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章
第 31 章
從确定拍攝團隊,到确定詳細的拍攝計劃,各種繁瑣的細節需要反複溝通。
最終拍攝日定在了11月底。
顏瑾寧對于這個項目不敢有絲毫怠慢,甚至比以往更加小心謹慎——萬一因為她和時嶼的私人關系導致工作中的任何不順暢,那就有違職業道德;又或者因為工作而導致她與時嶼之間情感破裂,那就得不償失。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盡量在項目執行期間,與時嶼保持距離。
在溝通拍攝計劃期間,時嶼也有幾次想借着工作的名義與顏瑾寧碰面,都被她推辭了。
他還算着日子,在她大約是經期的那幾天希望過去照顧她,結果也被她以“最近太忙需要加班”為由拒絕。
他偶爾想要閑聊,顏瑾寧也會用“時嶼老師”這種十分有距離感的稱呼來跟他劃清關系。
搞得他常常對着手機感嘆:“女人啊,你的名字叫無情。”
對這次拍攝任務極其上心的,除了顏瑾寧和時嶼之外,還有姜雪——得知顏瑾寧月底就要跟時嶼所在的團隊一起去西郊拍攝,姜雪的開心溢于言表。
姜雪在電話裏的聲音都帶着微微哽咽:“謝謝你啊寧寧寶貝!費心幫我弟弟争取這個機會,多虧你了!”
顏瑾寧不敢攬功,只忍不住一個勁兒地誇時嶼。
“主要是他本身就很優秀,我之前了解不多,原來他們團隊在業內還挺有名的呢!客戶指定要用他們。”
姜雪都沒想到時嶼居然這麽受肯定。
她驚喜過後又遺憾道:“可惜你們是工作日拍攝,要是周末的話我還能去湊個熱鬧。”
“要不這樣吧!為了表達對閨蜜的感謝……你開我車去!”
“你要是懶得開,可以讓小嶼開。我聽說那酒店在山裏,還挺遠的呢。”
……
終于等到了拍攝日。
曲漢森提前囑咐顏瑾寧,清影跟一般的工作室性質不同,一定要用心維護。還交代顏瑾寧要親自去接時嶼老師,好好招待。
他說這話顏瑾寧一點都不意外。
公關公司嘛,做執行其實就是個伺候人的活兒。
伺候誰不是伺候呢。
本來她開了姜雪的車,也是準備要去接時嶼一起的。
周三晚上,顏瑾寧就把姜雪的車開回了在海店區的爸媽家,明天出發能近一點兒。
周四一大早,她便開着這輛奔馳GLE風風火火地到了清大校門口。
停好車後給時嶼發消息:
「我到了,門口等你」
時嶼很快回複:
「好,我馬上來」
北市的冬天,只要不下雪,就是幹燥的冷。
顏瑾寧開車時把厚厚的羽絨服丢在了後座。
此時等時嶼的空當,想着下車在清大校門口轉轉。
沒想到她剛套上白色羽絨服,在車跟前站定,就遠遠看到時嶼出現在不遠處。
他穿着一件看起來并不厚的深藍色飛行員夾克,拉鎖敞開着,裏面是一件淺色連帽衛衣,身後背着一個黑色的大包。
他第一時間發現了站在門口的顏瑾寧,向她揮了揮手,三步并作兩步,跑了過來。
顏瑾寧出神地看着奔向她的時嶼。
霧蒙蒙的冬日清晨,周圍的樹已經沒了顏色。
學校門口的幾個商鋪剛開門,有幾個早點攤冒着白色的熱氣。
行人寥寥,時不時有寒風吹過。
此刻的時嶼,就像是照亮這一切的一束晨光。
有着明媚色彩的。
活力的。
帶着青春溫度的。
“沒想到你這麽快。”
因為早上的冷空氣,他鼻尖有些紅。
說話間,還有白色霧氣噴薄而出。
“看來我時間預判錯誤,應該再早五分鐘出來。”
他一只手十分自然地搭在顏瑾寧肩上。
“看什麽呢?”
“太久不見,不認識我了?”
被他這麽一說,顏瑾寧這才回過神來,收回了炙熱的目光。
“哦,快上車吧!挺冷的。”
她又看了一眼時嶼,眼神恰好落在他衛衣的V字形領口上,凸出的喉結祼露在外。
“你穿得……會不會有點少?”
