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琴鳴蝶落
第九章 琴鳴蝶落
周年非常快樂地放了三天的假,許望則把自己關在書房裏關了三天,中途宋佳和林喚來過幾次,宋佳專業對口倒是能給許望提點建議,而林喚則每次呆不了多久就會被二人趕出去。
終于許望在最後一天下午完成了最後一步的策劃,他長舒了一口氣将文件打包好發給了當初留的郵箱。
合上電腦他就倒在了椅子上,連續三天的高強度工作讓他此刻終于能夠放松下來。窗簾被拉上将外面的太陽擋得嚴嚴實實,許望就這麽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電腦傳來了幾道郵箱的提示音,許望迷糊地翻開查看,還沒等視線聚焦手機就響了起來。
“喂?”
鼠标點過收件箱,竟然是剛才發出的郵件已經收到回複了,他單手舉着手機看向郵件內容,根本沒看來電是誰。
回複消息:辛苦了,方案很出色,注意休息。
許望挑眉,難道他們公司的回複都這麽平易近人嗎?
“嗯,看到郵箱了嗎?”
顧寒池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許望一愣,他将手機拉遠後看向屏幕,上面赫然是顧寒池的名字。
他詫異道:“這是你的私人郵箱?”
那頭不算安靜像是在會議室,顧寒池聲線平穩道:“嗯。”
“你在公司的初步方案裏留私人賬號,又在八位數銀行卡的背後寫密碼,這是什麽新型詐騙手段嗎?”
顧寒池淺笑了一聲,許望沒有注意到會議室裏詭異地安靜了一瞬,只聽他解釋道:“文件就準備了一份,只給了你……”
他抿了一口茶,繼續道:“……的工作室。”
許望被他的大喘氣驚得心髒都停了一瞬,無奈道:“所以信息洩露了就是我的鍋?”
“倒也沒有這個意思。”
二人安靜了片刻,似乎有人喊了顧寒池一聲,他應了一句後又重新對許望道:“方案我看過了,很符合我們的主題,我們會采納這個設計,不出意外下個月活動就會如期舉行,期待它的設計師可以到場。”
許望點了點頭:“行,有時間我會來的。”
“對了,報價在郵件的後面你看到了吧,沒什麽問題我就從你銀行卡裏扣了,什麽時候把卡還給你?”
顧寒池淡淡道:“不急,先放在你那吧,最近公司活動比較多,說不定還會有要麻煩你的地方。”
思考片刻後許望答應了下來,顧寒池還有事要處理,臨挂前許望聽他說道:
“辛苦了,注意休息。”
這句話即使挂斷了也一直萦繞在許望的電腦屏幕上,他啪得一聲将電腦合上,起身回了卧室。
另一邊,暗中觀察顧寒池良久的助理見他挂了電話後立即移開了視線,但又控制不住地挪回來。
一來二去,顧寒池頭也不擡地問道:“你很閑?”
被點名的程文一個哆嗦就坐直了,連忙擺手道:“不不不,我這就去把材料複印了發下去。”
經過衆人時,程文逮住一個就開始八卦。
“你剛才看到了吧,老板他在用什麽語氣打電話??”
對方從剛被打回來的方案堆裏擡起頭,喃喃道:“什麽時候老板這麽跟我說話,我會覺得我就快要被辭退了。”
程文冷靜地提醒道:“你想多了,老板只會冷着一張臉告訴你,小孫你明天不用再來了。”
“程文你明天明天不用再來了。”
“對對對,就是這種感覺,簡直和真的一模一……”
程文回頭對上顧寒池的臉,嗚地一聲就哭了。
許望這一覺可謂是睡得昏天黑地,也徹底把這幾天熬出來的黑眼圈給睡下去了,他在漆黑的卧室裏翻出手機掃了眼時間,已經是晚上九點。
他捂着餓得有些難受的胃皺眉想點個外賣,卻發現一個小時以前顧寒池給他發了個訂單鏈接。
算時間估計快要到了,果不其然下一秒門鈴就被敲響。
“您好,外賣到了。”
許望的肚子又叫了兩聲,他非常不争氣地開了門,最後被美食打敗。
xw:【圖片】
xw:收到了,謝謝你的晚餐。
對方回得不是很及時,估計還在公司加班。
過了片刻,顧寒池回道:嗯。
依舊是很單調的一個字,和他平時說話一個風格,但許望卻從中感覺到了體貼。
真是沒救了,他微微扶額,看來确實自己是寡久了,但看一個嗯字都能覺得暖心。
許望本打算明天出去放松幾天,結果當晚就接到了許和正的電話。
本來還算不錯的心情立刻被一通電話攪沒,許望的表情微垮了一些,他故意等了幾秒後才在電話快要挂斷的時候接起。
“許望,這周有時間回家一趟吧,你爺爺最近總念叨你,回來看看他們。”
許望冷哼一聲,說道:“爺爺要是想我會自己跟我說,你用不着這麽假惺惺的,直接說什麽事。”
許和正沉默了幾秒,無奈道:“确實是二老想你了,你周六有時間吧,就當回來陪他們吃個飯。”
