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酒
第20章 酒
燈紅酒綠的舞會大廳,衣着華貴的人影躲在霓虹燈與陰影的交彙中。
一雙雙舞者在美妙悠長的樂聲裏翩然起舞。
歡笑和音樂還未散去,沒人注意一個人從仆人走動的小門溜了進來。
“真的還在跳啊啊……”
“像是在電影裏的舞會。”
陶枳想在這找到熟人的位置,可不知是不是燈光太暗,她總是看不清人臉。
也不能離得太近刻意盯着人臉瞧,會被發現的。
實在沒有辦法了,陶枳也會稍微走近一些,她從餐臺上拿起酒杯,像是葡萄酒的顏色,放到鼻尖卻聞到了一股難以忍受的腥臭。
“嘔……”
陶枳忍着惡心,見一位侍者發現了她,忙又拿起餐盤上的甜點。
卻在燈下才看到,蛋糕已經發了黴長出長長的菌毛,一只碩大無比的白色蟲子從菌被下鑽了出來,幾乎要爬到她的手上。
陶枳沒忍住抖了下手,蛋糕掉在地上。
好在已來到跟前的侍者并沒有責怪她的無禮,把她當做了一位尊貴的客人。
他蒼白的臉上有着過分獻媚友好,而顯得詭異陰柔的笑容,他蹲下,用白色毛巾快速将那塊蛋糕包裹住,随後站起來,向陶枳行了一個紳士禮。
“十分抱歉,這位客人,如果需要新鮮的蛋糕,我可以幫您再去廚房添一份。
“現在,請讓我為您清理手上的污漬。”
“……”
陶枳低眼,才發現手指上不過是普通的奶油,沒有什麽惡心的蟲子和菌毛。
見侍者已經把毛巾遞了過來,陶枳便沒有拒絕。
“麻煩你了。”
侍者用另一片溫熱毛巾為她擦拭幹淨。
“……”陶枳眨了眨汗濕的眼睛,她是被周圍的音樂和燈光影響了嗎,她好困。
于是他阻止了侍者要去廚房的動作。
“那個,不用了……”
侍者回頭,臉上還是過分禮貌的笑容。
陶枳暗自穩住氣息,才道。
“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但是忘記了我的房間在哪兒,你可以帶我過去嗎?就現在。”
侍者彎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好的,請您跟緊我。”
他呵呵笑着:“別在舞會裏迷路了,客人。”
“……”
陶枳有些頭皮發麻了。
她跟在侍者身後,卻瞥見那些男人女人都是站立不動的姿勢。
他們的皮膚只有霓虹燈照出來的顏色,一些人還多出來一只手一只腳或是一個腦袋的虛影,仔細看才發現幾乎每一條手臂的關節上都有縫合的痕跡。
這樣的假象并不誇張,但是讓陶枳頗有些壓力。
……
她緊随侍者,來到了眼熟的客房,才略松了一口氣。
侍者找了一間沒人住的屋子,随後問陶枳。
“客人,您覺得這間可以嗎?”
“可……”
陶枳剛要答應,發現侍者并沒有轉過身來,腳尖卻對準了她……
或許他正是這樣走了一路。
“……”陶枳迎着侍者側過來的笑臉,艱難點頭。
都不用問了,為什麽沒有被邀請的闖入者也能獲得房間。總之她很困,想要休息。
侍者腳跟向前,也不覺着這樣走有什麽別扭,他為陶枳打開房門,随後将鑰匙留在門上。
交代完幹淨的洗漱用具都在盥洗室內之後,侍者便離開了。
陶枳拔出鑰匙,鎖好房門,鑽進冰冷的被子裏。
“我還有什麽事沒幹嗎……”
“……明天睡醒再說吧。”
睡意沉沉襲來……
……
夜半。
陶枳側着,蜷縮起身體。
這是一年來在流浪的家中養成的習慣。
因為要通風,房間的窗戶沒有關緊,月光依然追随着白紗起舞。
不知為何,柔和的風變得淩厲起來,陶枳感覺到了冷。
一片黑影從床下冒了出來……它爬上了她的被子。
陶枳已經被驚醒了,但她像夢驚似地顫了一下,沒有動。
“……”什麽東西,到底是臆想還是真的有人在……
她聽見了笑聲。
“呵呵……呵呵……”
“你果然會來啊……”
這聲音是一個少年,有些陌生又有點耳熟,陶枳在腦子回憶半天,終于把他和一個人對號入座。
那人繼續冷笑。
“都是你,都怪你……”
“姐姐才會變成這樣,她最愛的人,最喜歡的人明明是我。”
“現在她什麽也不在乎,連我也不在意了!!”
“……”
陶枳在心中吐槽:是誰把這個瘋子從監獄裏放出來的!程望是真的膨脹了,就算是舊情難忘,他一點也不怕事情敗露嗎?
“我也把你變成死人,這樣她就會和忽視我一樣忽視你了!”
“……!”
那人影迅速從腰側拿出了什麽,陶枳抓住機會,極快地從床上跳起來,把被子砸向蘇牧,随後将他踹開奪門而逃。
“有神經病!”
陶枳光腳在走廊上狂奔,繞了幾個拐角之後才終于甩開了蘇牧。
……
“哈……哈……”
“到底是……發生什麽事了?”
