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三顆糖(06) 大瓜
第6章 三顆糖(06) 大瓜
三顆糖(06)
穆夜弦并未在包廂久待,目的達成,他便率先告辭了。
從包廂出來,他立即戴上鴨舌帽和口罩,将自己的臉藏好。私人行程,他不想過多曝光。
他徑直前往地下停車場。
經紀人裴憲在那裏等他。
一輛輕便型SUV,車型低調,顏色也是常規的黑色,安靜地泊在停車場的一角,毫不顯眼。
穆夜弦拉開車門,坐進車裏,摘下帽子和口罩,懶洋洋開口:“憲哥,先回茯苓山莊!”
這段時間,穆夜弦北京、宛丘兩頭跑。每次來宛丘,他都會住在茯苓山莊。
茯苓山莊是謝家的産業,安保給力,也不怕有狗仔蹲點偷拍,洩露行蹤。
“好。”裴憲應了一聲,點火,打燈,一氣呵成,直接将車子開出地下停車場。
剛才一直待在室內,也沒發現天下雨了。
車子駛離停車場,擋風玻璃砸下一串一串迷潆水漬,撲打着穆夜弦沒什麽情緒的瞳孔。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小雨,雨意朦胧,整座城市好似蒙上了一層水霧輕紗。
深秋的雨,下一場,冷一場。獨屬于秋天的寒意順着冷雨從各個縫隙滲了出來。
不過幾日,潮海路的桂花落了一地,一道道刺目的黃。
車輪無情碾過,頃刻間稀碎。
穆夜弦注視着一地的金黃,眼神不禁暗淡了幾分。
分明是尋常的場景,卻忽然在他心裏濺起層層漣漪。緊接着某些久遠的片段開始見縫紮針往腦海裏鑽。
太熟悉了,他對這條路太熟悉了。
猶記得五年前,任朝歌和他分手,他被迫離開宛丘那天,也是這樣肅寒寂寥的深秋,也是這樣陰冷潮濕的雨天。
裴憲載着他去機場。車子穿過一整條潮海路,冷風破窗而入,刺破表層皮膚,連帶着寒意一點一點滲進了骨頭縫裏。
那天是真冷啊!冷得他牙齒打架,直打哆嗦。
雨是舊雨,花是舊花,街是舊街,人也還是那個人。一切似乎還是原來的老樣子。
事實上,物是人非,不複從前。
車子離開潮海路,後座上的人再次出聲:“憲哥,幫我在松橋那帶找套房子,面積大一點,養貓需要大空間。”
裴憲:“……”
對面跳出紅燈,車子正好停在路口。
裴憲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往後座瞟了一眼,神色頗為意外,“大哥,你認真的?”
“我一直都很認真。”穆夜弦手裏掂着那只銀色打火機,反複把玩,語調不疾不徐的。
裴憲靜默一瞬,慢慢回過味兒來,瞪大眼睛不可思議道:“你剛去見周總和江制片是為了任朝歌?”
穆夜弦不發一言,算是默認了。
裴憲倒吸一口氣,差點炸了。
“老爺子要是知道你這麽戀愛腦,非得抽死你!”
