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幻覺3
第15章 幻覺3
偶爾出門在村子裏閑逛,她發現有很多人在搬家。
陶枳拉住人詢問,都說在城裏買了大房子,村子就給別人,不待了。
農田開始沒人打理,果樹一顆顆被砍倒,露出黃土。
他們貪婪地盯着被圈起來的雞鴨,有誰打破了平靜,人們便瘋狂地沖向鴨群。
它們發出慘烈的叫喊聲,被活生生地拔了毛,在水渠裏割脖放血,只連着皮的脖頸居然還能仰天而立,發出想要掩蓋過鮮血噴湧的尖鳴。
眨眼間,農田被踩踏成荒蕪,每顆歪斜的稻穗上都裹上了粘稠的猩紅,如同城堡裏水晶吊燈那般耀目。
再然後,一場黑紅的,蓋過天際的大火,燒毀了她們的心血。
……
好在,這只是她的幻覺。
陶枳平靜地無視了所有的哭喊,在濃煙中步履平穩地走上了回家的鄉間小路。
她不明白這幻覺由何而來,心中自然只有懷疑。
蘇錦家還是之前的地理位置,不過周邊三四棟屋子都被夷為平地,建了一個非常大的前院。
陶枳走進庭院裏,好像在某個公園中行走。
庭院裏花叢正開放着,一股膩人的濃香從滿樹的白色花朵中散發出來,令人不得不捂住了口鼻。
園林并不像新建的,植物長勢茂野,可以看出有些時日沒有修剪了。
陶枳踩着石子路上厚厚的一層葉肥,艱難地辨別她要穿行的路。明明只是吃完飯,散個步的功夫,幻覺裏的時間像是又過了一兩年。
“還沒有結束嗎……”
陶枳隐隐有些不安,終于,她來到一間上鎖的房門前。
“有居住室的二三樓都沒有上鎖,沒人住的一樓給鎖上了。”
這到底是合理還是不合理。
陶枳也搞不懂,她在一樓逛了一圈發現窗戶也有鎖,只不過這鎖看起來好應付一些。她在角落的雜物裏找到一塊磚頭,猛地砸向鐵鎖,等砸爛之後,便打開窗戶翻了進去。
屋子裏避光,一瞬間就像是進入黑夜中。
陶枳回頭,發現角落裏有個人正看着她。
原來這間屋子是奶奶之前的佛龛室,那如同實質的注視感,來自面相慈悲的佛像。過了幾秒鐘,陶枳稍微适應了黑暗,便朝佛像走去,象征性地拜了拜。
她并不是信教者,只是出于對奶奶的尊重。
當陶枳拜了兩拜,擡起頭時,發現佛像有些不對勁。
奶奶在老房子裏供奉的,是一尊菩薩像,而面前圓滾滾的金像佛,很像之前蘇錦随身佩戴的那一枚。
佛像,也和那枚玉佛一樣,脖頸處斷裂了一道極深的口子,斬斷了喜眉笑目的佛首,讓它越發詭異起來。
“……”
看來幻覺裏的一切,都逃不過陶枳先前的認知。
陶枳搓了搓發汗的手心,硬着頭皮頂住斷首佛像的注視,在佛龛室內搜索。
這間屋子落滿了灰塵,房間裏除了佛像和周圍的祭拜用具,也沒有其他東西,通向外界的房門被人從外面上了鎖,不過門把手上少有灰塵。
“有人經常來這裏……”
陶枳回到佛像面前,牆壁是實心的比之前更結實,地板換成了木質,下面很空,她仔細繞着佛像走了一圈,在一個蒲團下面發現了一塊奇怪的木板。
這應該就是密室的門了。
“硬把它砸爛也不是不行,但我不是這麽粗暴的人,解密游戲裏的密室都有開關,在周圍再找一找。”
只剩一個地方沒有仔細看過,陶枳弓着身子,一把踩到佛龛櫃中,在佛像後面發現了手指印。
“對不住啦……”
陶枳抓着佛首,擰轉了180度,果然聽見下面鎖開的聲音。
她忙跳下來,見密室的門已經打開了。
……
陶枳鑽進幽深的地道入口。
她從冰冷的梯子上爬下來,盡量小心不發出聲音。
這梯子很長,幾乎有兩層樓高,陶枳腳踩到地上之後,也能感覺到地下的空間很大。
很空,很密的黑暗,一束光也沒有,什麽聲音也聽不見。
在這樣的環境多呆一秒,都會對她的精神值造成強烈波動。
陶枳盡量木住表情,好像沒有很怕的樣子,手也貼上冰冷的機械表面。
她嘗試邁開腿,走了兩三步之後,她忽然聽見頭頂傳來鎖鏈碰撞的響聲。
猛地擡頭,卻看到一片臃腫的天花板布滿了鐵鏈,它們滑動着,包裹着某種暗紅的血肉之物,它們在銀色的鎖鏈縫隙中發出微弱的光芒,是一顆顆大小不一的魚眼珠。
它們沒有眼皮,沒有神智,從細密的鎖鏈中窺探這片黑暗的地底,似乎是在尋找什麽。
陶枳腳下一軟,她沒法站穩,随後跪趴在一片泥濘地裏,濃郁的土腥味沖刺着鼻腔,她抓起一把滑膩的泥土,看見漆黑的泥土從指縫中滑落。
“幻覺我已經見多了,沒什麽好害怕的。”
她沒有急着站起來,随着地動山搖,一個個巨大的身軀在黑暗中翻湧,勉強能辨認出是魚類。
陶枳沒動,腳下的卻拱了起來,她忙抱着頭滾到一邊,一頭巨鯨從剛才的地方翻出來,陶枳從手臂的縫隙看過去,看到一只空蕩蕩的,殘留污血的眼眶。
