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被衆神喜愛的我
第79章 第 79 章 被衆神喜愛的我
這應當是在夢裏。
嘉波還記得審判日當天, 他假扮成陪審團、觀衆和辯護律師,和被告卡芙卡一起解決掉了克蘭和剩下三名耶佩拉兄弟會的首腦,那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 即使在戰鬥開始之前就注定了命運無法逆轉,兄弟會的覆滅已成定局,但克蘭和其他半獸人堅持不肯放棄的身姿依舊綻放着屬于人的最後一點光輝。
非常美麗。
堅守至死的漂亮眼神。
嘉波條件反射拍照留念, 這個習慣從他成為令使便延續至今,即便走向歡愉也未曾改變。他跟着卡芙卡,還有接應的刃深一腳淺一腳踩過兄弟會的廢墟。首領滅亡,參與叛亂的小幫派會瓜分剩下的資源和勢力, 但無論如何,從今天開始,耶佩拉兄弟會這個名字便徹底成為歷史。得到資源的小幫派會互相厮殺、蠶食吞并,直到廢墟烈火中誕生下一個兄弟會。
成長需要時間, 需要很多時間。
嘉波覺得這和他沒關系, 他在市區外找了一把還算完好的長椅休息, 砂金不在, 星核獵手也不知所蹤。嘉波沒有在意,手機滴滴閃過一條消息, 是拉帝奧讓他在原地等待,他會即刻降落,帶嘉波返回星穹列車。
……之後,之後發生什麽了?
拉帝奧找到他,還有突然冒出的砂金, 他們一起返回停靠在星軌之外的星穹列車。嘉波說他累了,想睡一會,而後便進入列車的客房。
再睜開眼, 舒适柔軟的床席、久散不去的硝煙、幹淨整潔的房間,包括整個喧嚣的世界都離他遠去,漆黑的真空構成足以支撐的地板,他站在銀河正中,恍若群星的一員。
死去的星光指引他的方向,散發冷耀光芒的白矮星是路的道标,嘉波在一條沒有盡頭也沒有起點的路上走了很遠很遠,然而無論他走了多久都看不見星星的移動,如同一道畫布隔絕了世界,他永遠也走不到終點。
于是他再一次确定了,這是夢裏。
他不再追逐星光。
漸漸地,畫布出現了一個漩渦,吞噬路過的星星,吞噬塵埃和閃爍的流星,這是一個從四面八方聚攏的黑洞。嘉波眨了眨眼睛,身在黑洞中心,他看着黑洞緩緩吞噬了自身,将全部的感知化作死寂的荒原。
寧靜。
無邊的寧靜。
就在這萬籁俱寂中,忽然咚地一聲,如同和宇宙一樣亘古的洪鐘在耳畔敲響,這一聲喚醒了嘉波的意識,他隐約看見了金色的流光隔着眼睑灼燒雙目。
眼睑忍不住輕輕顫抖,他睜開眼睛,竭力想要看清夢裏的景象,而後他發現,刺痛雙目的不是光。
而是金色的血。
——那是一道沒有邊際的巨大傷口,流淌的是足以毀滅數個星域的不滅岩漿。他妄圖擡高仰視的角度,頂着神明的威壓看清祂的臉,黑洞和銀河都在神軀降臨的那刻化為烏有,白發之下,嘉波與一雙金色的眼睛對視。
“納努克……”
降臨在夢境的,是毀滅星神,泯滅幫信仰的破壞之神,反物質軍團之主,納努克。
人之于星神,就如同人類看待一只巢穴裏的螞蟻,一滴彙入洋流的水珠,祂高高在上,不可侵犯,不可妄議,不可欺騙。
也不可逃離。
“怎麽還追到夢裏來了,”嘉波忿忿地自語,這裏是他的夢,他卻連将話說出口都難,“幹嘛要死纏爛打。”
“神啊,你是為了讓我歸于毀滅而來,為什麽,我身上有什麽值得被神明注視?”
