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陸沉年大概覺得自己腦中風,會說出讓陸慎言去家裏住的話,但話出口,沒有反悔的道理。
陸慎言東西很少,但收拾的很慢。
陸沉年雙手環胸,看着青年笨手笨腳的樣子,終于沒忍住罵了一句,走上去,一把将陸慎言手中的書包奪過來。
“……哥。”陸慎言不明所以。
陸沉年冷聲一張俊臉:“等你收拾完,都明天早上了,你有什麽要帶的。”
陸慎言把挂在牆上的洗漱包取下來:“這個。”
陸沉年接過,看到裏面的東西皺眉,伸手把牙刷取出來:“陸慎言,你他媽這玩意兒是用來刷過廁所的吧。”
說着,他順手将炸毛的牙刷扔進垃圾桶,不容置喙道,“回去拿新的給你,還有什麽?”
陸慎言看着那支陣亡的牙刷,沉默了一瞬,蹲下将行李箱打開,裏頭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清一色的黑,當中就夾雜着兩三件白色和灰色。
陸沉年見不慣他墨跡,随手撿起兩件塞進書包裏,他道:“你又不是搬家,随便拿兩件換洗,我哪兒有些新的還沒穿,到時候給你。”
“……”陸慎言道,“那就沒什麽了。”
陸沉年看看還很空蕩的書包:“再好好想想,別走到半路又折回來,我可沒那麽多時間。”
陸慎言站起來,左手顫巍巍地抓住床沿的護欄往上爬,陸沉年瞧見連忙扯住他:“你幹什麽呢,手不想要了。”
“沒有,”陸慎言說,“我要拿東西。”
“拿什麽?”
“在枕頭下面放着。”陸慎言道。
“……”
陸沉年白他一眼,單手攀住床沿,往枕頭下摸了摸,果然摸到一個東西。
“就這玩意兒。”
那是一根普通的黑繩,下面墜着一顆石子,很不起眼,大概是誰送的,不然不會放下枕頭下面。
“嗯。”陸慎言接過,很珍惜地揣進兜裏,“沒什麽了。”
陸沉年看了一眼,對方沒打算說他也沒打算問:“對了,你只外住一個月,需要寫外宿申請嗎?”
陸慎言道:“我到時候問問。”
“行,”陸沉年沒心思管這些,“走吧。”
陸沉年住的地方離華大不遠,坐車幾分鐘就到了,一進屋,陸沉年将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去冰箱裏拿出兩瓶礦泉水出來,擰開,遞給陸慎言。
陸慎言接過喝一口,環視四周,屋子主灰色調,簡潔幹淨,一共兩間卧室。
客廳空間很大,沙發上扔着兩件花襯衣,陸沉年走過去撿起來扔去自己睡得那間,指着隔壁:“你在這睡,我回來的時候都換過,新的,比你宿舍幹淨多了。”
“哥,”陸慎言眸色溫柔起來,“你以前從家裏離開的時候就是在這裏住嗎?”
“不然,”陸沉年道,“以為我睡大街啊,把你的東西拿房間去。”
“嗯。”
陸慎言乖乖将書包拿進卧室,陸沉年跟在後面,依靠在門口:“每回把房間的垃圾給我收好,大事不指望你,也用不着你幹,保持幹淨是底線。”
這麽多年潔癖龜毛的性格還是沒變,陸慎言嘴角悄悄上揚:“好的。”
“別答應的快,”陸沉年說,“要是有看不順眼的地方我随時把你趕出去。”
聽聞此話,陸慎言忽然轉身看着陸沉年,認真道:“不會,我會很聽話的。”
陸沉年嗤道:“那就好。”
他将備用鑰匙扔在桌上:“好好保管,弄掉惟你是問,我一會兒有事要出去,你晚上想吃什麽,順便給你帶回來。”
對于吃飯這種簡單的事,陸沉年已經不指望陸慎言能完成。
“和你一樣。”陸慎言說。
陸沉年沒說話,轉身回到自己房間,重新換了身正裝出門。
聽見外面響起關門聲,陸慎言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坐在床上,仿佛微不可聞地松了口氣,他目光緩緩移到桌上的鑰匙,走過去,拿起來。
金屬質地,握在手心似乎還有餘溫,他盯着鑰匙看了幾秒。
半響,忽然滿足地笑了一聲。
貼着褲縫的手機震動了一下,陸慎言心情大好地掏出來,是一封信息。
“陸哥,我回宿舍沒見到你人,洗漱包也拿走了,你是不是抛棄我和Siri和你哥奔赴新生活了。”發消息的是戚讓,陸慎言室友。
戚讓是戚老爺子的寶貝孫子,從小不愁吃穿,家裏好幾個礦等他繼承,但戚讓志不在此,十多歲搞電競直播,現在在網上已經有八十多萬的粉絲關注。
陸慎言看着鑰匙,回的一點也不收斂:“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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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下午很安靜,陸沉年推門而入。
坐在遠處角落的男人,擡眼便瞧見他,倒不是男人視力有多好,而是陸沉年走進來,大部分年輕男女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渾身上下都有股驕矜的清貴。
原來他就是陸總的兒子,男人心道。
陸沉年看見自己找的人,走過來,落座,道:“等久了。”
“我也剛到,點了咖啡給你。”男人一身西裝革履,年長陸沉年許多,是之前陸氏集團跟在陸正桓的秘書,唐贏。陸氏集團破産後,唐贏到了一家上市公司上班,陸沉年聯系他今天出來是為了一件事。
“謝謝。”陸沉年道。
“陸總身體好些嗎?”唐贏以前受陸正桓賞識才有現在,他沒忘。
陸沉年:“承蒙你關心,已經好轉許多。”
寒喧幾句後,陸沉年開門見山:“今天約你出來,是想問你一件事,之前公司資金鏈斷裂時,我爸讓你将陸宅賣出去,我想知道當時買房的人是誰。”
“這個……”事情過的不久,唐贏記得很清楚。況且陸宅位于申城香山腳下,近海,那片地寸土寸金,光陸宅占地面積就幾百平方,屬于真正的豪宅,能買走的陸宅的人非富即貴,寥寥可數。
但是:“陸總是讓我處理這件事,可簽合同時,我們見到的是對方律師,買房的人并沒有出現。”
“……”陸沉年皺眉:“你沒有看到上面的名字嗎?”