“……再不走出去,我會死在這裏。”
她艱難地在魚群中穿行,那群鯨魚只是在翻土,沒有要攻擊她,卻還時不時地被拱翻,滾得一身泥。
當陶枳發現一片地方亮着燈之後,便快速朝那裏跑過去。
她攀上了臺階,便已經力竭,坐在白色的臺階上休息了好一會兒。
身上的淤泥一塊塊掉落下來,它們并沒有在幹淨的石階上待上太久,便朝黑暗中流去。
身旁極近的地方傳來鐵鏈爬行的聲音,陶枳轉頭,對上一雙帶着好奇,帶着善意的綠色眼眸,她很熟悉的一雙眼睛。
“……”安吉爾,還是她
“我被困在這裏很久,已經不知道怎麽和人說話了。”那人嘆了嘆,臉上有幾分落寞。
她瘦了很多,被白色的長裙包裹着,一條鎖鏈從天花板的眼睛裏墜落,漫長地蔓延到少女的右手上。
她用這條帶着鎖鏈的手,從裙子上撕開長長的一條白布,将它們放在手心,盛給了陶枳。
“你流了很多汗,用它擦一下臉吧。”
“……”陶枳在她動作時就注意到,這個人的左手手腕上有一片明顯的淺色傷疤,她的左手不用帶鎖拷,因為力氣本來就很小,她控制這只手會很吃力。
陶枳抹幹淨臉,才勉強清醒過來,但她感覺她現在還不是很清醒。
她哽着嗓子,忍不住質問。
“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被困在這裏,這是哪?”
“啊……”
金發少女眨了眨眼,陷入了某種迷茫和落寞。
“我……我現在是安吉爾,但是蘇錦覺得我并不是她。”
“會被困在這裏,也是這個原因,她拿走了你還有,而我沒有的東西。”
“這裏,是蘇錦特地為我建造的囚牢。”
“……”
看着這人平靜之下麻木的臉,陶枳也沉默了。
她心有不甘,站起來忍着眼眶裏的微酸問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安吉爾”露出一個滿懷歉意和愧疚的表情,她下意識帶着些許哀求地望向陶枳:“是我的錯,希望你不要責怪她,我把這一切都搞砸了……”
“……”
陶枳深吸一口涼氣,她還有最後一個極其傷人的問題。
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可沒等她問出口,“安吉爾”好像察覺到了什麽,慌張地拉上陶枳的褲腿。
“她來了,你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金發少女慌忙地在四周尋找,陶枳這才發現周圍已經變樣了,鎖鏈沒有布滿地下室的天花板,照明的也只是普通的燈泡。
這個地下室空間很大,有地面的庭院大小,一眼望不到盡頭,像是一個狹長的地殼裂縫,即使空間有正常房間這麽高,也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地下室的東西很多,基本的生活用具也都有,金發少女指着不遠處的衣服堆,讓陶枳暫時躲在那裏。
陶枳目前只能相信她。
她藏好後沒過多久,就聽見鞋跟踩踏在地板上,平穩有序地走來。
“……”
“安吉爾”并沒有主動和來人搭話,反而拉着鎖鏈,沉默地把自己圈住了。
可突然,那鎖鏈被猛地拽了過去。
陶枳只聽見聲音,心跳便漏了一拍。
那個人用她無比熟悉的聲音,說出了格外涼薄而平靜的話。
“你今天過的怎麽樣?”
她說:“我不好。”
蘇錦今天心情很好,她并沒有發現有別的人來過。
“我想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安吉爾”擡眸,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人便笑了,眼裏仍是帶着某種冷意。
“很快,你就能從這個地下室離開。村子裏的人都被我趕走,不願走的,我也拖到了山裏和果樹一起燒了,還和很久以前的一些老朋友埋在一起。
“農場宣布破産,這裏會規劃成禁止入內的荒野。”
“……”
陶枳捂住嘴,屏息着,生怕不小心就弄出動靜。
外面的“安吉爾”聽到這個結果,自然也是萬分不信:“你已經砍斷我的手拿走了系統,我自然沒辦法離開了,為什麽還要毀掉農場……”
蘇錦垂眉,她輕撫着這人金色的頭發,似乎軟了語氣。
“我不知道……我對你沒有安全感,安吉爾”
“不,你從來沒有告訴我,你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