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心之歸宿
第71章 心之歸宿
白浮看着眼前不對勁的孫悟空, 二話沒說,擡手直接超位魔法轟了上去。
先別管對方是不是真正的孫悟空,如果是真的,那麽區區一個攻擊性魔法, 白浮自信齊天大聖絕對能夠相安無事, 如果對方不是真的, 那麽被炸死也是活該!
“來得好!”
心猿大喝一聲, 他手中鐵杆随心兵頓時伸展為一丈長, 後竟然直接将白浮的魔法打散。心猿眼中金光大盛, 殺氣騰騰, 白浮見此也不甘示弱,說真的, 和齊天大聖打一架一直都是她心底裏秘而不宣的期待。
不管眼前這家夥究竟是什麽來路,白浮一定要領教領教。
于是白浮召出了白玉大劍, 直接飛身迎上去和心猿交戰起來。
因仰慕齊天大聖威名,這一戰白浮根本毫不顧忌,魔瞳齊睜,黑火頻出, 法力全開, 只為來個痛快。
白浮手段各異, 攻勢迅猛,而心猿棍棒掃蕩, 七十二變無往不利。
這動靜異響,自然引來了雪山之中隐匿的各種神仙妖怪關注, 長壽五仙女最先感應到朱峰的異動, 她們對視一眼,本以為發生了什麽大事, 後卻被母山告知不過是小打小鬧,不需在意。
五位仙女猶豫了下,最終還是将朱峰的異動告訴了紮基,紮基聽聞後,雖然由長壽五仙女保證并無大事,但還是因擔憂往神山的方向跑去。
紮基這個時候腦子是清醒的,她知道白浮的本事,所以比起去找白浮,還是先是去山腳下看看瓢和瓠,以及正在完成訓練的小龍女,确定他們三個無事之後這才放心。
“姨奶奶,剛剛的動靜我們也聽見了,奶奶不會出什麽事吧。”瓠特別擔憂的問。
“沒事。”
紮基額上的神眼睜開,瞧了瞧後徹底安心了。
此時白浮和心猿在上空打架的場景也被地上的瓢和瓠看了個清楚,兩個猴子見狀,身上的毛全都炸開了,他們指着天上磕磕巴巴:“大王,大王和奶奶怎的打起來了?!”
“姨奶奶,怎麽辦才好啊!”
兩只猴子實在是太過聒噪,真難為白浮竟然樂意将小龍女交給這兩個猴子照顧。紮基将小龍女抱起來,将那兩個跳來跳去的猴子掃到一邊,語氣淡淡道:
“顯而易見,在打架呢。”
紮基暗暗叫好,且一直在心裏給白浮鼓勁,打!壓着那猴子往死裏打!
瓢比較憨實,他張了張嘴,想請紮基幫着說和,卻被瓠一把攔住了。
“你攔我作甚?”瓢習慣了聽弟弟瓠的,見弟弟不讓,他就只撓撓頭不解的問。
“沒聽姨奶奶說了嗎,大王和奶奶只是在切磋。”瓠見紮基一點都不急,就知道事情其實并沒有那麽嚴重,當姐姐的或許不喜妹夫,但她不能不心疼自己妹妹啊!
由此判斷,大王和奶奶沒事。
“那,那好好的,為何要打?”瓢還是不解。
瓠對此也摸不着頭,他呲牙咧嘴想了半天終于得出了一個結論:“可能是現在先确定好,以後誰管家吧?”
瓠靈機一動,越想越覺得是這麽一回事,對自己哥哥道:“咱們奶奶可不是那種等閑的仙女,肯定要強勢一些,而咱們大王性子你也知道,所以肯定是商議的時候沒聊合适,決定手上見真章了。”
“哦,這樣啊。”瓢恍然大悟的點頭。
紮基:“……”
這花果山的猴子都是這麽會瞎掰的嗎?
