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青瓦長憶舊時雨
沈書成勾起嘴角,“為什麽不可以?我看看最近的一場有什麽電影。”
不是什麽特殊的節日,賀歲檔也剛剛下架,可以看的只剩下些情人節留下的名字莫名其妙愛情片。這結果讓本打算帶着田玉去看動作片的沈書成有些失望。
“沈老師要是你不想看的話,就算了吧。”田玉小心翼翼地問,可是語氣裏還是掩蓋不住的失落。
關于看什麽,他其實是不在乎的,可只要能夠呆在沈書成的身邊更久一些,對田玉而言,就是不得了的歡喜。
“那我們看這個吧。”沈書成指着排片上的新出的《聖恩浩蕩》給他看,“我還挺喜歡這個演男主角的演員的。”
“這是講什麽的……?”田玉好奇問道,看着簡介上的主角的照片,淩厲的表情,分明的棱角,滄桑的眼神,好看倒是挺好看的,可難道沈書成喜歡這一款?
想到這裏,田玉又難免拿自己和男主角做了一番比較。
沈書成胡亂翻了翻簡介,“不知道,戰争吧什麽的,看起來應該不錯。”
田玉點了點頭,還在為自己的小心思耿耿于懷。
兩人買了票,進入漆黑的電影院,看着屏幕微亮的光,坐在軟塌塌的椅子上,沈書成這才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他可是吃了飯就會飯暈的人。
當電影中沙漠的一縷孤煙直上,又被突如起來呼嘯的風吹亂,他喜歡的男主角在第一個鏡頭就被一柄長劍刺穿腹部時,他終于如自己所料地睜不開了雙眼。
田玉第一次坐在正兒八經的電影院裏看電影,還有一些緊張。
他家那個村子裏只有一個和大禮堂似的電影院,小縣城裏倒是有新開的影城,但是電影票的價格讓他并不舍得買。
看着鮮紅的血液從男主的腹部一滴一滴的淌下來,染紅了黯黯長劍時,田玉正沉浸在主角悲怆的語言和絕望的眼神中。
肩頭一沉,田玉吓一跳,輕輕偏了偏頭,看見沈書成微閉的雙眼,輕啓的紅唇。
“沈老師……”田玉低聲喚着沈書成,沈書成卻将腦袋一歪,把臉埋進了田玉的肩頭。
熒幕上煽情的音樂适時地催人淚下,可此時劇情已經是不重要的事情了,田玉只聽到胸膛右邊的心跳越來越快,他似乎能夠感受到自己的腎上腺素扶搖直上直沖雲霄,他的心中狂喜着,嘴角抑制不住的勾了起來。
許是田玉的呼吸太急促,心跳太快,胸膛起伏太劇烈,沈書成的腦袋從田玉的肩頭滑下的瞬間一驚,便醒了。
循着眼前這個柔軟的身體上若有似無的寡淡酒味擡頭看,是黑暗中田玉瞪大的雙眼和拼命壓抑住的笑意。
“你小子……”沈書成從田玉懷裏起身,躺會到自己的位置上,伸了個懶腰,小聲打了個哈欠,又伏在田玉的耳邊說道,“就知道看你老師的笑話是不是?!”
田玉的背脊一直,輕聲嘟囔,“我才沒有!”
沈書成挑了挑眉,“那你笑什麽?”
田玉心道,笑還不是因為開心,開心自己喜歡的人,靠在自己的肩上,毫不抗拒自己,可以睡得這麽香。
這話田玉是斷然說不出口的。他別過臉去看閃着熒光的屏幕,男主角的臉被一個身披龍袍的男人輕輕的擡起問,“你當真不愛我?”
男主角艱難擡眼,慘笑道,“怎可能不愛?”
影院內爆發出一群女生的尖叫聲還有啜泣聲。
田玉看着屏幕上的兩個男人,心中一懵,這是什麽古怪的情節?
可電影中的那句話卻像是問出了他的心聲一般。
他也想低聲的問上一句。
沈老師,我的心意還不夠明确嗎?還是,你當真不愛我。
可田玉不知道能不能聽到一句“怎麽可能不愛。”
沈書成可是聽不到身邊這個少年的內心獨白,他拍了拍田玉的腦袋,挑挑眉笑了笑,“好好看電影吧,待會記得把剛才我錯過的情節告訴我啊。”
這樣一說,田玉更加慌了神。
他只記得看沈書成好看的臉去了,哪還記得什麽情節。
好在從電影院出來送田玉會寝室的整個路上,沈書成再也沒有提及錯過的情節的事情,反倒是對電影中的結局耿耿于懷,“怎麽看到最後,都是深情錯付情深不壽呢?現在的導演都是怎麽回事,不怕觀衆寄刀片?”