昨晚上時嶼還專門給她發了微信,說郊區山裏冷,一定要她記得多穿些,注意保暖。
怎麽一轉眼到他自己身上,就穿這麽少呢。
時嶼的表情遲滞了一秒,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又轉而看向顏瑾寧,對她的問題避而不答。
“顏瑾寧,你這是在關心我嗎?”
他眼睛彎彎,笑得讓人一暖。
“時嶼!”
“學長!”
時嶼身後跑過來四個人,兩男兩女。
他聽到呼喚後,轉身打了個招呼,便給顏瑾寧介紹。
“這都是我們拍攝團隊的同學,李鹿、陳洪峰,韓钰林,白昊。我們還請了兩位影視學院的最強輔助,他們直接出發去酒店了,我們到那彙合就好。”
顏瑾寧跟大家揮揮手,時嶼又接着介紹:“這位是知銳公關負責本次項目的顏瑾寧,顏……老師?”
顏瑾寧一聽,趕忙擺手。
工作久了見人就叫老師。
媒體老師,客戶老師……
平時也被叫老師習慣了,可現在面對真正的學生,自己可擔當不起這個稱號。
“我比你們大幾歲,叫我瑾寧姐就行。咱們拍攝的地點比較遠,辛苦各位起這麽早。”
在時嶼的介紹下,顏瑾寧得知,這四人中除了外形出挑的李鹿跟時嶼一樣是大四的,另外三個同學都小他們一屆。
寒暄幾句之後,她拽了拽時嶼胳膊,示意他借一步說話。
“之前不是說加上你一共四個人嘛……現在還要裝器材,是不是有點,擁擠?”
時嶼背對着同學和學弟學妹,也配合她的鬼祟語調,低聲道:“瑾寧~姐,放心,我已經給他們找好車了,你只負責我就可以。”
說完,還趁沒人注意時朝她笑笑。
其他四位同學之前就聽說這次商業拍攝的牽頭人是時嶼表姐的朋友。
今天一見,總感覺兩人之間的氛圍好像并不只是這層關系。
時嶼叫的車很快就到了,将四個組員送上車之後,他先去門口的早點攤買了杯豆漿和幾個包子遞給了顏瑾寧。
“這家的早點我經常買,味道不錯的,你路上吃。”
說着就向駕駛位走去。
“我來開吧,路上你可以補會兒覺。”
顏瑾寧本來是想自己開,讓時嶼多休息,畢竟到了酒店之後需要一直拍攝的是時嶼,自己只需要盯着在環節上別出什麽大差錯就行。
但時嶼态度堅決。
硬是推着她的肩膀、打開車門,把她送到了副駕駛。
經過一個半小時的車程,兩人終于到達了位于西郊群山中的豪時·扶雲館。
曲漢森與兩位知銳同事,以及帶着設備的四位清大同學已經在這裏等候。
幾分鐘後,影視學院的兩位輔助,帶着演員一起到達。
全部人員集結完畢後,顏瑾寧開始統籌現場工作人員,督促酒店方的人員配合清影團隊開始布景,同時安排演員開始妝造。
時嶼看着她對各部門的人員不停發出一個個指令,又看她快速核對着所有工作流程,心中覺得佩服。
曲漢森在拍攝工作開始之前就不見了蹤影。
他來這裏的目的不是為了盯拍攝,純粹是為了來這裏見見扶雲館的負責人,與客戶聊天套近乎。
不過,他原本以為能見到霍承,結果這位話事人去國外出差了根本沒在,只有負責日常運營的一位總經理坐鎮。
于是,曲漢森端着公關精英的架子和生意人虛僞又圓滑的腔調,在總經理邀請下去了扶雲館專門的會客茶室中喝茶談業務。
……
這次拍攝的主題是《冬暖扶雲》。
主要為了展現冬季扶雲館的魅力——在山間賞雪,于雲端扶暖。
為了這次的拍攝工作,扶雲館特意按照時嶼的要求,将景觀最好的一棟度假別墅“雲上”留了出來。
“雲上”與周邊幾棟距離隔得遠,十分寧靜淡雅。
而且周圍有常青松柏環繞,院中一步一景,閣樓窗外可遠眺西山。
把一切準備工作全部安排好之後,顏瑾寧作為公關公司負責協調統籌和盯梢的中間人,現在只需默默地藏匿在拍攝現場的角落,時不時看看拍攝計劃走到了哪一步,是否有其他突發情況需要出面協調。
她将片場話語權交給了時嶼。
接下來就是他的主場,她便不再過多打擾。
她欣賞着時嶼的一舉一動,看着作為導演的時嶼對于全場的絕對掌控。
好像與之前認識的那個陽光帥氣又溫柔的少年不太像了,更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專業氣場。
認真工作的時嶼,正在這個灰暗蕭瑟的冬天裏,閃閃發光。
-
入冬以來氣候幹燥,天氣預報顯示近期仍無降雪。
清影團隊只好提前準備了人造雪,準備在拍攝時營造賞雪佳景。
不料午後稍晚,陰沉的天氣似乎多了些潮濕的味道。
顏瑾寧站在片場一隅,濕冷的空氣直往她鼻子裏鑽,鼻頭凍得通紅。
哎,真後悔沒戴個加厚口罩。
她仍注視着片場忙碌的時嶼。
這會兒沒什麽事情需要她擺平,于是心中思緒亂飛。
有一瞬間,時嶼回眸與她眼神對上,讓她像是上課開小差被老師抓住一樣驚醒。
距離很遠,她指了指天空,又用五指從上往下比劃着“嘩啦啦”。
用口型向他說:“好像要 下 雪啦!”
