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顧之寒池
第十九章 顧之寒池
路上車流不斷,一道岔路口前許望犯了難。
“能先送我回去嗎?”顧寒池問道。
許望點點頭,說道:“好。”
車子朝華元路的方向駛去,許望輕車熟路地開了進去,保安看到副駕上的顧寒池便也沒有攔下他們。
“上來坐會兒吧。”
顧寒池就安靜地站在他車門外等着,許望在車裏猶豫了兩秒最終還是鎖車跟着他上了樓。
上次來只在門外看了一眼,顧寒池彎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新的拖鞋,許望穿上意外地合腳。
“想吃點什麽,我做飯。”
許望站在客廳裏拒絕道:“不了吧,我回去……”
顧寒池微偏着頭看着他,許望到嘴邊的話有打了個圈。
“……回去也沒飯吃,你看着做就行,我不挑。”
顧寒池點了點頭,轉身進了廚房。
許望在沙發上老實地坐下,餘光撇到玻璃隔門內顧寒池忙碌的身影,默默又将視線移到陽臺外。
大三之後許望便在外面租了房子,顧寒池也就理所當然地被他拉着一塊兒住了進去,那段時間直到畢業都是顧寒池做的飯。
許望的口味是出了名的挑剔,顧寒池也是摸索了好久才終于找到了他喜歡的味道。
沒等到他在沙發上發呆太久,顧寒池便叫了他一聲。
“好了,來吃飯吧。”
他繞到身後解開了圍裙,将兩個碗放在了餐桌上。
“沒準備什麽材料,就先簡單吃點吧。”
許望聞聲看過去,餐桌上擺着兩碗紅湯面,只不過一碗有蔥花,另一碗卻沒有。
他微微一愣,拉開椅子坐在了沒有放蔥花的那碗面前。
六年過去顧寒池的手藝更好了,紅油湯面鹹淡剛好,面條也軟硬适中,極度貼合許望的口味,他吃了第一口後就沒能停下來,直到面碗見底。
“再給你添一點?”坐在對面的顧寒池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樣問道。
許望擺了擺手,揉着肚子道:“不用了,我就是沒吃早飯餓狠了,再吃就真的撐了。”
顧寒池點點頭起身收拾碗筷,許望及時拉住了他,說道:“我來吧,面是你做的,碗應該我來洗。”
手腕被虛握着,顧寒池的指尖微微動了動,點頭将其遞給了許望。
等到許望洗完了從廚房出來後卻不見了顧寒池的身影,他倒是沒有在別人家到處亂跑的習慣,只能又默默地坐回了沙發。
書房裏隐隐約約傳出一些聲響,似乎是顧寒池在開電話會議,流利的英語時不時從他口中傳出,沒多久許望便聽得犯了困。
陽光透過紗窗斑駁地照進來,不知過了多久顧寒池才從書房走出來,一出門便看到了側躺在沙發裏的許望。
光影打在他的鼻尖上,時不時還晃動着偏移,許望被光晃了眼睛不由皺眉,整個人又将自己縮了縮,直到将自己的臉埋進臂彎。
顧寒池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将一旁的毛毯蓋在了他的身上,随後盤腿坐在他身邊用筆記本看文件。
等到許望迷迷糊糊醒來時其實并沒有過去多久,他半眯着眼發現看到的不是自家電視機後瞬間清醒了,一個鯉魚打挺就翻身坐了起來。
“醒了?”顧寒池從電腦中擡起頭,側目看着他。
“你……”他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說什麽,只好道,“怎麽坐地上?”
顧寒池朝擱在腿上的電腦揚了揚下巴,淡淡道:“公司的文件,和國外那邊有些項目需要交接。”
許望點了點頭,見他滿屏的英文單詞便湊過去看了幾眼。
“真的多年都沒再碰英語了,好些個詞都記不清了。”
顧寒池垂眸看向他,問道:“哪個不認識?”
許望皺着眉研究了半天,擡手用指尖點了幾個單詞,顧寒池一一替他解答,最終還是很順利地将全篇翻譯了過來。
“哎,果然長時間不學習腦子就會變鏽。”許望嘆息道。
因為湊近看屏幕的原因許望早就已經和顧寒池一樣坐在了地毯上,二人此刻靠得很近,許望甚至一擡頭便能撞進顧寒池的呼吸裏。
“老板!我來送文……!”
大門不知道什麽時候被打開的,程文站在客廳捂着雙眼,崩潰地哭着。
“對不起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什麽都沒有看到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說罷他維持着雙眼緊閉的姿勢朝外走去,很不幸撞到了鞋櫃。
顧寒池看他在原地手忙腳亂雞飛狗跳的樣子,無奈道:“程文。”
“嗚嗚嗚老板你別開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指望着我過日子呢……”
顧寒池被吵得頭疼,他捏着眉心無語道:“出去吧。”
程文原地立正道:“收到!”
