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頭血
心頭血
曉天閣內,母親望着滿鬓花白的孩子,心疼地撫着孩子的臉頰流下了兩行熱淚:“白兒,母親已經放下仇恨,母親只希望你以後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守在母親身邊就好。切莫再做傻事了,你只身薄力,鬥不過天庭的。況此舉危及天下蒼生,母親并非不是大義之人,又怎能忍心?母親如今并無所求,只求咱們母子在一起快快樂樂的過日子。答應母親好不好?”
“母親可以放下,白兒放不下。”一想到昔日場景,墨桑白,便恨不得把牙齒咬碎,恨不得殺掉天庭那幫雜碎。這樣的恥辱怎能忘記?往日的畫面又浮現在腦海裏。那個時候他才三歲,剛剛能跑着走路,他正坐在木板凳上,啃着碗裏的冷窩窩頭,樂滋滋地看着娘親縫縫補補。一笑露出兩顆小乳牙,甚是可愛。
這時走進來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他先用神力變出一個木鳶來,給孩子玩。孩子看到男子很是驚奇,又會變戲法,還有玩具玩。但孩子并沒有接過禮物,他看向娘親,因為娘親并未點頭。這個男子接着走向凡娘,他對她說:“鳳炎嫌棄你,我不嫌棄,只要你依了我,就不用再過這種苦日子了,我會設法把你和孩子接回天庭。”放逐凡界,乃是天命,豈是他能想辦法的?凡娘并未被他蠱惑。只是好言勸解,想讓他離開。但後來男人急了,見凡娘死活不依,便當着孩子的面,□□了凡娘。當時孩子不懂,只知道娘很痛苦,一個勁兒地哭。那男人還命令凡娘順從他,否則他就殺了那個孩子。凡娘沒有辦法,只得放棄掙紮。
有的鄰裏經過看到了,并未救凡娘,而是引來了更多人,對着院子指指點點。也許是因為凡娘長得漂亮,裏面也有不少妒婦,從此,每次出門人們都會向她扔野菜,砸臭雞蛋,孩子們也不和墨桑白玩。因為每次回來都沒有新衣服換洗,所以她們就減少了出門的次數,變得更加孤獨了。他們的生活條件也變得更加困苦了。
後來,凡娘漸漸肚子大了起來,一個人大晚上偷偷地跑去王大夫家砸門,求人家給他抓了堕胎藥。後來他記得有一段時間母親下床很困難還得照顧他。
墨桑白漸漸打開了神識,從此以後他便想着如何複仇,慢慢地他開始搜集仙人的心頭血。
墨桑白的眼中已經噙滿了淚水,但并未滾落下來。只撂下一句,便起身走開了。“孩兒會很謹慎的,不會傷及無辜。”因為他意已決!
心頭血一旦開始施法便無法停止。其中有一件事,母親也許并不知道,因為墨桑白與鳳燚是親兄弟,所以一旦對鳳燚施法,墨桑白也會遭到反噬。
在一個幽黑的山洞裏,黑不見底。唯一的光亮就是漂浮着的無數的血靈。墨桑白獨自站在那裏,吸了一口冷氣,咳嗽的更厲害了。他用手輕輕捂住嘴,竟一時停不下來。這些日子,他心神俱損,身體已經耗的幾近枯竭。他不明白,蒼天為什麽這麽對他,從一出生開始,他就是一顆任人踐踏的灰塵,而他無論怎麽做,都不能改變現狀,就連凡人也可以随意欺辱他。而天又是什麽,不過是鳳燚他們那幫雜碎。而鳳燚的父母更是可恨,降妖除魔卻可以被世人銘記。他搞不懂為什麽妖魔就不能普普通通的生存,為什麽就要被趕盡殺絕,明明他們什麽壞事都沒做啊!他們只是想像平常人一樣,與最親的人相依為命,哪怕日子很苦,他們都不會介意。可是天族為什麽就不能放過他們?他覺得一忍再忍只會讓天族的欲望越來越大。他們享着人間享不到的榮華富貴,穿着錦衣,吃着玉食,無所事事,不用做苦力,卻可以悠哉樂然地享盡天下的一切安逸祥和。為何天下就會如此不公?
墨桑白咳的更厲害了。不覺手上出現一片殷紅。他拿起手,看着不禁苦笑。不自覺的半站着身的他,靠牆慢慢滑落在了地上。也許只有在這片黑暗中,他才能徹底得放松自己。只有在這片血靈之間,他才能感到些許公平。他才能知道自己也不是可以任人踐踏的,他才知道自己也是可以反抗的,他才知道自己也是可以操縱些什麽的。雖然每一次,他都會于心不忍,雖然每一次他也會替被操縱的人感到痛苦,雖然他都會自責萬分。然而他不去報複,就要一輩子忍氣吞聲嗎?他已不知道自己是對是錯。他很痛苦。他知道他亦傷害了無辜。他不該利用楚蒼王,不該利用妖界,不該生靈塗炭,不該不該,不該……
可是每每想起母親被那個神族□□的場面,每每想起母親與自己瑟縮在屋子裏不敢出門,他的心就痛苦得很,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他曾以為他和母親可以永遠有着那種溫馨的畫面,它坐在木板凳上,看着母親縫縫補補,他在一旁咯咯地笑,當時的他是多麽可愛啊!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他必須要那些神族付出代價。
他顫抖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血,嘴角泛起一絲痛苦的弧度,那是一個痛苦的微笑,在他蒼白瘦削的臉上,帶着一種釋然,一種犧牲前的不在乎。他輕輕托起手掌,讓他的血,慢慢地升騰。點點紅色的熒光慢慢浮升上去。他無力地睜着眼睛,眼睛裏布滿了血絲,慢慢地盈滿淚水,但始終沒有流下來。
鮮血化作點點紅色的熒光飛升到洞頂,與那些血靈融合在了一起,漸漸地消失散去。也許這是他,對那些血靈最後的尊重吧。他把生命都給了他們,給了那些被他牽制的人。
最後他倚在牆邊,雙目閉合,流下一滴清淚。“母親,原諒你的孩子吧,我已罪不可恕。原諒孩子不能為您養老,不能日日陪伴着您,不能承歡膝下了。對不起,母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