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寒冬暖陽
第十八章 寒冬暖陽
陵城終于在一月的末尾飄起了小雪,雪落了一夜,許望一早起來就看到了滿是白色的屋頂。
他看了眼手機的日歷,這才意識到還有半個月就要過年了。
距離上次許和正的晚宴已經過了兩個多月,臨近年關最是繁忙的時候,就連林喚都很少出來玩了,許和正更是再沒空找過他的麻煩。
許望早早給周年放了假順手還塞了個大紅包,囑咐他回家過年去了。
一時間學校期末考試,公司忙着開會,全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許望這麽個閑人。這天難得天氣放晴,許望穿了件黑色的羽絨服便出了門。
他駕着車一路往郊外的山裏開去,城市的高樓逐漸退去,剩下的只有清澈的湖水和帶着寒意的松柏。
車停在了山腳下,許望順着臺階一步步走上去,最終停在了一塊墓碑旁。
“媽,我來看你了。”
石碑上女人的照片依舊笑容燦爛,許望擡手撫了撫上面的落雪,俯身将花放下。
奇怪的是地上已經有了一束白菊,看上去前來祭拜的人剛來沒多久。
許望大大咧咧地坐在墓碑前的地上,講故事一般絮叨了好多話。
“媽,我的工作室已經挺有知名度的了,光今年就接了好多單,您再也不用擔心我會餓死自己啦。”
“還有我那大學室友宋佳,他自己也成功辦了畫展不用再看家裏人的臉色了,林喚那小子也出息了,已經開始準備接手公司了。”
“對了媽,你還記得顧寒池嗎?就是我大學那會兒跟你說過的。”
許望低頭看着自己的鞋尖,聲音變得有些低沉。
“我最近又遇到他了,算時間也已經快七年了……”他的目光有些放空,似乎真的只是一個在和母親傾訴的孩子。
“我記得你的話,所以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回頭看的。”
他擡起頭深吸了一口氣,臉上又重新挂上了笑容,許望又東扯西聊了許久,直到将一整年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說了個遍才站起身。
“好了媽我就不打擾你了,明年我再來看你。”
許望撣了撣褲腳上的灰塵,回頭道:“媽,新年快樂。”
等到他徹底走後,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顧寒池才終于走了出來,他看着自己的花和許望的躺在一起,視線也落在了墓碑的照片上。
他來得只比許望早了一些,當年他也跟着許望一起來祭拜過葉名琴,所以今天便也來了。
“阿姨,抱歉這些年一直都在國外沒能回來看您,也很抱歉我沒能照顧好許望。”
顧寒池垂眸看着照片上的葉名琴,沉聲道:“我知道他不願意再回頭看我了,所以這次我想走到他的身邊去。”
他對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也往山下走去。
山下許望倒沒急着回去,他驅車沒多久便路過了一個公園,之前倒是沒見過估計是今年剛建成的,于是便停在路邊下去走了走。
郊外的空氣十分的好,陽光高高地挂在頭頂給冬日裏平添了幾分暖意,公園裏零星幾個散步的路人,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正悄悄地融化着冰。
許望定睛看過去,沒幾秒便突然跑了過去。
“小心!”
他一把拉過一只腳已經伸進湖裏的小女孩,而在女孩被許望騰空抱起的瞬間,那塊只受了一條腿力量的冰面上頃刻間四分五裂。
聽到動靜的路人驚呼着幫許望把小女孩拉了上來,見二人沒事才散開。
“安安!”
一個女人驚慌地從遠處跑過來,她摟過女孩上下檢查了一番才後怕地将她抱在懷裏。
她一眼便看到了橋下破碎的冰面,仰頭感激地向許望道謝。
“真的謝謝你了,安安剛才說想吃糖葫蘆,我付完錢才發現她不見了。”
許望擺了擺手道:“沒事,小朋友沒出什麽事就行。”
他俯下身揉了揉安安的頭頂,輕聲道:“安安,你看今天這麽熱冰面都化了,下次不可以再在沒有家長的情況下自己跑掉了哦。”
安安乖巧地點了點頭,轉身将媽媽手裏的糖葫蘆遞給了許望。
“給我的嗎?”許望詫異道。
“嗯嗯,謝謝哥哥。”
許望接過紅彤彤的糖葫蘆,蹲下身與安安同一視線上,笑道:“謝謝你,那哥哥給你變個魔術吧。”
他神秘地将手伸進口袋裏,沒多久便變出了一顆糖果。
“哇,是棒棒糖!”