大門被重新關上,許望坐在地毯上似乎還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後不由笑了出不來。
“你的員工都這麽搞笑的嗎?”
顧寒池的臉色顯得格外冰冷,面對如此“清醒脫俗”的助理只好蒼白解釋道:“之前因為總有文件要簽字,我有的時候在書房開會沒法出來給他開門,所以就把密碼告訴他了讓他有事直接進。”
而此刻站在門外的程文內心已經無聲尖叫了一分鐘,他剛才開門後那一瞬間的景象簡直令他終生難忘——只見他家萬年冰川的撲克臉老板居然坐在地毯上非常貼心地給人講英語單詞,那眼裏的溫柔估計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再加上兩人的姿勢從程文的角度看過去,簡直就是在接吻好嗎!
屋內,許望聽着顧寒池的解釋點了點頭,笑道:“那小孩可能是誤會什麽了,你一會兒好好跟他說說,我先走了。”
顧寒池也跟着站起身想要送他,卻被他拒絕了。
一出門許望就和外面的程文碰了個正着,他熱情地和對方打了個招呼導致後者根本不敢擡頭看他。
許望走了之後程文才小心翼翼地站在了顧寒池身後,但又抵不住想八卦。
“回去之後別亂說話。”顧寒池接過他的文件說道。
程文忙不疊地點頭,心裏卻開始不停地腦補。
回去之後別亂說,那就說明老板只是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也就等同于老板默認了他看到的東西,四舍五入就是……
老板在家裏藏了個大帥哥還想要保密!
程文心裏揣着這個天大的秘密,鬥志昂揚地取回文件上班去了。
到家後許望便坐在地上撸貓,小霧剛開始還算高興,後來被摸得煩了便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他在家裏随便找了些吃的應付晚餐,轉身上樓進了工作間。
許望已經很久沒再畫過畫了,工作室裏的訂單大多都是用電腦完成,如今的他對畫筆已經很陌生了。
重新握住筆杆的瞬間許望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很多畫面,他想到了不久前溜出晚宴在天臺上看到的煙花,想到了年久失修的游樂場,還想到了許多年前的那一場大雪。
每一樁每一件好像都和那個人有關。
落筆時他便已經有了靈感,沒多久一幅油畫便完成了。
許望本想将這些場景融合在一起,結果最後呈現出來的居然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汪沉寂的池水,遠處是連綿的松柏,雪壓在枝頭又給整幅畫面帶來了一些肅殺的靜默。
水面未曾結冰,一層薄薄的霧氣若有若無地飄蕩在池水之上,小路蜿蜒曲折,其上站着一個小人,雖然沒有面孔但卻能看出他正在回頭看來。
寒池非池水之寒,因而生霧。
相顧非故人之情,因而生怯。
筆刷啪嗒一聲被扔進水桶裏,許望起身出了工作間短期之內再也沒進來過。
幾天過去,許望照常開始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生活,直到柯言發消息說他畢業了才終于給了許望一個出門的機會。
大學裏到處都是提着行李箱的學生,還有不少情侶們戀戀不舍地膩在一起,許望老遠就看到柯言在校門口朝他招手,沒多久人就跑到眼前了。
“你什麽時候回家?”許望問道。
柯言笑着撓了撓頭,說道:“我家就是本地的,不着急。”
許望點了點頭,略低着頭問:“我送你回去吧,正好這幾天我都有空。”
“不用不用。”柯言連忙擺手道,“這太麻煩了。”
“有什麽可麻煩的”他拍了拍柯言的肩膀威脅道,“走的時候不許不告訴我啊,不然我可是要生氣的。”
柯言聞言紅着臉點頭說好,二人走進校園邊參觀邊閑聊。
“诶喲這不柯言嗎,一考完就往外跑啊。”
柯言皺眉看向他,語氣戒備道:“我只是帶朋友來看看。”
對方眼裏的嫌棄和不屑一閃而過,但還是被許望敏銳的抓住了。待那人走後許望才問道:“這誰?”
“我室友。”柯言低着頭嘀咕道。
“他平時欺負你了?”
“啊?也沒有吧……”
許望挑眉,沉聲道:“吧?”
柯言談了口氣解釋着:“他叫薛明,之前在酒吧的時候他也在,上次我出門也被他看見了,所以就誤會我們是……”
還沒說完他的頭便埋得更低了,柯言小聲道:“對不起許哥我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
許望嘁笑一聲,看着薛明的背影道:“你用不着道歉,不過自然有人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