納努克并未言語。
祂甚至都沒有對嘉波的話有一絲一毫的反應,或許對于星神來說,沒有什麽和蟲豸溝通的必要,又或許星神本就是命途概念的具現化,人類也不會和一條自然規律講道理。
耶佩拉毀滅了,在它尚未毀滅前,兄弟會日夜祈盼他們的神明能夠落下目光,卑微的願望至始至終都未實現,等到耶佩拉毀滅後,納努克終于肯向這片遼闊的星域投下祂無情的一睹。
毀滅,毀滅的氣息。
不僅是耶佩拉兄弟會的覆滅和毀滅命途重合,更是因為耶佩拉星上有一道混亂的氣息,二十年前存護星神有了築牆以外的動作,祂從一片已經死亡的群星中抓住了點東西,那東西代表着混亂和瘋狂,是一道帶來毀滅的影子,理應走向納努克的懷抱。
但是影子的氣息轉瞬即逝,還未等【毀滅】賜予力量,【記憶】便搶先凍結了它。
二十年後,【凍結】不再,它再次因【毀滅】而生。
星神會殘存一點升格前的性格,嘉波确信,至少納努克是一個沉默寡言且不服就幹的神,他嘀嘀咕咕了半天也沒見到這位司掌破壞和死亡的神明有半點表示,然而随着那道金色的目光,源源不斷的毀滅之力不由分說地湧向了他,像是沸騰的岩漿包裹神軀,嘉波只覺得灼熱,覺得一個小型的太陽将要把他的肉//體烤化,露出內裏最深最黑暗的本質。
幹什麽!幹什麽啊?!太過分了!!哪有不由分說強制人更改命途的啊!
都說了他不喜歡毀滅的道路啊!
【記憶】的部分再次生效,召喚出堅冰抵抗沸騰的岩漿,嘉波五官都皺在一起,看着堅冰迅速地被岩漿融化,化作一道輕巧升騰的蒸汽,轉瞬消逝在群星之中。
太可怕了,嘉波開始碎碎念:“這可是星穹列車,開拓星神的地盤,就算開拓隕落了毀滅你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到開拓的地盤欺負人吧?!”
“阿哈,愚者,樂子神,出來管管啊!!”嘉波開始說胡話,反正歡愉星神阿哈也不是一個小肚雞腸的神,說兩句也不會生氣,“納努克當着你的面撬牆角你怎麽能忍的?!難道NTR也是歡愉的一種嗎??”
“嘻嘻嘻……”
意識深處似乎飄出一道陰影,仔細一看才知道那是一張面具,面具是一個咧開嘴的笑容,不知是本身就存在于意識中,還是他真的胡言亂語引來了歡愉的視線。
“毀滅是個瘋子!毀滅是個瘋子!”面具格擋在金色岩漿和堅冰中間,尖利的、嘲弄的笑聲在夢裏一圈又一圈回蕩,扭曲了視覺,封鎖了觸覺。
嘉波只能聽見從未停歇的笑話。
“阿哈要看樂子!阿哈真沒面子!”
……
“嘉波!”
“喂,嘉波!”耳畔的聲音似乎很焦急,一聲又一聲,分別屬于不同的人,男女老少都有,“嘉波!別睡了!”
嘉波緩緩睜開眼。
環視一圈,砂金、拉帝奧,還有星穹列車全體無名客,包括傳說中毛茸茸的列車長帕姆都圍在床邊,将一間小小的客房圍得水洩不通。
“……你們,在我的房間做什麽?”
“嘉波乘客,”毛茸茸的帕姆用他毛茸茸的爪子抱住毛茸茸的頭,“再不叫醒你,你快要把列車炸了帕。”
嘉波呆愣地張嘴:“啊?”
接下來,他聽見了一個睡覺睡到一半引來星神一瞥,體內能量差點被引爆,自己變成一個金色光球的離奇故事。
“睡覺都能引來星神?哇這到底是什麽體質,快說說你到底夢見什麽了!”三月七很興奮,總歸是沒真的變成一顆能炸穿列車的炸彈,很快就從擔憂轉變為好奇。
她催促嘉波說說夢裏看見的場景,嘉波覺得這沒什麽不好說的,簡單講了一遍納努克想把他強行轉變成毀滅的命途行者,而後又被阿哈阻止的……大致猜想。
“怎麽就變成猜想了?!”三月七鼓起包子臉。
嘉波攤手:“我怎麽知道星神在想什麽,那是星神啊!說不定納努克是想拯救我,給我灌的不是岩漿是解藥,祂其實被豐饒奪舍了,而阿哈……阿哈就是單純想看樂子嘛,為了看樂子就算毀滅世界祂也做得出來吧。”
“嗯,有道理。”
“我胡說八道的你也信。”
三月七摸摸自己的後腦勺,讪讪道:“總之你沒事就好啦,我們也是擔心你嘛,那要不你接着休息,我們先出去了?你餓不餓啊,帕姆做了好多好吃的!”
