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章
第 48 章
阿賽洛一晚上沒有休息。
她雖然閉上了眼睛,收拾妥當躺在了床上,可是仔細看,她的眼皮不斷的抖動,她的呼吸急促,她似乎并沒有睡着,而是陷入了一場令人恐懼的夢中。
阿賽洛被迫困在那場夢境中來來回回數十次,是她自己不願意醒來,她試圖在這些荒誕而詭異的夢境裏查找出一些蛛絲馬跡。
可是阿賽洛什麽都沒有找到。
阿賽洛最後是被人給叫醒的,赫菲斯托斯眼淚汪汪地握着阿賽洛的手,大有一副如果她不醒來,自己也會随之死去。
阿賽洛的心稍微被觸動了一下,她的手心的溫度比她身體的溫度稍微高一些,滲着一些濕熱的汗。
她輕輕撫摸着赫菲斯托斯的臉,帶着一種驚恐的意味,不像是在安撫自己的小寵物,更像是主人受到了驚吓,于是感受着寵物溫熱的體溫,聽着他的呼吸,借此從噩夢中逃離。
阿賽洛到最後,甚至将臉頰牢牢的貼在赫菲斯托斯的胸膛處,阿賽洛實在是害怕極了,身體還在小幅度的顫抖,可是當赫菲斯托斯向她詢問原因的時候,阿賽洛還是堅決地閉上了嘴。
她含糊不清,半真半假地道,“赫菲斯托斯,我做了一個非常恐怖的噩夢,夢裏,我的國家在一場戰争中失敗了,連我自己,也死在了那場戰争中。”
赫菲斯托斯鼻尖充斥着阿賽洛的發香,他的心髒正以一個快到不正常的頻率跳動,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應該立刻将阿賽洛從自己的身邊推開,防止她發現自己身體猛然升起的體溫,還有快到不正常的心率。
可是赫菲斯托斯舍不得,于是,他牢牢地攥着阿賽洛的衣服,将上面弄出了大片的褶皺,百般糾結下,他還是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了阿賽洛的肩頭處,悉心地為她拉上滑下去的布料。
赫菲斯托斯是個非常蠢笨的人,他不愛說話,尤其是在阿賽洛的面前,更是蠢笨的像一頭豬。
赫菲斯托斯只能用拙劣的言語勸導她,“你也說了,這不過就是一場夢而已,夢怎麽能被當成是真的呢?在現實中,你一定會順利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阿賽洛轉過身去,沒有回答任何一句話,他微微閉着眼眸,可是內心的恐懼卻沒有消退的意思。
阿賽洛想到了那只鳥。
還有那份曾經放在眼前的,沉甸甸的結局,預知未來的能力告訴她,那只鳥會死去,下一秒,它就被人抓住了,關在籠子裏。
她可以作為那只鳥的救世者,成功改寫它的未來,可是屬于阿賽洛的未來,将由誰改寫呢?
阿賽洛不知道。
況且,她擁有特殊能力這件事,保險起見還是不要其他人的好,從某種意義角度而言,沒人能夠幫她,阿賽洛唯一能真正信任,真正依靠的只有一個人——就是她自己。
阿賽洛打算将所有可能打亂她計劃的因素控制起來。
她猛然睜開雙眼,命令赫菲斯托斯道,“你之前跟我說過的,可疑的人,你現在還有他的消息嗎?”
赫菲斯托斯不明白,為什麽事情的進度一下子從一頭跳躍到了另一頭,剛才,阿賽洛還罕見地展現出了自己的脆弱,訴說着自己做過的那場并不算美好的夢境,可是不過也就才過去了幾分鐘,阿賽洛又重新恢複了理智,非常娴熟地命令赫菲斯托斯做事,“赫菲斯托斯,你覺得,我們武器的制造,還有什麽需要改進的地方嗎?”
赫菲斯托斯遲疑道,“當然有,不過這樣一來,就必然會失去量産的優勢,也意味着,有越來越多的關鍵步驟必須要經過我的手。”
阿賽洛嘆了口氣,“好吧,在保證一切的前提下,能改就改,還有那個敵國派來的奸細……要是可以的話,想辦法弄個罪名,将他關起來。”
阿賽洛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盡可能将所有的幹擾因素都控制了起來。
阿賽洛做了一切自己能做的事情,可是事情的發展,似乎并沒有因此而改變多少,她還是站在戰場上的中心點,感受着冰冷的鐵鏽氣息,還有那種生命一點一點流逝的痛苦。
不過這次比上次好了太多。
阿賽洛看到了與這場戰争有關的人物……的一角,黑色長袍的一角。
實在是太平平無奇了,面料也似乎是那種在普通不過的質感,渾身上下并沒有什麽多餘的裝飾,就是那種再普通不過的黑色長袍,阿賽洛手中都有兩件差不多款式的。
在預言中,阿賽洛渾身上下的鮮血即将流盡,眼皮沉重地無法睜開的時候,她看到了那片黑色長袍的一角。
阿賽洛還想看些什麽,卻被人用腳踩中了自己的頭顱,阿賽洛就此在痛苦中死去。
壞消息——命運不曾更改。
好消息——阿賽洛窺見了命運的轉折點。
那個穿着黑色長袍的男人。
阿賽洛确定那是個男人,就是因為那雙曾經試圖抑制住自己呼吸的手,骨節粗大,完全不像是一個女生該有的。
阿賽洛又是一晚上沒有睡着,她拼命的思索着,那個黑袍人究竟是誰?她又為什麽要來幹涉自己的計劃呢?