她彎腰扶着牆壁,扶了下額前的汗水,發現前方不遠處是一個小陽臺,可以看見庭院和外面一大片湖泊。
有兩個人在那裏。
“半夜不睡覺,肯定是在偷雞摸狗。”
瞥了眼後方,沒看見* 蘇牧追上來,陶枳貼着牆壁,又在腳底纏上了布片,才慢慢朝那兒挪過去。
有侍者提來了一桶冰和酒瓶,剛要從那兒離開,他沒有發現在另一個拐角貓着的陶枳。
她繼續背貼牆壁接近陽臺,直到一個可以偷聽到對話的距離。
不知道他們之前聊了什麽,一來就十分炸裂。
“所以,蘇小姐,你為何會答應我的求婚”
“……”
她聽見蘇錦的輕笑,像一個真正的交際花那樣滿足于旁人的欣賞追求。
在和那人的對話中,她并不落下風。
“因為我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程宇。”
程望像聽到玩笑話那般:“确實有很多人說過,我長得與我那死在情人手裏的堂弟十分相像,在他死的時候,也有很多人懷疑我被某個人冒名頂替,可是他們都沒有證據,不是嗎……反而證明,我就是程宇。”
蘇錦卻說:“你不必告訴我這麽多,我對你的事情不感興趣。”
程望拿出了傷心的口吻:“作為我的未婚妻,您好歹也做做樣子吧?”
他挑挑眉看向蘇錦。
蘇錦倚在欄邊,手裏搖晃着高腳酒杯,她古怪地笑着。
程望并不懂這個笑容的意義,他覺得眼前的女人危險而刺激,讓他迷戀而又像擁有某種母性似地壓制着他的征服欲.望。
蘇錦并不告訴他心中所想,只是如天鵝仰頸般舒展着身體。
她冰冷地命令道:“你困了,先去睡吧。”
陶枳看不到的地方,程望如同僵屍被下了定身咒似的呆一瞬,眼神也木住了。
随後他将沒喝完的酒杯擱在一旁的茶幾上,一句話也沒和蘇錦說,就氣匆匆地離開了陽臺。
“……”發生了什麽
陶枳沒有明白這突然結束的對話,和程望毫不拖泥帶水的離開有什麽邏輯關系。
随後她聽見蘇錦帶着溫柔笑意的聲音。
“我知道你在那兒,不過來和我喝一杯嗎?”
“……”即使有所懷疑,這時想見蘇錦的想法卻戰勝了一切。陶枳有些拘謹地從陰影裏站了出來。
她以為她的偷聽會讓蘇錦覺得不滿,但她看見那人熟悉地彎着眼眸微笑。
那個眼神,像是不久前,她狼狽地倒在血泊裏,分明血流不止,卻期待着,貪戀着她的到來。
“……”
陶枳很是愧疚,并不敢多看。
還有,今晚的蘇錦過于漂亮了。
她身材高挑,比例也很好,幾乎是完美的人臺。蘇錦一身高開叉的紅色禮服,在胸口和大腿根都是火焰紋路般的流紋,在皮膚上妩媚地舔舐着。
除了衣服布料的暗紋,和勾勒腰線的兩圈金色細鏈,不再有其他的裝飾品。
她的黑發自然地搭在肩上,這樣貴氣的蘇錦……程望配不上她。
“……”可她分明說,她知道自己要嫁的那個人,不是程宇。
想到這兒,陶枳有些急切地問:“你到底在想什麽呢,你明明知道那個人是個騙子……你還要嫁給他嗎?”
蘇錦看着她,抿了一口酒杯裏暗紅色的液體,一邊挑眉:“為什麽不呢?”
“……”陶枳明明是要松口氣,蘇錦看着也不像和內心置氣糾結的樣子,她心裏的石頭卻更大了。
“這是我來見你的最後一面。”
她低聲,微不可聞地說了一句,想快點兒轉身離開。
“等等。”
可蘇錦還不給她狼狽逃離的機會。
她語氣淡淡地,沒有感情,也沒有祈求。
陶枳還是停了下來。
蘇錦從她身旁飄過,帶着某種迷人醉意的幽香,她在侍者新放下的冰桶裏,挑出一個杯子。
她仔細地擦去了玻璃杯上的水漬,連着紅酒瓶也擦了一遍,才撬開瓶蓋,重新倒了兩杯。
她看向陶枳怔愣的表情,莞爾一笑,邀請道:“一起喝一杯如何?”
“……”
陶枳不說話,她沒有猶豫地拿起酒杯。
她會喝酒的,不過是在公司團建或者過節時候的家庭聚會上,到了年紀之後,就跟着每個給她勸酒的大人們一起喝一杯兩杯。她的酒量一直都不太好,醉酒了會給別人添麻煩,可還是要喝的。
現在也是一樣。
在聞了聞沒有奇怪的腥臭味時,在蘇錦象征性地和她碰了杯,自己也抿了一點之後,陶枳将紅酒吞進了肚子裏。
随後,她看見蘇錦把唇邊的酒杯又放下了,眼含笑意地望着她。
這幅美景沒有多維持一秒鐘,陶枳便腳下踉跄,她木着腦袋,毫無想法地倒下,眼前只剩從地毯上光腳走來的蘇錦。
似乎是知道陶枳還有意識,她輕聲嘆息着:“你還相信着我,還喜歡着我啊……”
“你的喜歡,又能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