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陸沉年在路邊攔了輛出租,去了以前在國內讀書時住的房子。
回國後他一直沒回家,都在這邊住。
一進屋他給秦攸去了電話。
那頭接起來噼裏啪啦一通說:“你剛挂我電話幹嘛,給你發消息也不回,我還以為你死了呢,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喂,陸沉年,你說話。”
“音量調小點,”陸沉年忍着疼,側躺在沙發上,問道:“昨晚的事你還記得多少,我要細節。”
秦攸在那頭一愣:“……你真忘昨晚的事了?你記得陳毅嗎?”
“…………”陸沉年想了半天,終于從記憶深處抓出這個名字,“有一點印象。”
秦攸啧一聲:“哥們兒,我勸你以後別喝酒了,真的,怕你那天喝多第二天起來發現自己屁股疼。”
秦攸不知道,陸沉年這會兒是真屁股疼:“說重點,陳毅怎麽了?”
“你們昨晚在我酒吧撞見了,”秦攸說,“那色鬼大概喝多了,他知道陸家破産,跑來扔給你一張卡,要你陪他一晚,你當時站起來甩了他一耳光,我操,那一下,是真他媽爽。”秦攸在那頭興奮起來。
陸沉年能想起來的不多,但他這手的确是挺疼的:“打了他,後來呢?”
秦攸繼續道:“後面那色鬼不死心,連說冒犯你了,請你喝酒賠罪……對了,托陸少爺你的福,昨晚陳毅在我這兒消費六十多萬,噗哈哈哈。”
陸沉年對陳毅消費多少沒興趣,問:“你之前說陸慎言救了我,是什麽意思?”
“哦,”秦攸說重點,“慎言啊,他當時和朋友也在酒吧,不是我說,慎言也太虎了。他要帶你走,陳毅那狗東西存心為難他,要他喝完擺在桌子上所有的酒,就放人。”
陸沉年說:“然後他真喝了。”
秦攸重複:“真喝了。”
媽的,傻比一個,陸沉年咒罵一聲。
“對了,”秦攸想起一件事來,“你上午給我發的照片,怎麽回事啊。”
陸沉年不想提和陸慎言的事:“沒什麽,打錯人了。”
秦攸有點幸災樂禍:“哈哈這當你弟弟也太倒黴了吧,小時候被你欺負,好不容易長大,還要被你削。”
“……他不是我弟。”陸沉年糾正道。
陸慎言的确不是陸沉年弟。
陸沉年母親在他四歲就患癌走了,他跟在他父親身邊長大。
可能為了彌補母愛的缺失,他爸對他無比寵溺,什麽都依着他,陸沉年想要什麽他爸第二天就會給他買回來。
毫不意外講,陸沉年從小生活得像個小王子。
然而到他十五歲那年,他爸從外面帶回來一個女人,和一只髒兮兮的“小狗”。
陸沉年雖小,但他敏感察覺到女人和陸正桓的關系,他絲毫沒有歡迎之意,反而像一只小老虎般張牙舞爪捍衛自己的領土,他用離家出走,絕食來抗議,阻止陸正桓和姜曼。
對于陸沉年來講,那是他人生的一場革|命,而這場“革|命”在他不懈努力下取得表面上的成功了。
——姜曼以保姆身份居于陸家,陸慎言也戰戰兢兢地看他臉色行事。
但同時,他爸對他逐漸失望起來,以乖巧懂事的陸慎言為參照物,他顯得離經叛道,嚣張跋扈。
随着争吵次數愈多,父子關系也日漸緊張。
高中時,他學會抽煙,打架,談戀愛,打游戲,喝酒等等,當然這裏面還包括欺負陸慎言,陸父被請到學校喝茶的次數堪比他回家的次數。
就這樣到了他高三結束,就在他讀完大一那年,有一天陸父告訴他,要娶姜曼為妻。
是單方面宣布,并不是遵循他的意見。
那時,陸沉年才知道,他的“革|命”并沒有成功。
就在他爸和姜曼準備領證的當天,他走了,去了加拿大。
一走,就是八年。
中間兩父子也聯系過,陸沉年知道因為他離開,兩人并未領證,但他已不想回來,面對那個處處都充滿外人味道的“家”。
直到一周前,陸氏集團宣告破産,陸政桓在股東大會暈倒,他回來了。
他一下飛機馬不停蹄接手國內的爛事,又在國外預約了醫生為陸正桓治病,昨天處理完所有的時候,他便想着去秦攸的酒吧放松放松,結果卻他媽被人上了。
偏偏上他的人,還是他打小就讨厭的陸慎言。
操!
“陸沉年,你睡着了,聽見我說得話沒?”秦攸在電話那頭喊。
陸沉年回神:“嗯,沒睡,你說。”
秦攸無語:“我說去華大,老傅知道你回來了,一直想見你,但他那個實驗什麽專利的下來了,走不開,我們去看他吧。”
傅羨書是他和秦攸在華大讀大一認識的好友,學霸兼高嶺之花。
如今陸家破産,以前那些認識他的人都恨不得來諷刺一番,他身邊也就剩下傅羨書和秦攸較好了,可現在陸沉年屁股疼,動都不想動:“等過兩天吧。”
秦攸:“行啊,你好好休息吧。”
挂斷電話,陸沉年橫豎覺得身上有點不舒服,起身去浴室洗澡。
他脫掉衣服,下意識看一眼鏡子,誰知這一看,差點認不出來自己了。
操,那小子是狗麽,怎麽在他身上亂啃?!