打火機在手心裏轉了兩圈,劃出漂亮的弧度,最後又回到他手中。
穆夜弦滿不在乎道:“我皮厚,不怕抽。”
裴憲:“……”
裴憲頓時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一抽一抽的跳,疼得厲害。
不愧是國民CP,穆夜弦這家夥和任朝歌一模一樣,這兩人身上有種不顧他人死活的瘋感。越是平靜的時候,越是會給人制造驚喜。
穆夜弦出道十多年,一直瞞着外界,從不透露他和穆老爺子的關系。即使在某些重要的場合和老爺子撞上,他都規規矩矩地喊對方一聲“穆老師”,将兩人的關系撇得幹幹淨淨的。
這些年他全靠自己打拼,一路摸爬滾打,吃過苦,流過淚,百般艱難,方行至今日。
最難的時候,他連房租都交不上,還得靠陸臻接濟。就這樣,他也不肯動用穆老爺子的關系。
那麽難,他都挺過來了。而現在他為了給任朝歌拿下《黎明之吻》的女主,他居然搬出了穆老爺子。
就這戀愛腦的程度,他不挨打,誰挨打。
“惜朝,你太心急了。”裴憲摁亮自己的手機屏幕,丢向後座。
穆夜弦輕松撈住手機,垂眸瞥一眼漆亮的屏幕,上面明晃晃挂着一行大字——
【當紅小花姜意南現身醫院,疑似懷孕。】
穆夜弦沉默三秒,忍不住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裴憲壓下聲音說:“半個小時前江湖狗哥剛爆出來的。”
江湖狗哥簡直是內娛的毒瘤,戀情、結婚、出軌、婚變、懷孕生子……多少明星毀在他手裏。
當年穆夜弦和任朝歌牽手逛街被江湖狗哥拍到,當晚就向雙方團隊讨要巨額封口費。
那會兒兩人剛在圈內嶄露頭角,收獲了一大票粉絲,戀情曝光對雙方很不利。兩邊團隊就打算出這筆封口費,将戀情壓下去。
沒想到兩位當事人力排衆議,直接官宣。讓江湖狗哥一毛錢都撈不到。
時至今日,兩人依然擔得起內娛第一勇。
姜意南簽的是華嚴,是華嚴的當家花旦,帶她的又是金牌經紀人聞梵聲。聞梵聲和華嚴的老總祁俨絕對不會放任狗仔爆出這樣的負面新聞,不管多少封口費,他們都會掏。
而現在姜意南懷孕的消息還是被曝了。這就說明江湖狗哥根本沒有提前和姜意南團隊接洽過,他的目的不在于撈錢,是有人授意他這麽做的。這個人想置姜意南于死地。
可以說姜意南這次兇多吉少。
穆夜弦安靜看完新聞,不動聲色地将手機還給裴憲。
裴憲見他這樣平靜,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他恨鐵不成鋼地說:“其實你根本沒必要搬出穆老,姜意南是任朝歌最大的競争對手,現在她出事了,任朝歌女主就穩了。”
“無所謂了,橫豎就是挨頓打而已。”穆夜弦聳聳肩,全然不在意。
裴憲:“……”
說他瘋也好,說他多此一舉也罷,這盤棋他親自下,他必須确保萬無一失。
現在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憲哥,過兩天還得麻煩你開車去北京把夏夏接過來。”
裴憲:“……”
裴憲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幹了殺人放火的勾當,這輩子來給穆夜弦當牛做馬。
***
姜意南被爆懷孕,全網都在吃瓜。
任朝歌換身衣服出來,現場直接炸了,工作人員抱着手機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一個塞一個興奮。
國人的共性,最熱衷吃瓜。
她皺了皺眉,神色不解,扭頭問小助理:“佩佩,出什麽事兒了?”
看這樣子是內娛又有大瓜了。
彭佩佩小聲告訴任朝歌:“姜意南懷孕了。”
任朝歌:“……”
“誰?你說誰懷孕了?”任朝歌差點驚掉下巴,“姜意南?”
前不久自己剛在雲煙水榭見過姜意南,那晚她穿着修身的長裙,腰肢纖細,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如履平地,絲毫看不出任何懷孕的痕跡。
這才過去幾天,她居然懷孕了?
這個世界都這麽颠的嗎?
彭佩佩把手機遞過去,“360度高清無.碼.照,這都實錘了。”
任朝歌低頭看見照片裏的女人,她剛從婦科診室走出來,戴着帽子口罩,将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可那雙标志性的狐貍眼,眉間一顆褐色小痣,直接暴露了姜意南。
這下真是錘得死死了。
當紅小花未婚先孕,還被捅到了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姜意南本人和她團隊有得頭疼了。
任朝歌突然有點同情對方了。
她下意識問:“姜意南男朋友誰啊?”