阿賽洛一向謹慎又低調,不管她真實的性格如何,至少表現出來的樣子溫柔且和善,很少得罪人。
所以,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阿賽洛已經足足有兩天沒有睡好過覺了,她的眼下起了一大團淤青,甚至開始長時間的閉門不出,只有赫菲斯托斯才能偶爾見到阿賽洛。
阿賽洛變得格外冷酷,可是卻莫名中透露着一股憔悴,有時候是淩晨,有時候則是半夜,阿賽洛的命令往往令人捉摸不透,她的脾氣似乎變得焦急而暴躁,當赫菲斯托斯試圖安撫阿賽洛的時候,卻遭到了阿賽洛的怒吼,“你是在質疑我嗎?我的命令你照做就好了!赫菲斯托斯,你是不是認不清你自己的地位?”
阿賽洛承認自己的話說的并不好聽,長期以來焦慮緊張的神經讓她說不出多好聽的話,阿賽洛在意識到自己做了些什麽的時候,眼睛裏含着眼淚,帶着哭腔道,“赫菲斯托斯,對不起,我不該這樣同你說話的,可是我害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赫菲斯托斯沉默地站着,心疼地看着阿賽洛。
他能感受得出來,阿賽洛最近的反差和痛苦,他的心總是被狠狠地揪着,赫菲斯托斯也能從阿賽洛喪失神采的眼珠,眼下兩團濃重的淤青,和越發不好的臉色中和阿賽洛感同身受。
但更令赫菲斯托斯痛苦的是,他無法幫助阿賽洛,甚至不知道阿賽洛是出于怎樣的原因下,才頒布了這樣一條奇怪的指令——阿賽洛下令,不允許任何人穿黑色的長袍,每個人都必須把家中存有的黑色長袍送到一個指定的地點,然後派專人将其焚燒幹淨。
赫菲斯托斯當然會無條件的相信阿賽洛,她的每一個決策必然是經過了無數的深思熟慮,赫菲斯托斯無法幫阿賽洛解除痛苦,于是就只能成為她的手腳,幫助阿賽洛去完成她想要做的事情。
赫菲斯托斯身材高大,他向來沉默寡言,身軀構成的陰影足以将阿賽洛嚴嚴實實的籠罩起來,他似乎感受到了阿賽洛低落的情緒,沒有選擇離開,他也不會說一些甜言蜜語,或是讨人喜歡的話,他只能以這種方式陪伴阿賽洛。
阿賽洛踹了他一腳,“你還愣着幹什麽?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情。”
赫菲斯托斯就一路小跑,離開了這個房間。
他跑的實在是過于匆忙,不小心摔了一跤,被迫停留下來整理儀表,赫菲斯托斯聽到周圍有其他人說話的聲音,他們在用極其小的聲音讨論着赫菲斯托斯和阿賽洛之間的故事。
好巧不巧,赫菲斯托斯的聽力比普通人要靈敏很多,因此,他将那些人談話的內容一一收進了耳朵裏。
那是幾個年紀尚小,嘴巴比較碎的女孩,她們維聚在一起,或許是過于激動的原因,她們甚至不在乎周圍是否有人。
“你說我們陛下最近是怎麽了,喜歡将自己關在暗無天日的房間裏,所有的命令都是由赫菲斯托斯去執行……鬼知道他到底安的是什麽念頭!”
其中一個女孩義憤填膺的講,“阿賽洛真是一個非常非常好的人,我爸爸去年生病,阿賽洛聽到這個消息後,私底下塞給我一顆金子,那可是一顆金子啊!”
其餘的人也紛紛表示贊成,“赫菲斯托斯也不知道是從哪個角落裏面冒出來的,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了阿賽洛的身邊,我真擔心她,可是她現在甚至都不允許我去清理她的房間。”
赫菲斯托斯低垂着腦袋,将自己的存在感放到最低,被議論的明明是自己,可是偏偏,心生不安的也是他。
如果那些人要是知道了,他即将要去做的那些事情,肯定也會将一切都怪罪到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