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雪竟然真的下大了些。
不一會兒,地面就被淺淺的白色覆蓋。
大部隊去往“雲上”的頂層,在閣樓與露臺分別拍下了山間白雪染林的景象,以及演員于屋中窗邊圍爐煮茶賞雪景的畫面。
這場初雪來得溫柔。
不是細小的雪粒兒,也不是大片的鵝毛,只是輕輕柔柔地落下一片又一片形狀不一的冰晶雪花。
由于第二天還有一些需在山間取景的素材和部分需要補拍的鏡頭,當時制定執行方案時就将一晚住宿包含在此次行程中。
除了酒店臨時借調的工作人員外,其他所有知銳和清影工作室的人,今晚就都住在這棟“雲上”別墅中。
而曲漢森在跟總經理喝完茶之後就悄悄開車溜回城了,路上還不忘叮囑顏瑾寧:“我不在,你可得替我們知銳表現出專業的一面。相信你喲!”
雲上的房間衆多,晚飯前大家開始分配房間。
一樓大部分是公共區域,幾位女生選擇了二層的房間。
清影工作室的兩個學弟十分自覺地選了三樓的雙人間,然後提議:“老大,那個單人間留給你!”
在晚飯聚餐的一番熱鬧之後,杯盤狼藉,不少酒瓶散落在餐桌上。
臨近午夜的雲上,終于沉寂下來。
顏瑾寧回到房間剛洗完澡,就收到了時嶼的消息:
「不找我算賬了嗎?」
她用毛巾擦拭着頭發,趿拉着拖鞋在房間中若無其事轉了一圈。
确認同屋的女同事在酒精作用下已經進入沉睡,且打雷都叫不醒,這才放下心來。
她把第二天的衣服簡單塞在包裏,拎着上樓,關房門時更是小心翼翼。
蹑手蹑腳地踩着木質樓梯,像做賊一般,終于悄聲來到了三層時嶼的房間門口。
房門剛開一條縫,她就被門內的時嶼一把拉了進去。
話還沒來得及說,嘴巴便被堵上了。
這是迫不及待的,心癢難耐的,将時間緩緩拉長的一個吻。
房門“咔噠”一聲從背後撞上。
顏瑾寧手中的提包沉悶地砸在古樸的木質地板。
時嶼修長的手指在她還未徹底吹幹的黑發中穿梭。
吻得動情,他将她向上托起。
而她雙腿也自然輕巧地配合着騰空而起,又穩穩落在他勁瘦的腰間。
久違的缺氧感受。
山間的雪夜比城市更加靜谧。
這棟中式庭院別墅,在建造時貫穿了“靜”的概念。
周遭氛圍寧靜,別墅內房間也着重做了隔音。
再加上此時外面的積雪,所有的聒噪與喧嘩都銷聲匿跡。
各個房間的工作夥伴們,或在手機熒光下醞釀睡意,或在酒精麻痹下陷入沉眠。
只有三層這間帶着單獨陽臺的小卧室中,偶爾會有令人遐想的疑似撞擊與嗚咽的動靜,也稍縱即逝。
……
“最近為什麽總是拒絕跟我見面……”
低沉性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顏瑾寧琢磨着,自己還沒開始問白天拍攝的事兒,他倒是先拷問起來。
可她感覺自己腦漿都要晃勻了,哪還能思考,只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
她只好看着他,眨巴着眼睛,一臉無辜。
時嶼停下來,問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鼻音濃重,臉的輪廓被昏暗的暖燈描摹,被汗水微微打濕的幾縷碎發貼在額前。
經他這麽一問,顏瑾寧剛剛短暫出竅的靈魂終于回歸身體。
“怎麽會!”
說完,她安慰似的親了親他臉頰。
“那我們現在算什麽?”
算什麽?