唐贏搖頭,他記得:“律師挺保護對方隐私,我印象很深,陸總還問過,律師也只是說錢會一分不少的到賬上。如果你想知道,可以去陸宅看看現居住人是誰。”
“我去過,”陸沉年說,“我們搬出來後一直沒人住。”
“那就不清楚了,對了,”唐贏想起來,“那天簽完合同,律師和對方通過電話,叫那頭的人戚總。”
戚?申城姓戚的很多。
但能一次拿出那麽大筆金額将陸宅買下的戚家不多,陸沉年在腦海中過濾一番,難道是戚國鳴戚老爺子?
不可能,戚老爺子要是幫他們陸家不會這麽遮掩,一定是光明正大。
“陸少爺,你問這件事,是準備?”唐贏問。
陸沉年端起咖啡輕輕抿一口,笑:“陸宅是我母親生前唯一住過的地方,我想将它從對方手裏買下來。如果當時我在申城,我不會讓我爸賣陸宅的。”
“……”唐贏聽到這話,着實愣了一下:“是再買回來嗎?”
陸沉年:“嗯。”
唐贏沒說話,一口将面前咖啡喝下一大半,壓了壓驚。
那陸宅可不是幾千萬能解決的事!他不是不想施以援手!!這是伸出雙手都解決不了事啊!!!
陸沉年當然能看出唐贏沉默的表達。的确,換他聽說誰要買下陸宅,也會覺得對方在癡人說夢,何況現在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但這件事他考慮了幾天,不會再變。
他從包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唐贏:“唐秘書,這是我的名片,我知道你在申城人脈很廣,如果有合适的活希望能幫忙。”
陸沉年也并非到窮途末路的地步,但他感覺廣撒網是不會錯的。
唐贏将名片接下,看着名片上印的三個字:陸沉年。
雖然他是第一次見陸沉年,但他對“陸沉年”卻不陌生,起初在陸正桓嘴裏聽到的時候,他只當這是個游手好閑年少氣盛離家出走的漂亮公子哥兒……直到陸氏破産,面對所有負債,面前這個公子哥兒将在國外所有的積蓄拿出來……再到現在……唐贏一時心裏百味雜成。
“我回家看看,之前的工作號上應該還留有那位律師的聯系方式,找到後我發給你,至于這個,”唐贏将名片收起來,“如果有合适的活,我第一時間找你。”
“好的,謝謝。”
唐贏:“舉手之勞。”
兩人也不在多言,陸沉年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時間不早了,那我先走了。”
說着他起身,走去結賬,唐贏忙攔住他:“我來吧。”
“沒事,我順便還要帶點東西回去。”陸沉年讓服務員打包兩份甜品,結完賬,走出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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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陸沉年順手将甜品盒放在桌子上,徑直進了房間。
陸慎言在房間裏聽到聲音,将電腦合上,從房間裏出來,發現桌子上多了個盒子,看了看主卧的門,走去敲了敲:“哥……”
門沒關嚴,輕輕一碰就開了。
“………”
從陸慎言的角度看進去,正好能看見裏面的人脫下襯衣,露出瓷白有力的背,脊柱筆直,腰窩深陷,柔韌但不失力度,每一寸都像被人捏塑出來的,落定下來的線條極度惹人遐思,讓人忍不住雙手卡住順着腰肢往下……
陸慎言顯然沒料到這一幕,所以直接讓他楞怔在原地。
他心裏曉得該立馬移開目光才不會被男人發現自己污濁的念頭,可越明知危險就越心存僥幸。
忽然,他有些怕,怕自己會一時按捺不住那顆未死賊心和本不該有的妄念,做出一些無法挽回……
裏頭的男人大概也感覺到一股視線,換衣服的手一頓:“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