孰是孰非,不過見到外甥女的前男友他可熱情不起來。
他沉着臉從廚房走出來,摘掉身上圍裙,音色冷淡,“年輕人,你喝點什麽呀?家裏綠茶、紅茶都有。”
穆夜弦立在客廳中央,不卑不亢道:“二舅,您不用泡茶,我喝白水就行。”
老孟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溫水。
“啪”一聲,往穆夜弦面前一放。
杯子裏的水感受到震動,濺了兩滴出來,徑直落在茶幾上。
穆夜弦誠惶誠恐道謝。
當年兩人分手,他問心無愧。可在任朝歌家人面前,他多少有些底氣不足。來自長輩的壓迫感不容小觑。
老孟坐在穆夜弦對面,他清了清嗓子,開啓尬聊模式:“那個……你早餐吃了沒?”
穆夜弦小心翼翼回答:“我吃過早飯過來的。”
“自己開車來的?”
“對,自己開車方便點。”
“這些年,你混挺好呀!”
“還行吧,冉冉也混得不錯,拿了那多獎。”
提起外甥女,老孟一臉驕傲,“我們家冉冉當然是最棒的。”
随後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女孩子只要不談戀愛,專心搞事業,想不成功都難。”
穆夜弦:“……”
聽聽,這眼藥上的!
穆夜弦不敢反駁,只能保持微笑,“您說得對。”
兩人聊了兩句,老孟注意到了地上的航空箱。
當年穆夜弦和任朝歌一起收養夏夏,養在穆夜弦家。任朝歌帶回家幾次,老孟只見過小貓崽時期的夏夏。後面長大就沒見着了。
老孟神色好奇,湊過去看,“這就是夏夏啊?冉冉一直惦記着。”
他一靠近,夏夏隔着籠子沖他哈氣,怒目圓睜,一臉兇相。
他吓了一大跳,呵呵兩聲,“這貓怪兇得嘞!”
穆夜弦趕緊安撫毛孩子,給它順毛。
他向老孟解釋:“夏夏怕生,見到不熟的人容易炸毛。”
聽他這麽一說,老孟更不敢靠近了,趕緊坐回沙發。
沒過幾分鐘,任朝歌匆匆忙忙出現了。
一聽夏夏來了,她連衣服都顧不上換,在睡衣外面披了件針織外套就踩着拖鞋下了樓。
她披頭散發,素面朝天的樣子和熒幕前光鮮亮麗,閃閃發光的女明星判若兩人。
離開熒幕,褪去一身光環,居家的任朝歌多了幾分自由散漫。不過照樣和“溫柔”、“親切”這樣的字眼沒半毛錢關系。
應該說她這個人不論是長相還是性格都和溫柔不沾邊。
四小花旦裏其他三人多為清純溫婉的長相,唯獨任朝歌是冷感美人。
她的長相并不柔和,反而透着一股森冷的銳氣,張揚的同時,又極具攻擊性。
許多女演員剛出道時面容難免會偏冷硬。可随着年歲漸長,閱歷增多,內心豐盈,會使得這種冷硬會逐漸削減,慢慢變得溫和沉靜。
可任朝歌卻不會,她身上森冷的銳氣近幾年越發明顯,棱角分明,在諸多女明星裏獨具一格。她的氣質在內娛獨一份,非常适合演聰明漂亮,清醒理智的大女主。她這些年拍的電影女主人設也多是這一款。
而《黎明之吻》的女主米餘恰恰就是清冷美女。任朝歌可以說是本色出演。
穆夜弦突然有點期待這部劇開機了。
他的思緒轉了幾轉,任朝歌卻渾然不察。她一門心思惦記着夏夏。
她走到航空箱旁,蹲下.身,隔着鐵絲網和夏夏對視,秒變夾子音,“夏夏,早上好呀!”
穆夜弦收回剛才的話,任朝歌還是會溫柔的,前提是面對夏夏。
只可惜夏夏就不溫柔了。它比昨晚還警惕,眼睛瞪得老大,沖任朝歌一個勁兒哈氣。
穆夜弦把航空箱打開,它也不敢出來,縮在籠子裏和任朝歌對峙,一人一貓大眼瞪小眼。
他扭頭叮囑任朝歌:“不用管它,它餓了自然會出來的。你現在最好不要動它,它炸毛了容易應激,搞不好還會撓你。最好把它放到一個沒人的房間,讓它慢慢冷靜下來。”
任朝歌扭頭問老孟:“二舅,咱家還有空房間嗎?”