偏頭又看了眼瓢。
好吧,也不是所有猴子都是個機靈的。
不得不說,齊天大聖的威名真不是吹的,對方可真是越打越興奮,那鐵棒當真是重若千鈞,每一次的兵戈相對,都能将白浮的手臂震得發酸。
而心猿對于白浮并未任何憐愛,他對于眼前這個能跟自己打得有來有回的女妖精,只有棋逢對手的興奮感。
心猿收了勢,看着面如冰霜的白浮頗為激動的撓了撓手,他上下打量着白浮,來回踱步道:“好好好,果真有兩下子!”
“你究竟是什麽人?”白浮語氣不善,她看着眼前這個神态,習慣,甚至是氣息都一模一樣的人,就是覺得不對勁。
“我是誰?”
心猿嘻嘻一笑,指着自己道:“你且看清楚,我可是貨真價實的齊天大聖!”
“不可能。”
白浮搖頭否認,她看着因為自己的質疑,氣得呲牙的猴子,堅決不認:“你不是孫悟空,也不是什麽齊天大聖。”
“你這女娃倒是猖狂,那你來說我如何不是?”心猿冷哼一聲,道:“孫悟空有的兵器我有,手段我有,本事我有,你如何否定我不是孫悟空?”
“你不是。”
“呵,你說我不是孫悟空,那且來說說,有何依據!”
面對心猿的咄咄逼人,白浮張口剛要反駁,卻又默默咽下,說真的她沒有任何依據,但就是認為眼前這個不是真正的孫悟空。
心猿見此冷笑一聲,舉棒欲打。
“因為我知道,孫悟空看我時眼中有情,做不得假。”
當白浮說出這句話後,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安靜了下了,心猿持棍揮舞的動作在這一刻竟然變得遲鈍起來。
心猿棍勢頓收,他心下大驚,真個稀奇,真個稀奇,明明他心主向佛,為成正果願斬除一切妖邪,在心猿看來,亂我心者也算邪念,合該除去,但現如今……他下不了手。
當意識到自己無法對白浮真下死手之時,頭上那與本體同源的金箍一緊,有微光閃爍。
“妖孽,你當真是好膽!竟敢來此撒野!”
遠遠地,悟空疾聲厲色的呵斥着匆匆趕來,那心猿見此便再次便抛下白浮,與悟空械鬥起來。
白浮看着面前竟有兩個大聖,面上一愣,這兩個果真毫無差別,用的招數,習慣動作都不差分毫,實在是分不出個所以然來。
“诶呀呀,竟然是心魔外放,那猴子果真了得呢。”
紮基施施然的來到白浮身邊,看着天上那兩個打鬥猴子嗤笑一聲。
“阿姊,你知道些什麽?”
紮基看了白浮一眼,那眼神幽靜,高深莫測,莊嚴畢現。
“阿彌陀佛。”這是紮基第一次在白浮面前念誦佛號,她雙手合十,垂眉閉目,并未對白浮了當的說出答案,只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若見諸相非相,則見如來。”
看着白浮怔愣的模樣,紮基又輕笑一聲,後又補充了一句。
“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白浮蹙着眉,她雖然并未研究佛法,但還是知道上面那兩句出自金剛經的,但是紮基幹嘛要再這個時候和她理論佛法呢?
“朱蛛兒,阿姊旁的不能和你多說,這兩個小猴還有這奶娃娃阿姊我帶走了,你自己好好參悟吧。”
紮基說着,抱着小龍女而後又給那兩個依依不舍的猴子一人一腳,自己自顧自的走了。
白浮留在原地沉思,等她反應過來,發現不光是紮基,就是那兩個猴子都已經大到別處去了。
……
二心亂鬥天地間,驚鬼亂神掀風雲,南征北讨無休歇,東擋西除未定哉。
“孫悟空,你當真舍正果,棄前程?”
“什麽正果!”
面對心猿的質問,悟空冷笑道:“究竟是誰定下的規矩!不敬天庭,不歸靈山,不取得果位就不算得正果,不算走正道了嗎?!俺老孫何時變得那般迂腐濁世了!”