“行我知道了。”說罷許望便挂了電話将手機随手扔到了沙發上。
許和正在許望小時候幾乎沒怎麽管過他,自從許母過世後都是爺爺奶奶帶着許望,所以他雖然很讨厭許和正但依舊會經常回家看看爺爺奶奶。
自他有記憶以來許和正就很少出現,在他還是小學的時候一次放學回家不小心聽到了他母親的電話,當時葉名琴正舉着手機低聲抽泣着,那個時候的許望第一次認識到了一個詞,叫做出軌。
葉名琴和許和正算是青梅竹馬,兩家也是門當戶對,所以當時他們二人的婚約可謂是轟轟烈烈獲得了所有人的支持,可終究抵不過許和正所認為的外面的世界。
葉名琴人生的大部分時間都跟這個叫許和正的人有關,她年少所有的愛慕與悸動都交付給了他,她在最美的年華穿上婚紗嫁給了她自認為值得的人,所以當許和正出軌的證據交到她手上的時候,她的那一片天地就轟然坍塌了。
年幼的許望看着母親的精神狀況每況愈下,而許和正回家的次數卻一次次地少了。
他知道自己的事情被葉名琴發現了,但他并不在乎,他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給了他們母子二人豐厚的生活條件,所以從來沒有注意過葉名琴看向他的眼神。
無數次葉名琴都會在給許望講睡前故事的時候告訴他爸爸是多麽愛他,但當許望反問她為什麽爸爸從來不對着他笑時又會躲起來偷偷地哭。
葉名琴一直都在等着許和正的回心轉意,她會非常體貼地為他做一桌子好菜,也會為他準備好精細的後勤工作,但許和正似乎從沒覺得有什麽改變。
日日的郁郁寡歡和期待落空讓葉名琴的情緒愈發不穩定,這天許望在學校門口等了很久都沒有等到媽媽來接自己放學,直到司機開車過來把他帶去了醫院。
病床上葉名琴第一次露出了釋懷的笑容,許望終于又在她的臉上看到了熟悉的樣子,但這一次卻帶着病态和倦意。
十幾歲的年紀并不知道癌症是什麽意思,但自那之後媽媽都沒有來過學校門口接過他了,每次都只能在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裏見一面葉名琴。
“小望,來到媽媽這邊來。”
彼時葉名琴剛做完手術,她臉色蒼白地擠出了一個微笑,将許望摟在了懷裏。
“媽媽這一輩子過得太糟糕了,所以媽媽希望小望可以開開心心地,身體健康就好。”
她伸出根本沒什麽力氣的手撫上了許望的臉,試圖将自己發苦的嘴角笑出一個好看的角度。
“小望啊,你要記住,人這一輩子千萬不要回頭看,媽媽明白的太晚了,希望你能明白。”
她閉上雙眼在許望的額上小心地落下一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快回去吧。”
許望被司機帶走後她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曾經那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毫無神采。
許和正在她住院這麽久以來只來過一次,手術的費用倒是交得非常及時。
她再次點開私家偵探發來的郵件——自她發現許和正出軌後她便再也沒有打開過了,此刻點開便堆積了大量的內容。
葉名琴給足了許和正面子和時間,她盼望着自己的丈夫能夠迷途知返,卻沒能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郵件一條條翻下去,葉名琴的心已經徹底死了,她的指尖停留在了最近的一條內容上,照片的拍攝時間正是昨天。
當她躺在冰冷的手術臺上時,許和正正在燈光溫馨的客廳裏和另一個女人吃飯。
葉名琴的指尖擦過照片上許和正的臉,那是她這幾年來從未見過的笑意。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不夠溫暖而照不開與許和正之間的那片霧霾,但其實霧早就散了,看不清只是因為他只留下了背影。
那是許望最後一次見葉名琴,這次的手術并不理想,腫瘤發現的時間太晚而且已經擴散,再加上患者本人似乎并沒有很強的求生意識。
這是一個溫暖的午後,陽光安靜地打在她的病床上,給她不夠精彩的人生畫上了最絢爛的句號。
她二十二歲結婚,二十三歲懷孕,在三十一歲見證了愛人的背叛,又于三十五歲長眠在一個放晴了的冬日。
被束縛了一輩子的蝴蝶終于擺脫了腐爛的軀殼,振翅飛向無盡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