如果是之前任何一個男人在床上問出這種問題,顏瑾寧要麽會笑着不留情面地回答“當然什麽都不算”,要麽給個面子以沉默一筆帶過,以後不再往來。
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在這樣一個不需要思考的場景中問出了如此不合時宜、需要認真抉擇的問題,那他/她在這段感情中無疑是弱勢的、自卑的、毫無安全感的。
顏瑾寧并不喜歡在這樣徹底放縱的時刻做出什麽承諾。
如果遇到這種情況,她會毫不猶豫地放棄跟對方的任何發展可能。
但時嶼不一樣。
她看着時嶼濕漉漉的眼睛,怎麽能忍心說他“什麽都不算”呢?
他當然是特殊的。
是為數不多讓她極其愉悅的。
也是唯一一個從外在到性格都讓她喜歡的。
況且,他發問的方式也不太像是索求安全感——他支撐着懸在她上方,将她攏在手臂中央,鼻尖與鼻尖相蹭,嘴唇似碰又離。
這更像是大肆掠奪之前的和平友好提示。
仿佛帶着捉摸不透的誘惑,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刻失控。
“算……算第三次約會!”
識時務者為俊傑。
顏瑾寧可不想因為口不擇言而面臨不必要的風暴。
她懂得及時示好,并非因為完全是迫于形勢,也因為自己根本無法斷絕跟時嶼的發展可能。
她只希望兩人的暧昧和美好,無限延伸綿長。
時嶼眸色漸重,臉上看不清情緒,只是左側唇角微不可見地勾起小小弧度。
手臂向上撐了撐,似乎是勉強解除了對她的禁锢。
如果說剛才的一問一答,像是一塊橡皮糖在兩人中間拉扯。
那此刻這種意味不明的沉默,就像是立馬要被扯斷的糖絲。
維持原狀,那很快這根糖絲就會失去彈性,若有一方及時收回力道,便平安無事。
在男女關系中,顏瑾寧遇見時嶼,是她在對弈時少有的棋逢對手。
盡管對方看起來是由自己一步步帶領的,但感情的事情講究天賦和一種玄妙的感覺,有的男人就算是擁有許多感情經歷,對于顏瑾寧來說也是大寫的“無趣”。
而時嶼,從不是無趣的。
連此時屏息的沉默都讓她心跳漏了幾拍。
有來有往,有高峰有低谷,這才刺激。
“對了,今天拍攝的時候,李鹿跟你聊什麽了?”
“我看你們聊得挺開心的呢。”
她眨巴着眼睛,轉移話題,并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吃醋的意味。
用這種辦法來佐證她剛才被問及“是不是不要我”時,那句沒什麽說服力的“怎麽會”。
說話間,還用手指撥弄他的眉眼和濕發,以此來增加情話的可信度。
始料未及。
時嶼忽然又恢複了剛才的運動狀态。
“她問,我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嗯……那、那你怎麽說?”
