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悠悠自得
第四章 悠悠自得
駕駛位上顧寒池正目不轉睛地開着車,身後是縮在黑暗裏的柯言,許望看着車內這幅修羅場一般的景象,低頭捏了捏眉心。
“頭疼?”
他回過神搖頭道:“還行,不算疼。”
背後的柯言聞言大着膽子道:“我家裏有止痛藥,許哥你等我一會兒我上去拿了給你。”
許望剛打算說不用,就聽身側的顧寒池笑了一聲,不疾不徐道:“他家裏有,不麻煩你了。”
顧寒池自然知道為什麽他家有,畢竟就是他買的。
不過柯言不明白為什麽顧寒池會知道許望家裏都備着什麽藥,所以下意識地問道:“你們……很熟嗎?”
顧寒池視線不經意間掃過後視鏡,銳利的眼神剛好對上柯言的視線,後者冷不丁地打了個寒戰,他無措地看了眼許望的方向,想要找到一個支撐點。
然而顧寒池只是狀似随意地看了一眼,以至于柯言再次透過後視鏡看他時對方又恢複了正常,而那犀利的眼神也像錯覺一般煙消雲散。
許望沒注意到兩人之間的摩擦,他無奈解釋道:“他離家出走六年最近才找回來,你別聽他胡說。”
“啊?”柯言聽着這更令人迷惑的解釋發出了疑問,但見二人并未打算多說只好安靜地閉上了嘴。
柯言家住得不遠,對于住慣了獨棟的許望來說他覺得這種密集的樓間距簡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他拍了拍柯言的肩,寬慰道:“今天的事別多想,回去早點休息。”
柯言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直到快過轉彎口還跟許望揮手再見,許望也站在門外微笑地擺了擺手。
确保對方進了單元門後許望才轉身離開,一回頭便看到顧寒池站在車外。
更生露重,他背靠着車門微垂着頭,指間夾着一根正在燃燒的煙。冷白色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像是月光灑下的銀色粉末,讓人覺得疏離而孤獨。
聽到許望的腳步後他掐了煙,二人視線交錯,他眼底情緒微動,但又像抓不到的秋風,始終隔着層層薄霧叫人看不真切。
“腿疼嗎?”
許望一愣,低頭活動了下自己的右腿,感覺還好。他莞爾笑道:“沒什麽感覺,至少沒瘸,真要壞了就讓老板賠我好了。”
顧寒池盯着他沒說話,轉身上了車,許望感覺他似乎情緒不是很高,那種熟悉的如坐針氈感又重新爬了上來。
一路上許望偷偷看了顧寒池好幾次,但都在開口的瞬間止住,因為他确實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來緩解此刻尴尬的氛圍,直到顧寒池的聲音主動響起。
“你對你男朋友挺好。”
沒有疑問,這要是別人對許望這麽說他可能笑笑就過去了,可這平淡的聲調從顧寒池的嘴裏說出來時,他感覺自己似乎答什麽都不太對勁。
“不是男朋友。”
說完許望暗中觀察着顧寒池的反應,見對方神色似乎比剛才緩和了些後松了口氣,算是不錯的回答。
可他又反應了過來,自己為什麽要在意顧寒池是什麽态度,他倆不過普通大學同學自己交沒交男朋友跟他也沒多大關系吧。
再說了,顧寒池不也有對象了嗎。
想明白後他有些懊惱地将頭偏了過去不再看着顧寒池,後者見狀掃了他一眼,随後不急不緩地将車開進了地庫。
這回許望沒再主動邀請,顧寒池也只是坐在車裏目送着他,直到他繞過車頭經過駕駛位往電梯走時才被叫住。
“許望。”
他回過頭,與降下車窗的顧寒池對視。
“白開水,先欠着。”
沒等回應他便驅車離開了,留許望一個人看着黑色轎車離去的背影。
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多,逃了好幾天班的許望必須直面明天要去工作室的事實,他洗了個澡便摟着小霧往床上砸了下去,小霧不解地喵喵叫了幾聲,許望薅了一把貓毛,嘴裏含糊了幾句便睡了過去。
如果小霧能聽懂的話就能知道,他說的是“幸好他沒有看見你。”
晨昏線漸漸偏移,許望在不知道按滅多少個鬧鐘之後被一連串的電話鈴聲叫醒,他把臉埋進貓肚子裏,悶聲道:“幹什麽。”
電話那頭是助理的聲音,他一本正經道:“老板,現在是上班時間。”
難為許望睜開了眼,他嗯了一聲,說道:“那你好好工作。”
助理安靜了一瞬似乎是在無語,随後擡頭看着面前三個面色不善的“顧客”對許望說道:“有客人來了,點名要您過來。”
許望這才從床上坐起來,頂着淩亂的頭發道:“要加班嗎?”
