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蝴蝶展翅 未曾道別離,就不算別離……
第54章 蝴蝶展翅 未曾道別離,就不算別離……
南地是個爛攤子, 朝中無人願去?,誰去?誰是冤大頭,落到最後, 也只有章和帝親自點名。
可此時有個寧懸明主動站出來?, 讓場面變得好看不少?,章和帝心中滿意。
其?他人一看, 此人是秦王的人,且是放在心尖尖上,連住處都在秦王府上的第一人, 他想去?,賢王的人當?然不會?反對?。
他們心中也知道,秦王身體?在那裏, 能将他送去?南地送死?的可能性極小?, 如此, 能将他的人送去?也不錯。
事已至此, 似乎也沒有別的好說的了。
章和帝當?場下旨, 任命寧懸明為欽差, 又點了兩個人為副使, 令他們帶上人手,盡快出京。
從寧懸明主動請纓,到聖旨下達, 全?程越青君不發一言, 朝會?散去?, 他也沒能等到寧懸明同行, 對?方正在官署安排公務。
回到馬車上,車夫出聲詢問:“殿下,可要現在回府?”
車內安靜半晌, 才傳出聲音:“再等等。”
車夫也就繼續等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寧懸明從官署出來?,見到的便是停在不遠處的熟悉的馬車。
“郎君可算出來?了,殿下正在車中,等候郎君多時了。”車夫見到人後忙道。
寧懸明心頭一跳,站了片刻後,還是擡腳踏上了馬車。
掀開車簾,見到的便是越青君倚靠在車壁上,阖目假寐的模樣。
寧懸明沒有出聲,而是放輕腳步,小?心靠近。
見越青君眉心緊皺,有意伸手将其?撫平,然而還未碰到對?方眉心,便聽見一道微涼的聲音自眼前人口中響起。
“寧侍郎剛成了欽差,就要改行做賊了?”
寧懸明的手微微一頓,片刻後卻又重新覆上越青君眉心,他眉目溫柔,面帶笑?意:“我上自己家的馬車,親近自己夫君,怎能說是做賊。”
話?音剛落,只覺手腕一緊,越青君驀地睜開眼,目光直直落在寧懸明身上。
一如今日殿前。
“原來?寧侍郎還記得,我還以為你做了欽差,就将糟糠之?夫抛諸腦後了。”
寧懸明笑?了,然而笑?過之?後,他也認真看着越青君:“今日天子有意下旨立太子,想必昨日便已經準備周全?,可無瑕回府卻未透露半個字,是否是我人老珠黃,不得喜愛,才讓無瑕一朝飛黃騰達之?前,想将我抛棄?”
二人四目相對?,一人沉靜內斂,一人溫和柔情,可誰也不肯相讓半分。
不知過去?多久,越青君終是伸出手,将寧懸明抱進懷裏。
“懸明……”缱绻的聲音低低響起,剛才針鋒相對?的氣勢瞬間被打破。
然而一聲輕喚後,又不知該如何繼續,好似千般心緒萦繞心間,讓人失了言語。
寧懸明緩緩伸出手,撫上越青君後背,他閉上眼睛,将頭抵靠在越青君肩上,不安的心好似找到了一處令人心安之?地,安然栖息。
“先回家吧。”
馬車匆匆向府上趕去?,等到再次停下時,寧懸明只覺得時間太快,讓人無法留戀半分。
回到府中,得到消息的呂言早已吩咐下人盡快為寧懸明準備路上和到了地方所需要用到的東西?。
天子已經下令,南地之?行刻不容緩,容不得寧懸明繼續在京中逗留。
他們也不過只有這一下午的時間。
“先用午膳吧。”
這頓飯也比平日還要安靜,桌上兩人都心緒不寧。
飯後,呂言前來?禀報,“殿下,寧郎君,兩位副使家中下人前來?傳信,詢問郎君何時啓程。”
寧懸明頓了頓,方才道:“今日日落之?前。”
呂言聞言退下。
又過了片刻,寧懸明看向始終不曾出聲的越青君,輕輕嘆道:“我都要走了,你确定要在僅剩的時間裏,都不與我說話?嗎?”