田玉搖了搖頭,“我記得上大學語文課的時候,老師說過。”
“哦?”沈書成挑了挑眉毛,“說過什麽?”
“老師說,電視劇和電影不一樣,電視劇的任務是為了給平時工作了一天累了的人休閑一下,人家吃飯完聚在一起守着看了一個多月,你要是沒有一個圓滿的大結局,觀衆會非常不滿意的,可是電影不一樣,電影不僅是用來休閑的,有更多的電影是在探索社會和人性的。”
“所以?”沈書成并非不知道田玉剛才所說的話,只是沉浸在自己喜歡的男演員最後悲慘的結局,聲調明顯高了不少,“電影就應該是讓有情的人落了個那麽慘淡的結局?戰死沙場,白骨黃沙,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田玉被沈書成這一番質問說的有些膽怯,“我的意思是,生活中哪有那麽多像電視劇裏面美好的團圓大結局啊,求而不得才是人生的常态啊……”
聲音越來越小,小到最後被遠處燒烤店裏隐隐約約的劃拳聲淹沒。
“小玉,我……”沈書成的心再次疼了起來,明明之前說過再也不會對他發脾氣,可是自己剛才又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而更叫他心裏難受的是,他不知道再過去的十多年裏,眼前的這個少年,經歷了多少求而不得,體驗過多少人情冷暖,才會用這般稀松平常的語氣說出,求而不得才是人生的常态。
田玉在他身後,一個轉過身既可以伸手摸到他腦袋的距離,他就乖乖地站在那裏,不再靠近也從不離開。冷風一吹,他終于清醒的認識到,哪怕自己再大的火氣,也沒有辦法對面前這個在旁人面前高冷的不行,只在自己面前露怯的少年發脾氣。
初春的空氣中,還混雜着冬天的寒冷,可躁動不安的綠芽已經從頂上的枯枝中探出了頭,在路燈下顧盼生姿。
沈書成想起窦恩澤和自己說的話,看着田玉的臉,心中忽然明朗起來。
只是他還不肯承認,也不敢承認。
直到半個月之後,他和同事去食堂的路上,看見一個年紀輕輕的女生親熱的挽着田玉的手迎面走來。
那個女生身材苗條,剛好夠到田玉的肩,到肩的頭發有些發黃,紮成兩個馬尾辮,眉清目秀五官端正素面朝天,簡單的春季白色打底T恤外套着一件牛仔外套,緊身牛仔褲裹着纖細筆直的腿,一雙帆布鞋。
看起來就是大一剛來的新生的模樣。
沈書成的目光一冷。
面對身邊挽着自己胳膊的人,田玉卻絲毫沒有抗拒的意思,也是親切的低着頭聽着身邊的女生絮語,眼裏還含着笑意。
這笑和平時自己與田玉聊天的時候完全不同,田玉和自己說話時候的笑,是含羞草一般的笑,似乎只要自己輕輕一碰,田玉便會低下腦袋羞愧的不能自已。
可田玉此時的笑卻笑得如同五六月的茉莉花,香氣沖天,沒有任何顧慮與羁絆,格外自在。
偏偏當面見到了沈書成,田玉也沒有絲毫的羞愧,甚至沒有把身邊之人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撩開的打算,仍舊只是笑臉相迎着畢恭畢敬地對自己說了聲,“沈老師好!”又和自己身邊的同事打招呼。
沈書成不說話,只是目光更涼了。
田玉沒走多遠,唐冬就腆着臉十分不合時宜的湊上來,“那是你的那個學生田玉吧,不錯啊,不僅成績好,找女朋友也挺厲害的。”
一股無名火從胸膛竄起來,無處發洩,只能沖着唐冬低吼了句,“厲害你妹啊,你自己家的事情弄完了就管別人,你哪來的那麽多時間呢啊?!”
此刻的沈書成,如同遭了個晴天霹靂,卻被砸的格外清醒。
他十分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情——就是吃醋了。
他見不得田玉的胳膊被別人拉着,見不得田玉和別人打情罵俏,見不得田玉這樣堂而皇之的将自己視而不見。
他終于明白了,中秋節的開懷,聖誕節的驚喜,跨年夜的等待,雪地裏的歡笑是因為什麽。
回答像白麓山頂的鐘聲一般清晰,那個名字被沈書成放在口中默念多次——因為田玉。
是因為這個人,是因為從自己身邊擦肩而過挽着別人的手嬉笑着的人。
原來從最一開始,自己心裏那個空缺的地方,就被這個人填滿了。
作者有話要說:快表白了!寫死我了!哭……
以及《聖恩浩蕩》是我寫了大綱正在準備文的古耽……(扶額
我是起名廢……
原諒我文中夾帶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