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楊幼安也不知道自己是驚喜過度還是怎麽回事,就覺得自己心跳很快,越來越快,快到不正常那種,咚咚地胸口直發悶,腦子都是蒙的,是聽到鐘亦喊他名字,才有些回神。
無知無覺的董傑還樂呵呵地一杯接一杯給他續着茶,怪鐘亦沒循序漸進,把孩子吓着了。
結果鐘亦看着楊幼安的面色便道:“別倒了董哥,幼安好像有點醉茶。”
董哥:“?”
楊幼安:“?”
他是頭一次知道還能醉茶,畢竟他以前喝紅茶綠茶也沒見這樣……
“應該是醉普洱。”說着,鐘亦便起身從辦公桌抽屜最深處,摸出了一盒糖遞進楊幼安手裏,“我也容易醉普洱,就說感覺你好像瘦了點,最近沒好好吃飯嗎?”
楊幼安抱着糖盒有些錯愕:“您怎麽知道……”
“平時喝茶比較少的、跟空腹喝濃茶的,都容易醉。”鐘亦莞爾,“難受就吃幾顆糖。”
“醉茶”其實也就是名字聽着文雅點,真正發作起來一點不比醉酒好過。
楊幼安現在就覺得胃裏空空,卻又翻騰不止,想吐吐不出來,背後甚至有點冒冷汗,像是喝高了又跑去坐了一趟雲霄飛車,剝糖紙的手都是軟的,愣是吃出了升格慢鏡頭的效果。
董傑也沒想到自己分享快樂,分成了這個局面,正想說點什麽,就被楊幼安眼睛裏忽然掉下來的眼淚的震住了。
向來有條有理的人瞬間就慌了,稀罕地手足無措起來:“這是……這麽難受嗎?對不起幼安,我不知……”
“好了董哥,你出去吧,我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鐘亦緩聲打斷了。
董傑手裏還捏着手裏的茶壺:“那……”
鐘亦:“《美學 2》的通稿準備好了發我就行,重點關注群演全部啓用老人,和季皓川、幼安這兩個部分。”
董傑光速領旨跪安,離開時還不忘幫兩人把門關好。
也就是剛剛猝不及防看到楊幼安哭了,腦細胞有點轉不過來,現在董傑從裏頭一出來就想明白了。
孩子這會兒哭,跟茶不茶的也沒什麽關系,估計還是因為跟梁總的歷史遺留問題。
辦公室裏,鐘亦問幼安:“硬糖味道還行嗎?是我比較喜歡的牌子。”
楊幼安悶着腦袋點頭時,眼淚還吧嗒吧嗒往下直掉,止都止不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猛然一下是怎麽了,剛剛把糖放進嘴裏,舌尖一嘗到那股蜜桃甜鼻子就酸了,明明這麽長時間都忍過來了,偏偏這個時候在鐘老師跟董老師面前丢了人……
但鐘亦一點沒覺得意外,開門見山便道:“有什麽想問我的,都可以直接問。”
楊幼安早在還跟梁思禮的時候,就放棄在他們面前掩飾心思了,既沒用,又沒必要,只是眼下鐘亦對他越耐心,他就越哽咽,嗓子眼堵得越厲害。
鐘亦也不催,就對眼前擦得滿手背都是淚花的孩子平和道:“你跟那些練習生一起待了這麽久,應該多多少少也能感覺出來一點了,在這個圈子裏,‘時間會證明一切’就跟‘鑽石’一樣,是最唬人的謊話。”
“你們中間,勤勤懇懇當了幾年練習生的有,家裏有錢出來玩票的有,季皓川這種空降關系戶也有,但最後誰能冒出來,跟實力其實也不存在什麽必然聯系,能挺直腰板告訴你‘時間會證明一切’的,只是幸存者偏差,走丢在時間裏沒被你看見的才是絕大多數。”
眼前人說的輕描淡寫,但每一個字都深深地烙在楊幼安心上,他怔愣着一雙眼,頂着鐘亦的注視連眼淚都忘了掉。
“在這裏,時間就是個啞巴,它什麽都證明不了,能證明的只有你自己。如果你自己沒有開口告訴別人的能力,但又不想退出,那不如老老實實躺在別人床上,什麽多的都不用想。”
“所以如果你現在連想要問我的問題都還不好意思問出來,我會勸你本科畢業以後直接考研讀博、留校當老師。”鐘亦說的中肯,“像這樣面對面、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解決問題的機會,真的不多。”
聽到這裏,楊幼安的鼻子突然就又酸了,并且酸的比上一次還厲害。
鐘亦等來的是一場大哭,放聲大哭。
衛生紙就在桌上,但他并不給孩子遞,只傾身過去從孩子還抱在手心的糖盒裏給自己剝了一顆:“外面都以為我不喜歡甜口,所以這些糖每次都是梁思禮給我偷渡回來的。”
話音落下,楊幼安嗚嗚咽咽好半晌,終于擠出了心中深藏已久的話:“我跟梁總已經沒關系了,為什麽還對我這麽好……”
又是托紅姐照顧他,又是幫他設計營銷方案,現在還給他糖吃……
楊幼安自己也知道自己無論是外形條件,還是人格魅力,都沒有任何特別可言,別說扔到演藝圈,就是往學校裏扔,都會立馬泯然衆人。
但鐘亦只是倚在沙發上撐着腦袋,問了一句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你覺得梁思禮對我好嗎?”