越青君低頭垂眸,“為人君者,不能庇佑下屬,為人夫者,害愛侶身陷險地,世上怎有我這般無能之?輩,我又能說什麽呢。”
話?音未落,便見眼前投下一片陰影,唇上覆上一片溫熱的觸感?,像天邊又甜又軟的雲,将人整顆心都揉碎了進去?,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不知不覺中,越青君的手撫上寧懸明腰身,将懷中人寸寸丈量,漸漸收緊,好似恨不能将對?方整個人都融進骨血,刻骨銘心。
桌上飯菜都成了殘羹冷炙,寧懸明才緩緩抽身,卻并未離去?,而是望着眼前人,“世上總有些事是上天注定,即便沒有無瑕,我大約也會?去?往南地。”
“非是別人要求,不過是心中所願。”
“而今,在心中所願之?餘,還能為你盡一份心力,便是再好不過了。”寧懸明對他笑?道。
“能護無瑕周全?,也是我所想所願之?事,是我作為你伴侶的應盡之責,讓我覺得快活,心中驕傲之?事。”
“你不必有任何負疚。”寧懸明眼中滿是真心,不摻半分哄騙人的虛情假意。
他當真是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
越青君知道,他當?然知道,原著中寧懸明就經歷過此次南地之?行,不過是作為副使,到了地方正使欽差被殺,他才臨危受命。
那時的寧懸明,當?真是一心為民,而今,才要加個越青君。
其?中孰輕孰重,似乎不必質疑,想去?南地,随時都可以,畢竟朝中無人願意碰那個燙手山芋,可在當?時那個情境開口,只能是為了越青君。
在這位他親手所寫的主角人生中,衛無瑕終于成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越青君摟着寧懸明的腰,緊了又緊。
他雙目微紅,似有水光盈盈。
他輕輕扯了下唇角,神色帶着幾分凄然,“有那麽一刻,我曾想過,若是當?初……”
話?還未說出口,便被寧懸明食指抵住唇,将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無瑕,時間不早了。”
他低頭與越青君額頭相抵,“我想親你。”
越青君定定望着他片刻,下一刻,傾身吻了上去?。
從豔陽高照,到日暮黃昏,他們緊緊相擁,在熱烈中将最後須臾也耗盡。
……
兩個時辰後,寧懸明在城門口翻身上馬,回身望去?,仿佛在燃燒般的夕陽下,那人一襲白衣,手執素傘,靜靜立在原地,一如初見時,仿佛不曾變化半分。
寧懸明今日一直挂着的淺笑?漸漸淡去?。
他并未追究越青君昨日隐瞞他的事,越青君也并未因為今早他的自作主張而生氣許久,在這短暫的時間裏,他們都不想将時間浪費在這種?無用的事情上。
還有一個更要緊,更在二人之?間心知肚明的原因。
此去?南地危險重重,也不知是否有再見之?日,倘若有任何不測,今日便是他們此生最後的時間。
未曾道別離,仿佛只要這樣,就不算別離。
只是不知若當?真今日成了永別,是否就是後悔也來?不及。
“郎君,時候不早了,再不走,就來?不及在天黑之?前趕往下一個城鎮了。”随從在旁提醒。
寧懸明閉了閉眼睛,“……走吧。”
說罷,便再不看遠處那道身影,轉身策馬而去?,不過片刻,便再看不見身影。
遙遙望着遠處,興許是沙塵太大,越青君忍不住低頭咳了起來?,一聲比一聲重,好似要将整個肺都咳出來?。
呂言忙去?馬車中取來?水壺杯子,給越青君倒了一杯,“殿下,喝水。”
越青君咳聲漸小?,餘光瞥見錦帕上的些許豔色,心中微動。
他不動聲色将錦帕收進懷中,接過呂言手中的水杯一飲而盡。
“不是說李管事有樣東西?要獻上嗎,如今正好出了城,就去?瞧瞧吧。”
呂言猶豫道:“殿下您的身體?……”
越青君神色淡淡:“無事,走吧,左右也只有今日這點時間,下一次,就未必有機會?了。”
什麽叫只有今日?什麽叫下次就沒機會?了?
呂言心中思緒翻湧,面上卻不露分毫。
二人坐車來?到城郊莊子上,李少?凡得到消息,激動不已,當?即帶上自己近日鼓搗出來?的東西?去?見越青君。
看着面前的黑色丹丸,越青君心中挑眉,面上卻故作不解,“李管事何時開始煉丹藥了?”