嘉波颔首。
于是圍在他床邊的人都逐漸散開,魚貫而出,大概是出于對嘉波的擔心,這一次房門并沒有關上,嘉波只要略微換個姿勢,就能看到門外長廊的窗戶,看見列車外界無垠的宇宙。
他收回視線,疑惑地問屋內留下的唯一一個客人:“你呆在這幹什麽?”
“還不是因為某個笨蛋,睡覺都差點惹出大亂子,”砂金原本靠牆站在人群之外,現在變成獨處,他便坐在床角,“我要是不看着點,怕是以後星穹列車就會和公司結下梁子。”
嘉波無語。
“就算我炸了列車,和公司有什麽關系,打住,你別說話,我是通緝犯,你是公司狗,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你這個态度我會傷心的。”砂金捧住自己的心,假模假樣地好像真的被嘉波傷透了心。
但嘉波的心比想象中更加堅硬,他早就看穿了砂金的僞裝:“與其在這裏傷心不如早點解除我的通緝令,我還要繼續演出的好不好,嗯?求求你做點正事吧,砂金總監!”
“我一直在做正事啊。”砂金笑着說。
這次耶佩拉事件,砂金是最大的贏家,将嘉波當作跑腿小弟使喚,治好了至今為止嘉波都不知道怎麽弄出來的胸口貫穿傷不說,耶佩拉兄弟會倒臺後剩下的幫派勢力都不是公司的對手,星核獵手對統治和治理一點興趣也無,砂金完全可以徑直将耶佩拉星域這塊恒久與公司作對的泯滅幫地盤變成公司的版圖。
“帶你回庇爾波因特解除通緝令,順帶彙報耶佩拉星域的結果,運氣好的話,下次你我再見面,我就從P45升職為P46了。”
“哇哦。”嘉波面無表情地棒讀,“那你真是棒棒噠。”
怎麽感覺一直是在他在忙活,受益的卻變成了砂金。
嘉波有一點點不滿,就一點點而已,他看着砂金:“那我的獎勵呢?”
光是解除通緝令也太少了吧。
“你想要什麽我都能滿足你。”砂金說。
最後的睡意都散去,嘉波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想從砂金身上得到什麽,物質獎勵他不需要,通緝令解除後他的小金庫便能正常使用,就算是想買一個只屬于他一個人的星球度假也完全做得到。
“我怎麽覺得你做什麽都滿足不了我呢?”
“真的嗎?你最好再好好想想。”
嘉波定定地望向砂金,見他又換回了那件镂空桃心的墨綠毛領外套,限量款手表,珠光閃閃的手镯和戒指,像一只花枝招展的綠孔雀。
傷勢養好後的他比之前更加精瘦了,這并非說他變得消瘦,而是更加強壯,即使穿着外套也能看清覆蓋腰腹的薄薄肌肉,走勢一路往上,一直到胸口裸露的肌膚。
嘉波沉默了。
滿足,觸發了回憶裏的關鍵詞。
他不需要物質上的滿足,砂金這是在暗示精神上的獎勵?精神?什麽東西是精神上的?
也不知道嘉波到底想了些什麽,再擡起頭來,他用一種充滿了求知欲和好奇心的眼神望着砂金,如同看着餐桌上炖好的肉湯。
“是因為我上次在伊格尼斯說我沒爽夠,你耿耿于懷到現在嗎?”
砂金:“?”
嘉波很誠懇:“所以你是在,邀請我跟你再睡一覺?”
砂金:“……”
咣當一聲,三月七端着的便當盒砸在地上,她的嘴巴張開足以塞下一顆雞蛋,瞠目結舌:“你你你你們……!”
星穹列車上心性偏小的三位向來是一起行動。
星伸手捂住了三月七的眼睛:“三月,不要看。”
在她身後,丹恒默默地捂住了星的眼睛,另一只手扶在機械控制的自動門框上。
輕輕滑動,咔噠一聲,門在眼前合上了,将兩個光天化日之下教壞小朋友的成年人關在屋內,徹底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