在工作場合一直都嚴陣以待的顏瑾寧,忽然出現這個動作,讓時嶼遲疑了一下。
他思考幾秒,破譯她的謎語。
很快,他點了點頭,用手抓了抓自己的衣領。
也用口型跟她說:“注意保 暖!”
顏瑾寧伸手擺出一個“OK”的手勢,笑得眼睛彎彎。
時嶼身邊的工作人員大多并沒注意到兩人的眉目傳情,只是與他同屆的那位大四女生——李鹿注意到了時嶼看向角落的眼神不太對勁。
李鹿順着時嶼的視線探索過去,果然發現是顏瑾寧的方向。
顏瑾寧察覺到陌生又好奇的目光追向自己,立馬收住了快樂表情,從愉快大笑絲滑轉變為營業假笑。
她假裝很忙地翻看着手中的拍攝流程表,又皺着眉頭掏出手機亂劃一通。
莫名的心虛。
忙活一陣兒,她靜下心來發覺自己根本沒必要這麽緊張,只是隔空傳個話,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親密舉動。
她又擡眼假裝觀察拍攝進度,卻看見李鹿正在與時嶼低頭耳語些什麽。
從她的角度看去,兩人的距離近得不正常。
有那麽點兒暧昧。
按捺不住的好奇與躁動迫使她起身向另一個方向挪動。
還沒等她的視線角度偏轉多少,就看到時嶼對李鹿笑着說了幾句之後,李鹿忽然一副“我懂得”的表情笑着點頭走開了。
顏瑾寧從不是那種喜歡争風吃醋的人。
她覺得把情緒浪費在這些小事上,實在是得不償失。
可這會兒看到李鹿與時嶼“疑似親密”的行為,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是啊,李鹿不比在馬來西亞度假時遇到的臺灣妹妹。
後者只是忽然出現的陌生人而已。
李鹿卻是實實在在與時嶼同齡、同窗,且在學業與能力上勢均力敵的人。
心中陡然一酸。
這也許就是她內心深處十分抗拒姐弟戀的原因之一。
時嶼身邊不會缺少李鹿這樣優秀的同齡人。
因為李鹿如此年輕有能力的女生,有不少都更偏向于選擇同齡中優秀的男生,而非以閱歷、物質和年齡見長的“老男人”。
顏瑾寧在想,自己在與時嶼的這場感情中,優勢又在哪裏呢?
漂亮的外形?
但漂亮并不是獨一無二且可持續的優點,李鹿也漂亮得很。
共同的愛好?
細細想來,共同的愛好是有,但也沒有到非成為情侶的地步。
再者說,同齡人之間的共同愛好比起她來,只多不少。
性格?
這更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有的人喜歡有趣直接,有的人偏好溫柔娴靜,性格是最難以準确描述的東西。
哪怕是以MBTI來區分,真要相處下來,個中差異也是大得離譜。
還有什麽呢。
難道是撩漢技術?
撩得了一時,撩得了一世嗎?
短暫的激情當然容易。
但真要談起戀愛,長久而穩定的關系并不是靠“撩”就能解決的。
忽然,她感到鼻尖上一涼,轉而濕潤。
回過神兒之後才發現竟然下雪了!