顏瑾寧沒想到他的“中場休息”這麽短暫,從喉間艱難發出的回答被撞得稀碎。
“我說我喜歡你,正在追你。”
“然後她就說,”
“可不可以把你介紹給她認識,她覺得你一位很厲害的職場前輩。”
他語氣平穩地陳述着。
顏瑾寧覺得他簡直就像是那種在舞臺上一邊跳着勁舞,還能一邊對着話筒唱歌如原版CD一樣的鐵肺歌手。
體力驚人。
自控力驚人。
後面的幾句話只是像音樂伴奏一樣,淺淺地進了她的耳朵走個過場,她甚至沒來得及思考。
身體和大腦的反應只讓她反複呢喃着一句話。
“我不行了……”
……
雪花密密匝匝無聲落下,月光落在雪地更顯皎潔。
兩人窩在落地窗前的榻上,看了好一會兒這難得的山間雪景。
顏瑾寧看着窗外想,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也是她第一次這麽有儀式感地與一個男人看初雪。
時嶼看着她想,這已經是十年之中與她一起看的第十四場雪,卻是第一次看雪時擁她在懷。
-
第二天早上不到七點,顏瑾寧就醒了。
她翻個身,強撐着讓自己的大腦清醒過來,趕緊掀開被子下床,卻被時嶼抓住手。
時嶼仍處在半夢半醒的狀态,像是呓語一般低聲道:
“別走。”
“顏瑾寧你別走。”
真是熟悉的場景……
顏瑾寧聽得心癢癢。
她試圖安撫地摩挲他緊繃的手,又輕柔地捋他的頭發。
從窗簾縫隙裏透出的一點點陽光,和牆壁下方夜燈微弱的柔光,讓她得以在昏暗的清晨看清他的臉。
不是在片場嚴肅工作的認真,也不是昨晚上發狠時的誘惑。
此刻他身體完全地放松着,但因為察覺到她的離開而眉心微蹙。
她小心翼翼地熨平,又在那裏落下一吻。
密密的睫毛垂在眼下,被她輕吻時,顫動了幾下。
兩分鐘後,房門“咔噠”一聲關上了。
顏瑾寧回到自己房間時,看到還在熟睡的同事,長長舒了一口氣。
她和時嶼,明明是兩個單身男女,卻莫名搞出了偷情的感覺。
這麽一想,她又開始懷念之前在亞庇度假時,和時嶼光明正大又肆無忌憚的快樂日子。
躲回被窩,放空了十幾分鐘後,她假裝成在這兒熟睡一夜剛剛醒來的樣子,叫醒了同事。
很快別墅裏變得熱鬧起來。
看得出昨天工作的勞累疊加上夜晚的酒局,讓大家都挺疲憊——除了昨晚上極其自律早早睡覺的女演員之外,其他人幾乎都頂着大大的黑眼圈。
好在今天拍攝任務簡單,再加上經由顏瑾寧跟酒店打過招呼,保潔并未進院打掃,地面有一整晚的積雪可以配合取景,故而所需的素材比原定的時間拍得還快了些。
中午聚餐後,時嶼和顏瑾寧分別作為清影工作室和知銳的代表,與酒店經理和品牌運營負責人打了招呼,後續只待粗剪成片之後再與酒店方面繼續溝通。
李鹿帶着學弟學妹回學校。
問到時嶼,他只回答:“你們先回,我得把顏老師送回去,然後給我姐還車。”
李鹿了然,對着時嶼暗暗比個大拇指。
追職場姐姐可不容易,勇氣可嘉。
一旁的顏瑾寧倒也沒多想,回程确實應該是這麽個路線。
“送我回去之後呢,你直接去找姜雪?”顏瑾寧坐上副駕駛,扯着安全帶随意問着,“正好周末,要回去看看你爸嗎?”
“不想見他。”
車子仍停在原地,只是發動後開了暖風,吹散了剛剛話題帶來的些許尴尬。
時嶼握着方向盤,目送着其他人離開的車輛,在視線中逐漸消失。
“你今天有別的安排嗎?工作或者,其他什麽……”
顏瑾寧把座椅靠背往後調了調,伸個懶腰:“沒安排了,就當是提前過周末咯!好久沒有在周五這麽輕松了!”
時嶼:“那先帶你去個地方?”
顏瑾寧品了品他這句話,饒有興致地點頭。
她只當是送她回家的路上,順便會在某處進行一個小型的浪漫約會。
路面的積雪已經被除淨,只有隔離帶中間的灌木叢上還隐約有幾分下過雪的痕跡。
時嶼開車平穩極了。
再加上暖風烘烤,柔和的輕音樂環繞,顏瑾寧坐在副駕駛忍不住打盹兒。
迷糊間,她好像看到車已經錯過回城方向的高速出口,正在通往北山的路上疾馳。
反應了十幾秒後,才意識到不對勁。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醒了?”
時嶼看她一眼,又繼續目視前方。
“陪你過周末。”
“你昨天說的,第三次約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