心中卻道:廢物東西?,懸明都走了才做出來?,怎麽不等他登基之?後才做出來?呢。
李少?凡心中既得意又覺得越青君不識貨,“殿下有所不知,這并非尋常丹藥,要想知道它?的用處,還要去?後山一觀。”
一行人來?到後山,便見李少?凡讓人将那黑色丹藥重重擲出,在它?砸在地上時,發出巨大聲響,霎時間煙塵彌漫,等片刻後,那黑色丹藥落下的地方竟出現一個大坑。
呂言只知道李少?凡有武器要獻上,卻不知這武器竟是這般威猛,險些把他都吓了一跳。
然而他轉頭看向越青君,卻見這位殿下竟只有些微詫異,很快便又恍然回神。
李少?凡此時面上幾乎掩飾不住得意:“殿下能得此物,如有神助,必得大位!”
呂言也在一旁恭維:“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心中卻想還好當?初沒嫌棄這姓李的,此人竟真的還有點用。
周圍其?他人也跟着恭喜,然而被恭喜的本人卻神色淡淡,反應平平。
“先前便聽說南邊有人弄出了能傷人的丹藥,叫火藥,沒想到李管事竟也會?這獨門秘技。”
李少?凡:“……???”什麽南邊?!什麽火藥?!
不可能,李少?凡先前了解過,這個世界還沒有熱武器,頂多只有觀賞用的煙花,絕對?沒有火藥,可既然如此,秦王又是如何得知火藥這個詞?他今日見面可從未說過!
除非……莫非……
不、不……不可能!
穿越者的驕傲來?自于淩駕于時代之?上的眼界與知識,這是時代的差距,而非人的差距,可要是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穿越者,那麽這份獨一無二的優勢就被打破抹除,李少?凡好似回到了現代,重新成為了那個一事無成只能宅家做夢想穿越的宅男屌絲。
越青君無視李少?凡宛如見鬼的恐懼,也沒去?看一臉莫名的呂言,他只是靜靜看着那幾枚小?型炸藥片刻,面上有片刻恍惚:“若是當?初衛國能有大量火藥,也不至于割地賠款和親。”
“如今才得到,若是大肆宣揚,興許就要打破此時和平,戰事再起。”
他面上流露出幾分悲憫,掙紮片刻後,終于還是道:“此物就不必讓更多人知道了,也不必獻給聖上。”
呂言壓下心中激動,心想:殿下終于知道藏私了,可喜可賀!
當?即應道:“是!”
看了魂不守舍的李少?凡一眼,越青君淡淡說了句:“李管事獻寶有功,賞。”
“咳、咳咳……”
當?晚回府,越青君本就沒好的身體?再次病倒,到了第二日,不僅沒見好,反而比昨日還要嚴重。
讓人沒想到的是,越青君并未乖乖躺在床上養病,而是讓人收拾東西?,自己則進宮見了章和帝一面。
因在病中,并未進殿,只是在殿外向章和帝告別。
他竟當?真要去?寺裏清修,且歸期未定。
旁人多有勸說,然而越青君只說:“兒臣久病無能,未能承父皇期願,更比不上五哥議和之?功,唯有幾分佛性或許有用,願在寺中為父皇祈福,為衛國祈福。”
“兒臣不在時,父皇多保重。”
章和帝氣得指着殿外罵道:“瞧瞧,瞧瞧,這就是朕的好兒子!”
他當?然也是嘴上說說,先前要封太子卻又當?朝反悔一事,章和帝正不知道怎麽面對?越青君呢,現在人自己走了,他心裏反而松了口氣。
張忠海笑?着上前寬慰:“陛下息怒,殿下也是一片孝心。”
越青君就這麽輕車簡行,幹脆利落地離開了京城,他也絲毫不擔心自己回不來?,等賢王回來?,章和帝還要他來?抗衡呢。
他也沒帶上呂言,理由也十分好找,他和寧懸明都不在,府上無人做主,他必須留下,既能安撫人心,還能幫忙傳遞消息。
至于他帶着上山的那些人,地位不比呂言,更好忽悠,越青君以有人刺殺為由,讓人假扮自己,而他好躲在暗處。
如此,衛無瑕徹底消失在人前。
同時,南下的商船上,出現一道玄色身影。
那人腰佩長刀,頭戴帷帽,遠遠瞧去?,像極了一位神秘的江湖客。
“郎君,外面起風了,還是進船艙吧。”船夫提醒道。
玄衣青年語氣帶着輕快與惬意:“多謝,不過我就是想吹風。”
船夫見那青年身形穩健,站在風中也未動搖半分,反而像那鋒銳刀刃,迎着風劈去?。
越青君走上甲板,望着波濤洶湧的江面負手而立。
狂風吹亂他的帷帽,隐約露出黑紗下的一抹金。
蝴蝶展翅,乘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