看見鏡子裏面“遍體鱗傷”的身體,陸沉年頓時有些後悔,剛才下手輕了。
他雖擰斷對方的胳膊,可他賠了醫藥費,最重要的是昨晚他是挨疼的那一個,算起來,真有點虧,這跟賠了屁股又賠錢有什麽區別。
況且又不爽——其實爽是爽的,只是陸大少爺死都不會承認罷了。
洗完澡,陸沉年将濕漉漉的半長頭發捆紮在腦後,露出無可挑剔的五官,走進廚房。
他打開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邊喝邊去客廳拿起扔在沙發上的手機。上面有一個未接電話,是十分鐘前打過來的。
他看了看時間,回撥過去。
“喂,沉年,”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我和你爸已經下飛機了,已經住的地方剛放好行李了。”
“怎麽是你接的電話?”陸沉年眉頭不自覺皺起來,問:“我爸呢。”
接電話的女人叫姜曼,有名無實的“陸太太”:“你爸坐一天飛機有點累,在房間休息,他讓我給你打電話說一聲。”
陸沉年哦了一聲,準備挂斷,那頭忙壓低聲音喊一聲:“等等……”
陸沉年有點不耐煩:“說。”
姜曼道:“沉年……謝謝你同意讓我和正桓一起出國。”
陸沉年嗤笑:“別謝,我只是因為我爸身體不好,他身邊需要人照顧,才讓你跟去。”
“我知道,我會好好照顧他的,你放心吧……”姜曼沒挂電話的意思。
陸沉年察覺出來了:“你有事兒?”
“嗯……就是阿姨想單獨拜托你一件事,”姜曼猶豫地說出自己的目的,“慎言在申城讀書,你比他大,能不能替我。”
一聽到陸慎言三個字,就想起來一些不該想的事,陸沉年莫名有些來氣,打斷道:“你想讓我照顧他?”
姜曼連忙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們在申城互相照應。”
呵,互相照應。
“姜曼,”陸沉年道,“我是看在我爸喜歡你這麽多年,才讓你跟着去國外,我這裏不是托兒所,別想着什麽事都來找我。”
“小年……你和慎言好歹一起長大,”姜曼聲若蚊吟,“我知道你讨厭我,但慎言是無辜的。”
“我的名也是你能叫的,”陸沉年有點慍怒,“我記得我十八歲就離開申城了,我和他之間不存在一起長大的關系。另外,陸家已經破産,我跟我爸不一樣,我陸沉年不是你們母子的提款機,給不了你們優越生活,你好自為之。”
“……對不起,”姜曼尴尬,“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沉年揉揉太陽穴,他也不想把關系搞得難堪,雖然心裏不喜歡姜曼,但姜曼現在照顧他爸,想到這,他又妥協地嘆口氣:“你轉告他……沒錢和我說一聲。”
陸沉年身上有錢,但不多。
他在加拿大賺的錢,一部分用來填補他爸公司虧損,另外一部分留給陸父治療身體,只留了十多萬傍身,他也不是心疼,就是讓他把錢花在不喜歡的人身上,這種感覺有點微妙。
和姜曼說完,陸沉年打開美食APP點了份外賣,下完單,就躺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翻着朋友圈。
他前段時間才下載的微信,比臉書(注)用起來還得心應手。
手指一下一下往下滑,翻着新動态,忽然,他白皙的指尖點着屏幕,沒動。
是一個陌生頭像發的動态,照片裏沒露臉,只拍了打着石膏的胳膊。
陸沉年盯着陌生昵稱和頭像想半天沒想起來是誰,他很嚴格在管理微信,加得都是熟人,啥時候加得這人,他一點印象也沒,而且還沒有備注。
陸沉年盯着頭像看了幾秒,最後進入主頁,點擊删除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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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醫院病房。陸慎言靜靜地躺病床上,盯着打上石膏的胳膊,嘴角帶着笑意。
“喂,人沒毛病吧,”朋友瞧見,有些不安,“你說剛是不是沒給他檢查腦子。”
另一個人不認同:“你沒看出來,他……挺開心的。”
“啧……原來他喜歡吃這套,”朋友喜聞樂見,又噓聲道:“不過,上個床都能被打成這樣,要麽他哥是“肛”化玻璃,要麽陸哥是抖M哈哈!”
“嗯?”陸慎言眼皮懶懶一掀,面無表情道:“你說誰是肛劃玻璃。”
“……”朋友被這個銳利的眼神看得後背發寒,幹笑:“沒,沒什麽。”
另一人撺掇道:“想問什麽快問,他今天心情好,過了今明天心情可能就不好了。”
朋友點頭,鼓起勇氣:“陸哥,你胳膊還疼不?”
陸慎言眨眨眼,一聲不吭,呆呆地望着胳膊,就那麽呆了半晌。
忽然眸光閃爍,答非所問:“不虧。”
作者有話要說:
陸慎言:我發個朋友圈,我哥肯定會關心我。
陸沉年:這誰?不認識,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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