“你錯了。”
心猿看着悟空,眼中金光閃爍,他口中吐出梵語,念念有詞。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心猿所說出的每一個詞落在悟空腦中宛若驚雷一般,他只覺得識海翁動,無再戰之意。
而心猿的念詞仍在繼續,他雙手合十,明明與悟空外形一致,但他此時神色之間卻有着與悟空截然不同的佛性。
“皈依覺,覺而不迷。皈依正,正而不邪。皈依淨,淨而不染。”
“孫悟空,你雜念太多,執念太深,且讓我為你明心靜神。”
……
“大王,大王?”
待孫悟空恍過神來,他才發現,自己此時竟坐在花果山王座之上,與衆妖暢飲,他費力好大的勁,才想起來自己在幹什麽。
哦,對了,他被那個老和尚趕走了,便負氣回到了花果山。
而眼前這個……
悟空皺着眉,看了眼眼前這個白發白睫的女妖精,才想起這個人是誰。一個路上剛認識的小妖精,初出茅廬的女娃娃。
“大王,我該離開這裏了。”
這是在與他踐行嗎?
悟空端着手中果酒,而那白毛女娃娃手裏端着的則是椰汁。用椰子敬酒,果然是個不知禮數的。但俺老孫癡長這麽多年,眼前這個女娃娃想來也是個不知事的,莫要為難了。
“好,那便請吧。”
也不知怎的,當悟空點頭答應了放那女娃娃走了以後,他竟然心中一顫,只覺得應該并非是這樣的……
而那女娃娃顯然也是真來和他告別的,待他這個妖王共主點頭允諾後,那個渾身雪白,的女孩子就這樣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那抹白色可真是刺眼啊,她轉身時衣裙翻飛,就仿佛海上的一朵浪花,又似那朝陽下的一抹細雪,落在心間,但卻又轉瞬即逝。
悟空伸出手去抓,但什麽也沒留住,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走了。
這将是他與那個女娃娃的最後一次見面。
叫什麽來着?對了,白浮。
接着,孫悟空再也無法想象其他,因為沒多長時間,豬八戒那個呆子便來到花果山請他出山,去就唐僧。
孫悟空對唐三藏其實是尊敬的,他就是這樣的性子,別人對他有恩,他便一直記在心間,哪怕那個老和尚确實犯人,但對他而言,還是恩情大過天。
将唐僧救下來之後,這老和尚終于知道自己錯了,并向他道歉。順理成章的,孫悟空又回歸到取經大業之中。
這取經之路可真苦啊。
被三山壓頂的內傷無人傾訴,一人單挑拿着繁多寶物的金角銀角,費勁心裏才将師兄弟救出來的勞累。
頂着上繼續趕路,暗中消化偷蹭金丹的苦楚,被各種妖精神仙折辱後,喝令自己學着彎腰的滄桑。
這些磨難令孫悟空學着圓滑,學着放下桀骜。在衆神仙的目光下,他開始學會運用那些規則,只因為,他想要去那靈山!
确定了心中的目标之後,孫悟空越發賣力,只為護送唐僧取得真經。
皇天不負有心人,他終于帶着唐僧到達了大雷音寺,見得如來。
看着唐僧封佛,自己的幾個師弟也得到了果位,此時終于輪到悟空自己了。
“你想要的是什麽?”
我想要的?
我最想要的是……
“摘下金箍!”
不是為了得那勞什子的正果,他受了那麽多磨難可不是為了成佛,而是為了摘下頭上的金箍!
此時的孫悟空這才恍然,自己想要的是什麽,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
他自被招安到天庭開始,其實就被那功名利祿迷了眼,五百年的鎮壓都沒讓他徹底明白,他想要的其實一直都是自由啊!
這一刻悟空心中明朗起來,他想要哼歌,想要蹦跳,想要在天地間自由的翻跟鬥打滾來!
悟空終于如願以償,他腦袋上的金箍不見了,哪怕被封了什麽什麽佛位,對他而言都不值得什麽!
