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待在陸判身邊,不要走遠
第99章 待在陸判身邊,不要走遠。
安全。
葉珂正對着齊翰。她遲遲沒有給出回應, 面上神色有些呆滞,但不是沒睡醒的模樣,而是一種類似于人偶的僵硬感。
齊翰凝眉,“葉珂。”
“……”
“葉珂。”
齊翰喚了數聲, 葉珂才回神, 眼睫眨動的瞬間, 身體後傾, 抵着椅背。她照舊發了一會兒呆, 約莫兩三分鐘後, 才張動嘴唇,小聲問:“我可以告訴我朋友嗎?”
齊翰沉默片刻, 說:“可以提醒。”
葉珂便低下頭,拿起手機,依次聯系桐月、顏安……她打字的速度越來越快,不知為何, 指尖竟微微有些顫抖。
對面,齊翰盯着她, 眉頭逐漸蹙緊。
他和葉珂交集不深,僅有的幾次照面,都是因為陸判。
而在這幾次照面中,他對她印象最深刻的一次, 無疑是陸判抵達星海市趙家的第一個夜晚。
她對陸判一見鐘情。至少在兩人成年後初次見面的夜晚, 她對陸判展示出了足夠的熱情。她明顯被陸判吸引, 并因此感到興奮與喜悅。即使這之後,她被官曼曼極其粗暴的對待, 差點窒息而亡,也很快因陸判引發的喜悅鎮定下來。
“國際警署與七大洲反對人體實驗的幾名高層官員一直有着密切聯系。今日一早, 秘書長說服亞洲區一位高層領導下令,星海市安保迅速提檔升級,除去駐紮在城內的專業安全部隊,星海市特種作戰部隊也在收到命令後,第一時間朝城內趕來,”
齊翰希望葉珂不要太過恐慌。但葉珂也不知有沒有聽他的話,面色并未好轉,含糊應了一聲後,再次低下頭。她盯着因短時間內接受太多消息而開始發燙的手機——該通知的人都通知了,現在無數消息湧進來,她一個都沒有點開回複。
“陸判……”年輕女生清潤遲緩的聲音響起。
齊翰等了片刻,見她念出這兩字後,便停了下來,問:“你是在擔心他嗎?”
葉珂抿住嘴唇。
她眉間的皺褶加深。
她沒有在擔心他,她只是、有一點煩躁。
齊翰似乎看出了這一點,蹙眉凝視着她。
葉珂轉開目光,不與他對視,片刻後,動作幅度較大地轉過身,面朝着客廳窗戶的方向。
客廳朝西,陽光要到下午才會落入屋內。
時間緩慢流逝,四周因無人說話陷入一片奇怪的靜谧。直到葉珂忽然側頭,問齊翰:“隔壁有幾個人?”
這是在問負責守衛她安全的一共有幾人。
“五個人。”齊翰介紹,“兩名中級進化者,和三名普通人類警員。”
齊翰還未說完,葉珂已迅速轉過頭,不在看他。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心髒像被重物拉扯,同一時間,一股輕微的窒息感順着食道上湧,刺激着她的大腦。她輕輕籲出一口氣,盡量讓呼吸變得平緩綿長,可狀況并沒有改善。
或許不是生理因素,而是心理。
葉珂低下頭,半響,呢喃了一句:“是不是有點太鄭重了。”
齊翰聞言,看向她的眼神一瞬間帶上更深的思量,解釋道:“陸判不在,我們代替他守護你的安全很正常。畢竟今天會發生什麽,誰也無法預料。”
“我不是說這個。”葉珂轉身,對上齊翰的目光,怔了怔,微微低下頭,緩了一會兒,才又說道,“我只是覺得……五個人有點太多了,是對警力的浪費。”
确實如此。
如果今天只有齊翰一個人在,不,不應該是他,他是國際警署第七分局臨時負責人,即便如今有阿德爾伯特坐鎮,他也不應當出現在這裏。他應該在辦公、出勤,無論如何,都不該帶領着一支五人小隊,如同私人安保團隊般駐守在她身周。
“我不需要這麽多人。”葉珂說。
她語氣和表情十分誠懇,面向齊翰,眼睛卻未看他,而是落在他身後的白牆上。
齊翰眉頭一皺。
他們都沒在說話。屋內再次陷入一片古怪的靜谧。而造成這種靜谧的不是別人,正是葉珂。
“你應該能猜到,我們之所以會在這裏,不是因為你,而是因為陸判。”齊翰話語溫和,眼神中審視的意味卻愈發濃厚,“陸判在星海市國際中心內部,我們的人無法向他提供任何幫助。這種情況下,我帶領一支五人小隊确保你的安全,不算是對警力的浪費。”
話雖如此,但齊翰直覺葉珂流露出的對他們隐隐的排斥,不是出于對警力被浪費的擔憂,而是——
“你說服了他。”
“星海市國際中心?”
