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無
第36章 無
楚瑤光思索一番道:“我們離開宇洲, 并沒有動謝知府,所以消息不會傳到林州,林州知府也不會提前心生警惕, 所以應該也會很順利。不過随着繼續巡查,後面的州府官員肯定就會起疑,這巡察禦史所到之處,雖然都平安無事, 但是離去之後, 官員紛紛落馬, 他們再蠢,也會察覺不對勁, 所以到時候......”
那才是他們要擔心的問題。
而且這次巡查之後,相信不久之後丞相也會察覺“楚榮安”有問題,自然就不會再相信, 甚至還會暗殺。
所以等楚瑤光回去盛京,便是危機四伏。
想到這裏, 楚瑤光目光帶着幾分憂慮。
這樣的情況,趙晏華不可能算不到吧?可是還是選擇讓“楚榮安”成為拔出丞相黨羽的人。
這也不算是算計, 不管是這個時代的朝堂, 還是楚瑤光工作上做的任務,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而且趙晏華并不知道“楚榮安”是楚瑤光, 就算有什麽熟人托夢的情誼,但站在趙晏華眼前的是“楚榮安”,不是楚瑤光本人, 所以這樣做也合乎情理。
最重要的是, 只有“楚榮安”走過這一遭,趙晏華心腹的人才會知道, 楚大人不是丞相一黨,而是堅定的皇帝黨。
但是這樣做,就相當把“楚榮安”從暗地裏撥到明面兒上,趙晏華就少了一個打探消息的卧底。
是他撒下的暗樁足夠?還是因為什麽原因呢?這一點楚瑤光就想不通了。
馬車繼續前行,再次順利來到林州。
楚瑤光和之前的宇洲一樣,沒有直接去知府縣衙,而是先一步派人搬走了卷宗文書,然後等林州知府來拜訪,這才露面。
一切的流程和之前的宇洲一樣,楚瑤光只是再次演了一遍,所以林州知府也沒有起疑。
不過這可就苦了楚瑤光,連續的胡吃海塞,導致她長胖不少。
本來裹胸就難受,現在又胖了,官服穿着也撐,楚瑤光出行開始不乘車,而是步行。這下就苦了林州知府,但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等習玉成等人順利查完,幾人又繼續前行,随州,睦州,宣州......
離開盛京已經大半年,到達宣州的時候,已經初冬了。
楚瑤光雙手揣在袖子裏,站在公署的廊下看着漫天飛舞的雪花。
這幾個月,若眉按時給楚瑤光解藥,而慕容知語見楚瑤光在每個州府都是混吃混喝,絲毫不理政事。
不知道是覺得沒有用武之地,還是覺得這個“楚曦”常年生存在莊子上,雖然身為楚家小姐,但卻需要低聲下去讨好人才能生存,所以雖然在盛京,在陛下和太後面前生存如魚得水,不過是多年處境養出的油嘴滑舌。
現在到了真的需要展示真功夫的時候,而“楚曦”什麽都不會,為了不露出馬腳,只能做出現在的樣子。
所以這半年來,慕容知語并未給楚瑤光出謀劃策,他樂得自在,到了州府之後,整日窩在書房裏看書。
一直都是這樣的慕容知語,卻在到了宣州之後,有了不一樣的行為。
他隔三差五就要出門一次,外出時長不定,但卻非常規律。
如今到達宣州已經十日,慕容知語卻出過三次門了。
突然變換了生活規律,這讓楚瑤光心中疑惑,今日便站在廊下,表面上是賞雪,實則她站的位置很特殊,剛好可以看見慕容知語的房間,但是又不會顯得特意在此監視。因為院子裏的假山景致幫她遮擋了。
此刻,楚瑤光的視線一直注意着慕容知語的房間。
突然改變的行為,還不走正門都走側門,實在是太讓人起疑了。
楚瑤光看的認真,就在此時,若眉走到楚瑤光身邊:“大人,天冷,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說罷,朝着楚瑤光遞過一盞熱茶,在托盤旁還有個小碟子,裏面放着一顆藥丸。
楚瑤光微微被吓了一跳,但是很快穩住心神。
垂眸瞥了一眼若眉,語氣帶着幾分不滿,開口說道:“等你很久了,磨磨蹭蹭,是故意的嗎?”