他一路趕往了花果山,再不理世事,與猴子猴孫們一起過了許多年,每天喝酒聚會,逍遙自在。
但這樣的日子卻也實在是乏味,天性好動的猴子決定離開花果山,去天涯海角各處逛逛。
他開始尋訪五湖四海,拜訪各個名勝古跡中栖息的神仙,與他們交朋結友,嬉戲論道實在是快活。
悟空從不覺得自己少了點什麽,他只覺得一切都在他期許之中,直至他來到了一處雪山之下。
那是一座,被風暴完全包裹的雪山,即便這山藏在了風雪之中,但悟空的雙眼可看透三十三天,這小小的屏障自然無法阻擋他。
看着這擎天之柱如此拒人于千裏之外,猴子的好勝心被挑起,他執意沖進風暴之中,一次又一次,被卷進風雪之中,被摔得的眼冒金星也再所不惜。
一次又一次,直至筋疲力盡,雪山的風暴仍然是那樣的冷酷,不肯将她的面紗扯去,施舍一絲溫柔。
悟空躺在雪地裏,被凍得哆嗦,這裏的先天凍氣不同于爾,哪怕是金仙之身都會受傷。
望着那被孤僻的神山,孫悟空忽然感到一陣無趣,他撇了撇嘴,最終選擇了架雲離開,在路過吐蕃之時,孫悟空瞥見了那位靈山下來的佛母。
尊號為班達拉姆。
孫悟空一點都不想和對方敘舊,即便他們兩個也算是同門。只因對方就是個脾氣古怪的瘋婆子,成天顯忿怒相,她為了排遣寂寞,總是于輪換各種不同的情人,對自己的幾個女兒也十分刻薄。
那不是個好相與的,快走吧。
雪山之行讓悟空十分的沮喪,他也不知道究竟在沮喪什麽,只知道接下來的游歷根本提不起勁來。
悟空随意的找了個山頭落下,這山不是什麽名山,但卻也算環境清幽,孫悟空順着山間的溪流慢慢的走着,走啊走,卻忽而在河邊看到了一根細細的絲線。
在見到那銀色的白絲之時,悟空不覺大喜,他跟着那絲線急速向前,七拐八拐之下,鑽進了一只能容一人通過的小徑,不知過了多久,終于豁然開朗。
這幽谷的環境十分秀麗,鳥語花香,百花争妍,是個難得的好地方。
但孫悟空卻無心欣賞這裏秀麗的景色,他的注意全被那龐大而雪白的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只巨大而雪白的蜘蛛,她靜靜的匍匐在花叢之中,許是已經沉睡了多時,鮮花藤蔓将她整個軀體都包圍住了。
悟空走上前,看到了那人,早在時間的風化之下,僅剩下半身的人骨與雪白的蜘蛛空殼。她是安詳的睡過去的,與花相伴,在這由自己精挑細選的安寝之地,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世間。
孫悟空忽然覺得眼睛一酸,也不知為何,竟趴在那蜘蛛的軀殼上放聲大哭。
他一邊哭,一邊感嘆:“你,你為何如此,為何如此啊!”
但僅剩下的軀殼無法給出任何答案,斯人已逝,她的過往便早已成為了過去。
幸好,孫悟空不死心,他翻找一圈,終是在那軀殼的傍邊找到了一卷蛛絲所制的白卷。
上面沒有什麽其他的,只記載了她所到之處的所見所聞。
這個地方的衣服很好看,那個地方的東西很好吃,城邦的燈火很美,看着他人的幸福,我也感到很愉快。
最後的最後,那白卷的後面僅僅只做了簡單的收尾。
“這個世界我來過,很美好,但我得走了。
我能回饋給世間的,就僅有這幅帶不走的軀殼,有緣者若需,請自便。”
這是孫悟空第一次受到如此沖擊的震撼,他細細閱讀着白卷上面的每一個字,每個字都是那麽的溫柔,但卻又帶着一種無法忽視的疏離。
就像她的名字一樣,白浮。
最後,孫悟空将那僅剩的軀殼燒毀了,他沒有按照普世的觀念,選擇讓她入土為安。孫悟空覺得那個女娃娃那麽白淨,肯定不樂意讓泥土弄髒自己。那便成為灰飛,繼續她在世間的旅行吧。
等做完這一切,孫悟空離開了這幽谷,再一次回到了雪山。
他有預感,雪山之上,能找到他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