兩人聲音同時響起。
葉珂看向齊翰,不等他回應,已快速起身,大步朝客廳窗前走去。
齊翰發現陸判似乎有很多事都沒有告訴葉珂。
不過這能理解。
在今天甚至是兩個小時前,陸判對BTPC實驗室都保持着一種冷漠旁觀的姿态。即使十五年前,施加在他身上的那場歷時長達半年的“手術”與BTPC實驗室有直接關系;而他父親也因調查BTPC實驗室,被陷害至死。
他答應潛入實驗室搜查證據出乎所有人預料。但并不突兀。
齊翰心思轉動間,滿臉驚詫的葉珂已走到窗前,打開窗戶,看向遠處伫立在城市中心的摩天大樓。
齊翰側頭看向她的背影,沒有立刻跟上前,稍等片刻,才站起身。
葉珂手機放在桌面上。
方才在着重提醒桐月、顏安等人注意安全,除非必要,今日輕易不要出門後,猶豫片刻,她快速編輯了一條簡短且明确的短信,發送給手機裏所有的聯系人。此時,手機屏幕閃動,無數消息、電話接連湧入。
齊翰餘光随意朝桌面上屏幕亮起的手機一掃,目光卻倏然凝住。
一條極其簡短的回信被後續湧入的消息、來電淹沒——[待在陸判身邊,不要走遠。]
發信人是李重言。
……
城市中心,波雲詭谲。
星海市特種作戰部隊與城市專業安全部隊、國際警署三方彙合,又悄然散去,分部在城市人口聚集的繁華地帶。
李重言從裝甲車上下來,沒走遠,就站在車旁,随手從褲袋裏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點燃。
上午九點三十五分,城市早高峰剛散。但城市中心地帶,在寫字樓上班的打工人上班時間相對延後,此時,路上不時有人經過,在看見停靠在路邊的數輛裝甲車後,紛紛駐足,拿起手機拍攝。
在李重言從車上下來的一瞬,有人将鏡頭對準他。
李重言像是沒有察覺周邊對準他的鏡頭,只凝着眉頭,繼續抽煙。
白色煙霧緩緩上升,逐漸遮擋他冷峻的眉眼。
少頃,見快到上班時間,而站在車旁抽煙,身着黑灰色迷彩服、肩上戴一杠兩星标志的年輕軍人再沒有其它行動,其餘裝甲車上也沒有士兵下來,不像是有大事發生的樣子,路人紛紛收起手機,如往常一樣,朝公司走去。
待周邊人散去,李重言掐滅手上香煙,拿出手機,點開最新接收的一條信息。
來自葉珂——[星海市最近一周發生數起惡性兇殺案,兇手有數名,且極有可能仍潛伏在城中,請各位保持警惕,注意安全。]
齊翰說葉珂可以提醒。但星海市未發布通告。而她除去關系親近的親友,手機裏還有近兩百個聯系人。如果貿然将實情全部脫出,涉及洩密不說,還極有可能被判定是在捏造謠言,引發群衆恐慌。
畢竟國際警署在等待陸判傳來最新消息,今天具體會發生什麽,誰也無法預料。
或許最終無事發生?