若眉不語,這半年的相處,楚瑤光也算是摸透了幾分若眉的脾氣。
她應當也是知道眼前人是“楚曦”而非楚瑤光,但是即便如此,對這個楚家小姐也沒什麽敬重。
性子冷,又沉默,總是面無表情的做着分內的事。
若是楚瑤光不開口詢問,或是若眉沒有事情要禀報,她可以一整天不說話。
但是卻不耽誤她衷心楚家。
聽着楚瑤光的話,若眉依舊沉默不語。
楚瑤光沒好氣的說罷,就着熱水服下這個月的解藥。
而就在此時,慕容知語開門出來,行色正常的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因為假山的遮擋,楚瑤光特意看看慕容知語會不會出門,所以站的位置剛好只能看到門。
不用猜慕容知語一定再次從後門離開,而楚瑤光身邊有若眉跟着,楚瑤光現在又是個官員,所以不可能親自去跟蹤。
但是好在,這次離開盛京也不是沒有收獲。
她收獲了一個幫手。
這個幫手名叫身份還不簡單,是個刺客,還是個專門來殺她的刺客,名叫孤命。
在林州去随州的路上,楚瑤光在館驿遇刺了,而“楚榮安”就是那個目标。
不過也是楚瑤光命大,孤命當時已經身受重傷。
雖然受傷,但是孤命意志力堅強,非要在死前殺了“楚榮安”。
據孤命自己說,他原本也是個官宦子弟,但是為官的父親因為得罪丞相,于是連累全家,親眷在一年前都已經去世。
而孤命自幼習武,僥幸逃過一劫,這一年更加勤學武藝,發誓要報仇雪恨。
他也是在宇洲的時候,無意間得知“楚榮安”是巡察禦史。
既然能代天子出行,那必定是皇帝信任之人,一定可以為他家沉冤昭雪。且巡察禦史的職責之一也是審理訴訟,他前去求助,一定有用。
但是很快,孤命就發現這個巡察禦史是個酒囊飯袋。
在宇洲之時,不僅沒有清廉為政,反而整日只知道游山玩水,吃喝玩樂,孤命心中氣憤不已。
後來意外截了謝大人探子的消息才知道,這個巡察禦史也是丞相一黨,雖然身份很隐秘,但是非常确定。
得知這個消息,孤命心中更是憤恨。更是為陛下感到憤怒,他寵信的臣子,居然是丞相一黨。
思索一番,孤命心覺報仇無望,但是可以為陛下斬除一個丞相的眼線。
于是便決定刺殺“楚榮安”。
不過好在趙晏華派來的精銳不是吃素的,很快察覺孤命的蹤跡,才沒能讓孤命得逞。
那時他身受重傷闖進楚瑤光的房間,準備何其同歸于盡。
若是楚瑤光真的是個惡人,在孤命老老實實和她解釋的時候,就可以大聲呼救了。
但是楚瑤光得知一切之後,卻保下了他,還告訴搜尋刺客的護衛,表示沒有看見刺客,可以去別處搜* 尋。
這行為讓孤命疑惑,而楚瑤光見孤命不是丞相一黨,便也沒有瞞他,表示自己不是他以為的丞相黨派,若是不信,可以等傷好以後,去查一查現在宇洲知府的情況。
孤命對這個說辭自然不信,只覺得楚瑤光在诓騙他,等他重返宇洲,楚瑤光只怕早就跑了。
但楚瑤光卻反問,若是要跑,現在何必救他?
孤命想想覺得有道理,見楚瑤光又不肯多說,便在傷好之後離開随州重返宇洲,果然見宇洲知府被查抄,全家都下了獄。
而後他又快馬去了林州,見林州知府也是同樣的遭遇......
孤命好歹曾經也是官宦公子,心中自然明白,官場那些個彎彎繞繞。
心下立刻猜到,這位“楚大人”的真正黨派,于是心中信了幾分。
而他現在孤身一人,想要報仇自然無望,當即選擇重返随州,表示願意成為楚大人護衛,只求楚大人能助他報仇雪恨。
楚瑤光想了想當下的處境,毫不猶豫的點頭。
孤命是孤身一人,她楚瑤光何嘗不是呢?而她想要打探楚曦的消息,自然需要幫手。
而她現在的身份,想要培養心腹很難,眼前就送上來一個,她為什麽要拒絕?
收下了孤命,楚瑤光還給孤命改了名字。
“雖然你現在确實是孤身一人,但是你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就別再孤命孤命的自稱了。想來你曾經的名字也不能用,不如你自己重新取一個吧。”
孤命抿了抿嘴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取個什麽新名字。
見孤命猶豫,楚瑤光思索一番後道:“不如叫雲見月,本官也望你一家血海深仇守得雲開見月明。”
孤命當即點頭:“雲見月謝過楚大人。”
雖然收下了雲見月,但是關于雲見月的存在,楚瑤光沒有告訴任何一個人,而是讓他暗中跟随一起前往宣州。
當她察覺慕容知語到了宣州之後發生的異樣,當即決定就讓雲見月暗中監視。
此刻,楚瑤光朝着某處使了個眼神,暗中的雲見月立刻會意,悄無聲息的跟了上去。
這半年時光,雖然更多時候楚瑤光都是在跟着各州府的官員游山玩水,但是夜幕降臨,楚瑤光就會跟着習玉成他們待在一起。
楚瑤光也不出聲打擾他們,而是自己看他們搜集的東西,去了解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今日楚瑤光沒去,而是自己待在房中,拿着一本《宣州志》再看,但是這一頁的書已經很久沒有翻篇,很顯然,她走神了。
不是在想趙晏華,也不是在想那個不見的楚曦,而是在想慕容知語。
他為什麽在宣州這麽頻繁的出門呢?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是覺得,在宣州的若眉,比其他地方時候,都更加和她形影不離?
多思無益,楚瑤光換了個姿勢,起身看着逐漸沉下來的天色。
開始下雪了,也不知道雲見月會給她帶回來什麽樣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