老孟歪頭想了想回答:“二樓有個雜物間一直空着。”
任朝歌當即決定:“那就把那屋子收拾出來,把夏夏轉移過去。”
老孟“嗳”了一聲,“我這就去收拾。”
任朝歌攔住他,“您這兩天不是腰疼嘛,我自己來,您去歇着吧!”
穆夜弦主動請纓,“我來幫你。”
免費的勞動力不用白不用,何況還是穆夜弦,她只想逮着他可勁兒嚯嚯。
——
雜物間在走廊盡頭,面積不大,卻堆滿了亂七八糟的物品。但凡家裏不用的東西,一股腦全往這裏扔。
穆夜弦先把大件搬走,任朝歌負責清理小件。
那些零碎的小物件很多,光粉絲送的禮物就有好幾箱。
即使任朝歌很注重保護自己的行蹤,可還是會洩露出去。每次下飛機,她都會被一大群粉絲圍堵,瘋狂給她塞禮物。盛情難卻,彭佩佩就會替她收下幾樣。積少成多,現在就有好幾箱了。
其中有一箱是粉絲專門給她寫的信,每一封她都抽時間看了,然後收納在箱子裏。
穆夜弦比她冷漠,粉絲的禮物他一樣不收,最多收兩束花,轉頭就讓工作人員處理掉。
他以前就提醒過任朝歌,讓她和自己這樣處理。她總是于心不忍,不想讓粉絲失望。這麽多年過去,她也沒改掉這習慣。
這些箱子任朝歌一個一個打開看了一遍。輪到最後一只紙箱時,她的目光突然停頓住了。
箱子最上面胡亂擺着一只相框,相框是反着放的,看不到有照片的那一面。
她本能地掀開看,一男一女強勢闖入視線,女生依偎在男生懷裏,對着鏡頭笑得很甜。而男生垂眸看着女生,滿眼愛意。
這是22歲的任朝歌和穆夜弦。比起現在,笑容稍顯青澀,可兩個年輕人的愛意炙熱純粹,值得這世間最好的形容詞。
她和穆夜弦都不是愛拍照的人,這是兩人唯一的合照。
那天是她22歲生日。她謝絕了家人朋友要給她慶祝生日的要求,選擇和穆夜弦一起過生日。
他們沒有出門,而是在穆夜弦家裏,他親自下廚準備了一頓浪漫的燭光晚餐。
兩人一起跳舞,擁抱彼此,親吻對方,然後拍下這張甜蜜的合照。
她将照片洗出來,用相框裱起來,鄭重其事地擺在自己的床頭櫃上,陪伴她無數個日夜。
分手後,任朝歌不止拉黑了穆夜弦的所有聯系方式,還清理了家中所有和他有關的物品。這張合照,連同相框被她一起塞進紙箱,丢到了雜物間,整整五年不曾打開。
直到現在才重見天日。一段塵封已久的舊時光被毫無征兆地撕開了一道口子。過往一幕幕橫在眼前,像是不斷交錯變換的電影鏡頭,泛黃而老舊。
這些年任朝歌一直不願回首,刻意回避有關穆夜弦的一切。她真正做到了将這個男人從她的生命裏剔除掉了。
她努力向前看,享受當下的生活,不會後悔自己做出的每一個決定。
也就是說,她并不後悔和穆夜弦分手。
可此時此刻,這張合照還是在她心間産生了波瀾。就好像清水裏打翻了顏料,至清至濁,斑斓中刻上了一絲隐痛。
她盯着照片裏的兩張面孔不免有些恍惚,雙眼微眯,眼神失焦。
原來他們也曾這樣幸福過,滿腔的愛意都要溢出屏幕,眼裏只有對方,再無其他。
可後來呢?一切都變了。
樓下斷斷續續的說話聲傳到樓上,傳進雜物間,拽回了任朝歌飄散的思緒。
她猛然回神,心中一片悵然。
她手忙腳亂地将相框塞進箱子,封上了封口。
一扭頭,卻不期然對上男人深沉晦暗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