由于經常會有人來工作室找許望麻煩,所以他和助理就定了個暗號,真客戶就說不加班,而來找事兒的這種,就是要加班了。
“嗯,要加班的。”
許望煩躁的暗罵了一聲,便收拾東西便道:“等着,馬上來。”
雖然不少人都知道許望有背景,但自然會有些不信邪的看不慣他,雖不明面上來找他麻煩但總愛背地裏找些人來給他使絆子,他的工作室便是個很好的切入口。
不知道是誰傳出來說許望跟家裏關系不好,所以最近半年來挑釁他的人不少,許望倒是不甚在意,因為他跟許和正确實不對付。
小助理将三個小混混引到招待室,因為見慣了所以早已習以為常,他知道得等許望來了才行,所以也便由着三人無理取鬧。
許望推開玻璃門的時候正碰上第三次去換咖啡的周年。
“老板,你來了啊。”
周年将只動了一口的咖啡倒掉,又沖了一杯許望愛喝的口味,遞給了他。
許望端着咖啡往招待室瞥了一眼,三個全是生面孔,不過也能猜到是誰的人。他信步走了進去,裏面那人見是許望親自給他送咖啡立刻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他剛想大發慈悲地接過,就見對方已經翹着二郎腿坐下了,順便還抿了口咖啡。
身後跟着進來的周年手裏也空空如也,那人的胳膊就這麽懸在半空,他表情抽搐地收回手,哂笑道:“許老板好大的面子,開店做生意的讓客人等這麽半天,說不過去吧。”
許望聞言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原來幾位是想談生意啊,好說好說,小周去拿報價表來。”
“今天來晚了真是對不住,你們的單子給你們打八折。”
透過咖啡氤氲的熱氣許望眼神緊緊盯着面前這人,杯口放下後又挂上了标準的社交笑容,他問道:“您貴姓。”
那人接過價目表:“我姓徐。”
說完他又反應過來自己又不是真的來談生意的,告訴他自己姓什麽幹嘛。
許望聞言只是笑笑,他重新靠坐回靠椅上,問道:“那徐先生,您看看想做什麽樣的呢?我這兒種類挺多,十萬起步,上不封頂。”
“十……十萬?”
身邊的小弟提醒道:“徐哥,他擡價別怕啊,咱不就是來砸場子的嗎。”
徐哥聞言又恢複了嚣張的表情,正巧此時外面走進來一位女士,她看見衆人都聚在這裏便沒有敲門,只隔着玻璃門站在門外,似乎也是進來咨詢的客戶。
徐哥一看便來了主意,他一把拉開門對外面的女士說道:“妹子,你也是來看設計的吧。”
說完他便擡手指着許望義憤填膺道:“你可千萬別到這家,這老板就是個宰客的,什麽都沒說呢就讓人掏十萬塊錢,服務态度也差得很,你趕緊走吧。”
門外的女士愣了片刻,狐疑地朝許望看了一眼,問道:“宰客?”
徐哥認真的點了點頭,還神秘地小聲道:“你別看他長得人模狗樣,其實心可髒了,哥幾個就是想來給兄弟的婚禮找個設計公司,結果這人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十萬,還上不封頂。”
說罷還生怕對方不信,他又把價目表遞了過去,說道:“不瞞你說,我就是有個朋友被他坑了才決定過來看看的,這家工作室設計的東西簡直沒眼看,所以妹子你趕緊跑吧,別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
那位女士似乎是被說動了,她看着許望的眼神都變了幾分,徐哥看着他露出了得逞的笑,而許望則皺眉嘆了口氣。
不得不說,這位徐哥腦子不怎麽好使,演技倒還不錯。
他站起身,将馬克杯裏的咖啡一飲而盡,不輕不重地擱在大理石臺面上。
“你別跟着胡鬧。”
徐哥一愣,疑惑道:“啊?我胡鬧?”
許望擺了擺手,在那位穿着黑色毛衣長裙的女士面前站定,無奈道:“姑奶奶,你饒了我吧。”
“噗呲”一聲輕笑,連着她棕色的卷發都滑落到了胸前,将彩鑽胸針擋了一半。
黎悠悠笑意燦爛,她一把将長發甩回腦後,彎了眉眼調侃道:“難得咱們許大公子被人找茬讓我碰上了,這不得配合配合啊。”
徐哥在一旁一臉天崩地裂的表情,他擠眉弄眼地朝許望身後的幾個小弟使眼色,打算溜之大吉。
許望正跟黎悠悠拌嘴,頭也沒回一把拍住了他的肩,皮笑肉不笑道:“歡迎下次光臨哦,記得問那紅毛多要點錢。”
三人忙不疊地跑了,出來之後小弟還問道:“徐哥,他怎麽知道是咱們老板是個紅毛啊。”
徐哥拍了他一腦袋,惡狠狠道:“你問我,我問誰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