楊幼安一點猶豫都沒有就把腦袋點了下去,還沒想明白這兩者之間的聯系在哪,就聽鐘亦緊跟着道:“那我為什麽不能對你好一點?反正都是長遠投資。”
“對你好,你能幫立博的綜藝賺到流量,也能幫我的《美學 2》制造噱頭。”鐘亦看他,“如果只是稍微對你和顏悅色一點,就能讓你對立博死心塌地,為什麽不呢?”
楊幼安:“但我真的……很普通……”
鐘亦一句話就把他的疑惑解決了個幹幹淨淨:“撇開普通跟成名同樣沒有必然聯系不說,現在,你普不普通,別人說了不算,你自己說了也不算,只有我說了算,明白?”
楊幼安頓時哭地更兇了,哭到最後自己拿衛生紙把眼淚全部擦幹,然後咬着牙竭力平複心情道:“好,聽你的。”
那天,楊幼安從鐘亦辦公室出來以後,白皙的臉上全都紅撲撲的,任誰都能看出他哭過,還是哭得很厲害的那種。
底下一圈叽叽喳喳好半晌他被叫去監制辦公室開小竈的練習生們頓時就閉嘴了,一面知道自己錯怪了人家,一面還要八卦滿滿地圍上去“關心”怎麽了。
那個時候,誰也猜不出平時不聲不響的楊幼安為什麽要被叫去挨訓,問楊幼安,楊幼安也只是搖頭,然後更努力更努力地練舞、練歌,直到後來“爆”出來那個私生活混亂的人就是楊幼安……
有這麽多雙眼睛看着,楊幼安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往樓上跑了,有什麽事頂多拿微信找小胡老師問兩句,基本不會煩鐘亦。
那天他就在鐘亦辦公室待了那麽一小會兒,鐘亦就掐了五六通電話,後來聽董老師說,鐘亦現在都是預約制坐班,碰上找他有事了才會跑一趟,其餘時候都在處理《美學 2》那邊的工作。
當然,董傑沒說的是,這段時間一直都是梁思禮給鐘亦當的司機。
以至後來楊幼安看着班群裏愈演愈烈的消息,是猶豫了再猶豫,終于在某次碰巧在門口撞見鐘亦的時候追了上去,一點沒想到那時等在車裏的人會是梁思禮。
鐘亦剛跟朱紅他們開完會出來,後面還排着一個飯局,眼下見楊幼安欲言又止的模樣,偏頭便朝駕駛座上某梁姓抽煙人士扔了一記眼刀過去。
原本梁思禮猛然見到楊幼安也有些怔愣,但收到信號,他回敬一聲“啧”就老老實實把車窗關上了。
鐘亦這才重新看回孩子:“怎麽了?”
這裏是影視基地正門口,雖然練習生都在樓上,但總歸還是有暴露的風險,如果不是比較要緊的事,孩子應該不至于這麽追出來。
開口前,楊幼安下意識就朝梁思禮關上的車窗看了兩眼,終于還是走開了兩步,道:“我就是想問問……您跟張老師最近怎麽樣了……”
鐘亦:“?”