總之,葉珂在着重提醒桐月、顏安等人待在房間,不要外出後,選擇了一個較為安全的切入點,編輯短信,發送給手機裏所有的聯系人。
其中,自然也包括李重言。
李重言盯着那條短信半響,擡頭看向不遠處正處于陽光照射下的摩天大樓,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築——星海市國際中心。
身側有腳步聲接近。
一名年輕士兵從裝甲車上下來,說道:“中尉,剛才接到消息,說有獨立記者看到路人發到網上的照片,正朝這邊趕來。”
兩個小時前,亞洲區一名高層官員收到黑客提供的星海市可能發生恐怖襲擊的信息。據稱這次襲擊策劃與十五年前發生在星海市,由卡爾森恐怖組織引發、并最終造成數萬人傷亡的大型暴力恐怖活動有關。
但消息來源未經證實,且缺乏具體細節。
相關應急預案未全面啓動。唯獨距離星海市約一百公裏的星海市陸軍特種作戰部隊,被調遣入城,與國際警署、城市專業安全部隊彙合,三方分隊駐守在城內各大人員密集場所。
李重言看向年輕士兵,言簡意赅地吩咐:“不要讓他靠近車隊。”
“是。”
年輕士兵離開。
李重言轉身走回車內,車門阖上一瞬,他目光緊盯前方沒有顯露絲毫異常的星海市國際中心——既BTPC實驗室總部。
李重言畢業半年,剛晉升中尉,職位不算太高,但家族背景讓他輕易得知上級調遣軍隊入城這項指令背後的真相——沒有所謂的恐怖襲擊預告,只有潛伏在城內、不知數量的生化改造人。
數十年間,違反道德與法律的人體實驗得以順利進行,并最終從地下走到地上,是普通人類與進化者,以及進化者高層內部無數股勢力拉扯牽制後的結果。
如今有高層懷疑BTPC實驗室在刻意向外界釋放未經審核的生化改造人。
但BTPC實驗室背景深厚,除非有确切證據,任何一方勢力輕易無法進入實驗室內部搜查取證。
國際警署正全力抓捕潛伏在城內的兇犯。
李重言接到上級指令,帶領一支最精銳的隊伍,每四人一輛裝甲車,停靠在城市中心地帶,既是對BTPC實驗室的警告,同時也是為配合國際警署接下來的行動做準備——他們正等待一個信號,是就此撤走,還是使用暴力手段,強行攻占大樓。
這時,車外傳來喧嚷聲。
一名身形削瘦、帶着黑框眼鏡的中年女士,正手持相機,試圖接近車隊。
李重言目光掃向窗外,肅厲的神色有片刻的沉凝——為避免引發群衆恐慌,星海市未向民衆發布公告,城市生活仍正常運行。
路上不時有人經過。
高聳入雲的超高層大樓就伫立在不遠處,這是整座城市最繁華的中心地帶,再有兩個小時,午間時分,路上行人、車輛會更多。
李重言收回視線,與此同時,一股微妙的不安感逐漸在心中蔓延。
——從軍區趕赴星海市已有一個半小時,但國際警署遲遲沒有傳來行動信號。他們在等待什麽?
車外,被年輕士兵阻攔的獨立記者不在強行上前,這位身形瘦削、面色暗黃,頭發也頗為淩亂的中年女士後退到一個安全距離,舉起相機,對準打頭一輛裝甲車內、肩戴一杠兩星标志的尉官。
鏡頭內,這位側臉線條冷硬的年輕軍人正微垂眼眸,看着手上的手機。
約莫數十秒後,他開始在手機上打字,動作快速,毫不遲疑——
[待在陸判身邊,不要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