小助理的腦袋搖成撥浪鼓,兩手一攤,“這我哪兒知道啊!從來沒聽說過她有男朋友。”
姜意南在圈內的風評一向很好,長相清純可人,歷來走的是清純女神的路線。入圈這些年,她從不炒作,和所有的合作對象都保持安全距離,沒有和任何一個男演員傳過緋聞,一度被評為娛樂圈最幹淨的女明星。她的粉絲歷來用“一朵純白的茉莉花”來形容她。
任朝歌這些年聽了這麽多八卦,确實沒有一條八卦是關于姜意南的。她一度以為是姜意南團隊公關給力,将一切負面消息都給壓了。
而如今清純女神卻懷孕了,男朋友成謎。不知道多少粉絲要碎了。
任朝歌同姜意南接觸有限,了解自然也有限。不過她并不認為姜意南是那種亂玩的人。對方八成是瞞着公司和粉絲偷偷談戀愛了。
圈子裏多的是明星談地下戀,和大佬談、和前輩談、和同行談、和素人談,不勝枚舉。公開有風險,也不是所有明星都有勇氣公開的。即使被狗仔曝光,很多人也會裝死。
像五年前她和穆夜弦那樣直接官宣的,少之又少。
姜意南懷孕的消息,任朝歌身為局外人頂多也就吃吃瓜。
小助理的腦瓜子轉得賊快,立馬想到了另一層。
她一臉興奮地說:“冉姐,姜意南懷孕了,《黎明之吻》的女主你又少了個競争對手。”
任朝歌:“……”
聞言,任朝歌臉一拉,沒好氣道:“誰說我要接這部劇了。”
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接《黎明之吻》,她和姜意南根本不存在任何競t争關系。
不過別人肯定不會這樣想。
***
孟繁秋從雅舍離開,馬上又回到了直播現場。
直播已經開始了,任朝歌和大網紅小越越一起坐在鏡頭前。她越劇出身,儀态完美,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現場只有老孟候在一旁,彭佩佩那姑娘沒看見身影。
孟繁秋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壓低聲音問老父親:“爸,佩佩呢?”
老孟擡手指指任朝歌:“小祖宗說想喝奶茶,佩佩去給她買了。”
任朝歌小孩子心性,就跟長不大似的。手頭忙着工作,那邊還不忘吃東西。孟繁秋早已見怪不怪。
一般老孟主要負責開車。可時不時也兼職助理的活兒。彭佩佩忙不過來時,他就幫忙跑跑腿,盯着現場。
老孟扭頭看着閨女,“你剛去哪兒了?”
自己父親,孟繁秋沒什麽好隐瞞的,主動說:“去見了周總。”
“哪個周總?”
老孟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閨女口中的這個“周總”是誰。偌大的娛樂圈這個總,那個總,可太多了。
孟繁秋擡了擡眼皮,“還能有哪個周總,盛時的周總。”
老孟一臉好奇,“他找你幹啥呀?”
孟繁秋:“還不是為了《黎明之吻》選角的事兒,人家想用咱們家冉冉當女主角。”
老孟一聽,眉開眼笑,“這是好事兒啊!多少人盯着這部劇呢!”
孟繁秋徑直給老父親潑冷水,“男主是穆夜弦那家夥。”
老孟:“……”
老孟表情一滞,趕忙說:“那可不能接,冉冉要是知道非得炸了。”
孟繁秋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憑什麽不接?先不說片酬,這部劇這麽強大的制作班底,未播先火,冉冉要是接了,她電視劇這塊市場算是徹底打開了,後面的路就好走了。于她而言,百利而無一害。”
老孟一臉為難,“可你也知道冉冉和那小子勢不兩立,怎麽可能在一起拍戲。”
孟繁秋一針見血道:“這麽多年,咱們什麽都問不出來,這丫頭一點就炸,提都不能提一嘴,還不是因為沒放下。依我看,這兩人當年肯定有誤會沒解開,沒準能借着這次機會把誤會說清楚。人總不能這麽稀裏糊塗過一輩子吧!”
老孟:“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問題是誰去勸冉冉啊?咱倆不好使呀!”
孟繁秋高深一笑,“犯不着咱倆去勸,有人會代勞的。”
老孟有點懵,忙不疊問:“誰呀?”
“穆夜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