許望正打算跟母女二人告別,卻聽到背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他的表情在聽到對方的話時瞬間變得陰沉,眉頭也緊皺了起來。
“許望?你怎麽在這兒?”
許和正的車就停在不遠處,顯然也不是司機開來的。
“我今天不想看見你,你……”
他話音未落,卻只見安安興高采烈地跑上前,一把抱住了許和正的腿。
“爸爸!”
許望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神經從未像現在這般沉重過,以至于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許和正抱起小女孩,安撫道:“安安乖。”
所以,安安其實是許和正的女兒,那眼前這個女人……
許望深呼了幾口氣,一言不發地轉身朝外走去。
他根本不敢擡頭看向任何一個人,明明半小時前他才站在自己母親的墓碑前,而現在卻有另一個只有幾歲的小女孩叫那個人爸爸。
許望的臉色實在太過于難看,就連安安也只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聲,女人敏銳地發現了氣氛的不對,擡手将安安抱進了自己懷裏。
許和正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他還沒有瘋到在今天去刺激許望,只好由着他離開。
“他是……”等到許望走遠女人才向許和正問道。
許和正帶着她們坐上車,啓動後才說道:“許望。”
孟琳點了點頭,她早就知道許和正與亡妻有一個二十多歲的兒子,但自始至終都沒有見過他。今天的初次見面雖然很意外,但她卻覺得那孩子不壞。
她無法幹預許和正和許望的關系,只好安靜地替安安整理着頭發。
另一邊,許望在空曠無人的路上車速一路飙升(危險動作請勿模仿),他幾乎沒什麽知覺一般踩着油門,呼嘯的風灌得他耳膜生疼,直到他透過後視鏡看到有一輛車正跟在自己身後,似乎還在逐漸逼近。
他皺着眉心想,哪來的神經病和他一樣不要命開這麽快。
于是他又是一腳油門,汽車轟鳴一聲便飛了出去,他煩躁地掃了眼後方,發現那人竟然還緊緊跟着。
前面不遠處就是城市道路,許望無奈只好慢慢減速。
後面的黑車卻依舊不依不饒,終于一個超車壓在了他前面随後開始減速。
許望一腳剎車被攔截在了路邊,正欲罵人卻見前面的車也停了下來,駕駛室的門被打開,裏面的人二話不說便朝自己走來。
“開門。”
許望被盯了兩秒後便洩了氣,認命地打開車鎖,由着顧寒池上了副駕。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顧寒池冷冷道。
換做以前許望聽他這幅語氣一定知道他生氣了,但此刻他卻也顧不了那麽多,直言回擊道:“是!你管得着嗎!”
顧寒池看着他沒說話,沒多久便開門下了車,只是車門卻沒關。
許望忍者脾氣看他将自己的車停在路邊,很快便又坐了回來。
“死吧。”
許望看着面無表情坐在他身邊的顧寒池罵道:“你有病吧,要死還得手拉手是不是?”
顧寒池冷着臉道:“不死了就繼續開。”
許望煩躁地抓了把頭發,指了指他停在一旁的車問道:“你車呢?”
“它休假。”
“行。”許望咬牙點了點頭,“算你狠。”
一路上許望都沒再超速,甚至比平均時速還慢了不少,他慢慢悠悠地在大馬路上晃着,連後面的車都看不過去按了好幾聲喇叭。
“為什麽心情不好。”顧寒池在等紅燈的間隙裏問道。
許望張口就是胡扯:“沒有心情不好。”
顧寒池自然不會信他的鬼話,繼續道:“看到許和正了?”
“你怎麽知道?”許望皺眉道。
“來這附近有事,你出公園的時候我剛好就在後面。”
許望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擊着方向盤,良久後才道:“那個小孩兒時許和正的女兒。”
顧寒池早在車裏看着就已經猜到了大概,他知道許望不至于就見了許和正一眼就在外面飙車,肯定是那個女人和小孩并不是普通人的緣故。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有個女兒了,但我就是不能接受他們在今天出現,因為今天……”
許望沒再繼續說下去,顧寒池卻開口道:“你沒必要接受。”
“什麽?”許望微愣道。
顧寒池轉過頭看向他,一字一句道:“這件事本來就不是你的錯,所以許望,你不需要接受。”
他的話明明沒什麽語調,卻铿锵有力地砸在了許望的心裏,他在綠燈裏回過神,轉頭不再看向對方。
許望聽到身側的人嘆了口氣,說道:“下次不許再這樣了行嗎?”
他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而後輕聲應道: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