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九月,夏熱未消,申城已經持續半個月的高溫。
一直到中旬,幾場大雨才将氣溫拉降幾度。
上午十點,希爾曼酒店,3806套房。
窗簾緊閉,地上衣服散亂,精致奢靡的腕表旁扔着一盒拆開的Durex。
房間冷氣開了整晚,躺在床上的人動了動身子。
這一動,骨頭裏傳來一酸麻感把他叫醒了。
陸沉年迷迷糊糊睜開眼,長睫毛下是一雙欲眠似醉、且略帶不耐的大眼睛。
疼,全身都疼,但說不上來是那個地方更疼。
漆黑的眼珠茫然片刻,抵不住困意再次來襲,他将頭朝裏偏了偏,眼睫又重新阖上。
在閉眼的最後一秒,他看見了一張臉,那是一張不算特別完美的五官輪廓,有一種恬靜安然的青春少年感。
越過擋臉的手臂,可以看到碎發,長眉,薄唇,脖頸線條修長,通過這些可以推斷出這不是一個女人。
漂亮狹長的眼睛阖上前後不過兩秒,又猛地睜開,目光緊緊鎖住枕邊人。
陸沉年第一個反應是,他的女伴怎麽這麽像一個男人?!
然後他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勁,顧不得疼,撲騰着坐起來,一把掀開被子,目光所及之處頓時倒抽口氣,脫口而出:“我艹!!!”
他的女伴呢!
被誰偷梁換柱成了男人了?
他還來不及思索這個問題,身下的酸麻迅速從腿上傳遞到大腦神經,疼的他倒吸口氣的同時,昨晚的記憶也紛沓而來。
操,他和這人竟然玩了整晚“雙截棍”。
盡管沒有類似經驗,但他也明白身體的不适感是怎麽造成的了。
他死死盯着那張臉,眼裏怒意驟起,沸騰的血液一點一點地沖上腦門,揚手兩巴掌啪啪扇在青年臉上。
“你他媽給老子醒。”陸沉年兇神惡煞,聲音森冷而滿含怒意。
青年一激靈,睜開眼,大概是瞌睡還沒醒,聲音裏似乎帶着委屈:“唔打我幹什麽。”
陸沉年臨近暴怒邊緣,聽到這話氣得夠嗆,一腳将人踹下床。
額頭重重磕在櫃角,青年這下徹底清醒了,站起身還沒理清當前局勢,就被當胸狠重的一腳踹到牆上。
遭受重擊的胸膛發出一身悶響,還未緩過神來,身後響起男人的咆哮聲。
“我艹尼瑪的,我不止打你,老子今天還要弄死你。”
對方氣息極速逼近,咫尺地死死壓在他後背,雙臂反扣住他的手腕,接着一腳踹在他膝彎裏,青年咬牙悶哼一聲,單膝直接跪地上,然後耳邊便聽見“咔嚓”兩聲,兩條胳膊剎那間麻木得失去了痛覺。
輕松卸掉兩條胳膊,陸沉年手腕一松,啐一口:“媽的,居然被你這小白臉上了。”
青年踉跄地跪在地上,眼底氤氲着捉摸不透的深沉,牙關松動,血腥味頓時充斥上口腔,緩過神來,頭發忽然被揪住重重往後扯,他被迫仰頭,看見的是一雙盛滿怒意的眼睛,瑰麗又妖異,像能攝人心魄。
“你叫什麽名字?”陸沉年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根煙,銜在嘴裏,單腳踩他肩上,居高臨下發問。
青年沉默地喘着粗氣,眼神貪婪地盯着那張臉,一遍遍臨摹,先是眼睛,高挺的鼻梁,殷紅的嘴唇,經過下巴颏的那顆痣,目光放肆地滑去他性感的鎖骨……
陸沉年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這幅死氣沉沉地模樣惹火了他,一巴掌扇在對方頭上:“說話。”
猝不及防又挨一巴掌,青年嘶口氣,知道現在惹惱男人沒什麽好果子吃,剛欲開口。
一道突兀的鈴聲打斷他。
陸沉年一怔,松手,走去拿起手機,看一眼來電顯示,煩躁地劃下接聽鍵:“說。”
“陸大少爺,醒了沒啊。”那頭是秦攸,酒吧老板,陸沉年在國內為數不多的好友。秦攸脫口說完,發覺不對,“大清早的,你火氣怎麽這麽重啊。”
“有事兒?”陸沉年下|身圍着浴巾,大大咧咧坐沙發上,“我正收拾人呢。”
“收拾人?收拾誰?”秦攸說,“要幫忙嗎?”
他斜睨不遠處的小白臉,嗤一聲:“不用,說你的事。”
秦攸道:“沒什麽,就問你醒來沒,昨晚喝太多了,我現在腦袋還有點兒疼,以後真不能這麽喝了。”
昨晚喝酒?陸沉年突然想起來了。
“秦攸你等一下,”他打開攝像頭,對着陸慎言拍照,“我給你發張照片,你給我看看這是誰。”
那頭沒聲音,陸沉年道:“照片發你手機上了,你看看這小白臉是不是你酒吧的人。”
半響,秦攸的聲音終于傳來:“大少爺,他臉上的傷不會是你打的吧。”
“別說廢話,”陸沉年不耐道:“他是不是你酒吧的人?叫什麽名?”