她對自己剛才因為李鹿和時嶼的一個簡單動作就如此鑽牛角尖地進行思考,感到十分意外。
她最初難道不是打算只和時嶼保持“有期限的情人”關系麽。
怎麽這會兒竟思考起了長久的戀愛?
她晃晃腦袋,企圖将剛才的荒謬想法甩出去。
此時的雪花并不密集,只是松松散散地悠閑落下。
時嶼喊“咔”後招呼大家先休息,等一等說不定能拍到真雪景。
交代完畢後,他絲毫沒有要避嫌的意思,徑直向顏瑾寧走了過來。
“冷的話,你要不先回房間,不用一直在院子裏的。”
顏瑾寧擺擺手,本來想回應他的關心,可看到李鹿正在向這邊靠近。
于是趕緊換了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時嶼老師哪裏的話,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時嶼一聽就知道不太對勁,轉頭一看,原來是有同學來了。
“瑾寧姐,”李鹿笑着走過來,身材高挑,利落的高馬尾上淋了幾片雪花,更顯清冷,“辛苦你了,一直跟我們盯着拍攝。”
“我不辛苦,配合你們工作這是應該的。”顏瑾寧扯着嘴角笑着回答。
李鹿等不及更多寒暄,便直奔主題。
她眼睛亮閃閃地看着顏瑾寧:“我可以加你微信嗎?瑾寧姐。”
顏瑾寧不明所以。
李鹿:“我好佩服你,聽時嶼說你之前幫助我們團隊梳理拍攝方案,還幫忙跟酒店這邊溝通,我覺得你好厲害!如果以後還有機會合作的話,還請瑾寧姐多多指教!”
顏瑾寧表情凝固了一秒,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前幾分鐘腦子裏還在把李鹿作為假想敵,此刻卻忽然被李鹿語氣中的真誠打動。
“噢……當然可以。”
她恢複了友善笑容後掏出手機點開了微信名片。
“我看之前的對接群裏沒有你跟那幾位小夥伴,我跟時嶼說一下,回頭把你們都拉進來,有什麽消息咱們也方便随時同步。”
“好嘞!沒問題,瑾寧姐!”
成功加好微信,臉上寫滿開心的李鹿便毫不留戀地撤退,自覺地給時嶼和顏瑾寧留下二人相處的空間。
“剛才你倆聊什麽了,那麽開心?”
顏瑾寧語氣輕松,半開玩笑地問道。
時嶼看出她剛才不易察覺的情緒波動,故意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剛才啊,忘了,應該沒聊什麽吧。”
顏瑾寧那股并不明顯、而且已經逐漸消退的醋意,被時嶼這麽一挑撥,瞬間又飛漲。
她盯着他那張好看的臉,以及那副并不純情的表情。
這明擺着就是直鈎釣魚嘛!
他就是在等着她質問、吃醋。
等她暴露出幾分在意,他再心滿意足、好聲好氣地解釋。
顏瑾寧可不上這個當。
她笑着點點頭,對他勾勾手指頭:“時嶼老師,我跟你說個事兒。”
時嶼聽話地向前傾身,附耳過來。
顏瑾寧環顧四周,原本十分寧靜的小院,在各種拍攝道具布置和器材堆放下顯得有些雜亂,酒店工作人員、拍攝團隊加起來也有不少人來回走動。
嘈雜的環境,緩緩而落的小雪。
她貼在時嶼耳邊,一手虛掩住口鼻,聲音如勾人的細絲。
“晚上再跟你算賬。”
說完,有一朵十分标致的雪花落在時嶼的耳尖。
她呵出的熱氣将那片雪花融化成了一滴小水珠。
在無人注意的時刻,她用舌尖快速将水珠舔舐,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誘惑的耳語和細微的吞咽聲,輕輕震動着他的鼓膜。
濕冷和潮熱的觸感同時從耳尖傳遞到他的大腦。
零度之下的天氣,竟然……燥熱起來。
顏瑾寧很快恢複了原先刻意保持距離的站位。
時嶼卻忍不住扯着自己衛衣透氣,把降溫的任務交給了大自然。
此時學弟陳洪峰路過:“學長,你怎麽了?要來杯熱咖啡嗎?酒店免費送的。”
“不用了謝謝。”
時嶼看了一眼狀似無辜的顏瑾寧,又擡眼瞄着下雪的天氣。
“我穿多了,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