鐘亦錯愕:“張行止嗎?”
“對……”楊幼安面上飄起了點難為情的紅暈,“我是覺得以張老師的個性肯定不會主動給您說……”
鐘亦:“??”
鐘亦挑眉:“他最近怎麽了嗎?”
一時間,楊幼安聲音壓得更小了:“就是……不知道學校裏是誰先帶的頭,現在您給張老師‘熱流大師’的事情已經傳開了……”
鐘亦險些失笑出聲,他第一時間甚至沒反應過來傳開了又怎樣:“還有這事啊?你們張老師一個字都沒給我說過哦。”
楊幼安煞有介事便點了兩下腦袋,雖然他跟梁思禮掰了,但他始終沒有忘記張老師和鐘老師的革命任務,認真道:“我就覺得張老師肯定不會給您說的,剛開始好像只是19攝影跟19視傳吵架,但現在事情鬧得有點大了,姜院長出差了不在院裏,好像張老師馬上要被書記叫去談話了。”
鐘亦:“???”
鐘亦這回是徹徹底底被氣笑了:“你們學院的書記這麽閑嗎?怎麽連這種事都管?”
楊幼安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小聲提醒道:“不是我們院,是他們設院。”
鐘亦更樂了,在楊幼安肩上拍了兩下,示意自己知道,讓孩子趕緊回去,別耽誤了集訓的時間。
楊幼安乖巧幾個點頭便要離開,結果人都快走到門口了,就聽拉開車門準備上車的鐘亦,重新探出身子對他高聲道:“下次再有什麽事可以直接發消息給我,打電話也行。”
“好!!”
應下時,楊幼安唇邊的笑瞬間就燦爛了,想着鐘老師平時不顯山不露水,果然心裏還是很在意張老師的。
只留下車裏聽牆角不成功的梁思禮,透過後視鏡面色古怪地盯着鐘亦問:“說什麽了這麽開心,還不讓我聽。”
鐘亦坐進後排掏出手機,說地眼都不擡:“別問,問就是在罵你。”
梁思禮:“嘁,先前說他不行的是你,現在說要捧他的也是你。”
鐘亦依葫蘆畫瓢就還回去了:“先前說知道我行的人是你,現在說我奇怪的人也是你。”
“那哪能一樣?”
“怎麽不一樣,反正你也不要了,你管人家怎麽着呢,我就是想讓某人看看到底是誰有眼無珠,不懂什麽叫長線投資。”
梁思禮:“…………”
梁思禮:“我就是說了你一句,你至于這麽往心裏去嗎?”
“明人不說暗話,至于。”
“你是真的記……”梁思禮“仇”字還沒出口,就被後視鏡裏擺弄手機的人噎改了口,“你這個表情……鐘亦你該不會是又在跟那個姓張的聊天吧???”
鐘亦:“…………###”
聊個天而已,到底為什麽要拿這種口吻,對他說這種話???
要不是他的審美不允許他幹出一腳揣到椅背上這種事,他現在一定已經抓到梁思禮的頭發上了。
這種三兩句就能讓人搓火的人搞出一個季皓川就夠造孽了,怎麽能讓他再搞出第二個?
最近忙暈了頭的鐘亦,已經站到了爆發的邊緣:“是啊,我就是在給他發消息怎麽了!你現在這個語氣是什麽意思?要我念給你聽嗎!”
梁思禮:“不不不,你別,我一點都不……”
鐘亦最後一點耐性也被他磨光了,音量再創新高:“你給我看路!開車看着我的手機開嗎!你再頂我一句,我就把我跟張行止的聊天記錄全都念給你聽!”
梁思禮:“………………”
梁思禮無聲地給鐘亦比了個“OK”的嘴型,做完還覺得不夠,又緊跟在後面補了一個“你贏了”。
不過鐘亦通通沒看到,因為張行止回他消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
鑽石:21世紀最大的騙局,簡單講就是它本來只是衆多石頭裏的一種,“價值連城”純粹是被營銷炒作出來的。
這裏就不展開講了,感興趣的鵝可以自己查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