“他肯定不是酒吧的人,我這兒要有這麽好的貨色,我早移民去迪拜了,”秦攸問,“不是陸沉年,你真沒認出這是誰。”
陸沉年沒好氣:“他是我祖宗,我得認識他。”
“他不是你祖宗,他是慎言啊,”秦攸道,“陸慎言,你沒認出來嗎,你那個便宜弟弟啊。”
“陸家就我一個兒子,我哪兒來的便宜弟……”陸沉年說着話音一滞,大概是想起什麽。
他轉頭凝視着青年,勾勾手,跟喚一條狗似的,無聲嘴型:滾過來。
陸慎言的眼睛從頭到尾沒離開男人,看到這個手勢,站起身,走過去。
兩人相距半米時,陸沉年伸出腳點點茶幾,示意坐。
陸慎言依言坐下。
陸沉年身子前傾,一手捏住對方的下颌,左右打量。
雖然鼻青臉腫,但也不妨礙他辨認。
好半會兒,陸沉年眼睛微眯,薄唇輕吐:“真是你。”
秦攸聽見這句話:“想起來了嗎?昨晚如果不是他,你就被陳毅那色鬼占便宜了。”
陸慎言用一雙漆黑無辜的眼睛望着他,終于嗫嚅出一個字:“哥……”
陸沉年的手慢慢收緊,一字一句:“誰是你哥。”
下巴狠狠被卡住,陸慎言咬緊牙關,眼眶漸漸濕紅起來:“沉……年哥。”
“诶你怎麽還是這個暴脾氣啊,”秦攸道,“慎言怎麽着你了,好歹人家把你從陳毅手上救下來呢,你能不能好……”
啪地一聲将電話挂斷,耳邊終于清靜下來。
“你是,”陸沉年松了手,再次問道:“陸慎言?”
陸慎言遲鈍地點點頭。
陸沉年一腳踹在茶幾上,惱火道:“給我說話,啞巴嗎。”
陸慎言抿抿嘴,小聲:“不是啞巴。”
陸沉年翻個白眼:“我叫什麽名字?”
“陸沉年。”
“…………”陸沉年倒抽口氣,媽的。
陸慎言,陸慎言,陸慎言。
他一邊默念這三個字,一邊使勁抽煙:
——冷靜冷靜,你剛把人家胳膊卸了,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他胸膛用力起伏幾次,漸漸冷靜下來,又打量對方。
真不能怪他一 眼沒将人認出來,兩人分開将近八年。
當初他出國時,還是面黃肌瘦,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小屁孩,如今搖身一變,長成這副乖巧模樣。
這誰能想到,而且踢破腦袋他也不會想到他們會用這種方式見面……
陸沉年深吸口氣,感到頭疼,揉了揉太陽穴,低頭一瞬,頓時猛地又深吸口氣:“你給我去把衣服穿上。”
媽的,怪不得他疼。
不知道陸慎言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呆呆地看着他。
氣得他又一巴掌拍過去,氣急敗壞:“你他媽是暴|露狂啊。”
陸慎言被打的頭懵,遲鈍地反應過來,雙腿慢慢夾緊,委屈:“……我疼。”
“斷個手能有多疼,”陸沉年放下狠話,“一分鐘,想辦法把你那醜不拉叽的玩意兒遮住,否則老子讓你和它皮肉分離。”
“…………”
陸沉年将煙摁滅,起身撿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等他穿好衣服後,回頭瞧見陸慎言正用兩條斷胳膊艱難地穿內|褲,動作怪異又滑稽。
原本他還想對陸慎言嚴刑拷打一番昨晚的事,但看到這幅廢物模樣。
陸沉年克制住了。
他想起這小子打小怕他,說不定還沒問出什麽,他倒先哭起來了。
而且萬一問出昨晚是他喝醉先動手,今早上他還把人胳膊擰斷。
這要是傳出去,他豈不是要被冠上“渣男”商标。
不行,陸沉年搖頭,他不能沖動。
這是熟人作案,給點教訓以示懲戒就好了。
他拿起手機,打開微信錢包,裏面還剩下十多萬。
他又看看陸慎言的斷胳膊,問:“手機呢。”
陸慎言穿內褲的動作一頓,望着他。
陸沉年啧一聲,不耐煩:“你耳朵也斷了。”
陸慎言縮縮脖子,努嘴示意地上的褲子。
陸沉年哼一聲,撿起褲子,往兜裏掏了掏,問:“密碼。”
“生日。”
“…………”陸沉年氣得又想打人:“鬼他媽曉得你生日多少。”
陸慎言垂下眉眼,像是有些失望還是其他什麽,他緩緩說了一串數字。
陸沉年掃了好友,咬牙給陸慎言轉了一萬:“這是醫藥費,多了不用退,少了自己貼。”
說完,陸沉年一刻也不多留,拿起外套便走,剛走到門口,打開門就被身後的人喊住:“哥。”
“……忘了說,”陸慎言語氣平緩,望着他的背影,咕哝道:“歡迎你回國。”
屁股還疼的陸沉年,一時聽不出這是真歡迎還是在諷刺,氣得摔門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排雷:攻表面不谙世事,但獨占欲很強,心機非常重。
★沉年哥是受,陸慎言是攻,他不弱哦,很強,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