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就是“花生”?
第106章 這就是“花生”?
回到教學樓區, 邵老師顯得興致頗高。範高謙今日的出色表現,簡直讓小老頭大開眼界。
邵老師知道高松然對學生們的教育方式一向比較寬松,此時他也順勢找到了一個臺階, 決定不再深究範高謙和鄭子葉傳紙條的事情。
連帶着曹毅在教室玩手機的事情, 也給他忘到了九霄雲外。
邵老師把收繳上來的手機和紙條都交還給高松然,沒有再多說什麽,往辦公室走回去。
第一節晚自習已經開始40分鐘。高松然小心翼翼地從教室後門進入, 找了一個空位坐下,盡量不去打擾正在學習的孩子們。
剛坐下, 高松然忽然意識到, 收到盧浩的短信後出來得匆忙, 要改的作業, 還有筆記本電腦、備課筆記等等,全留在辦公室了。
這會兒回去取,勢必會發出響動,叮鈴哐啷的, 又要吵到同學們。于是,他幹脆等晚自習下課再去。
百無聊賴之際,高松然展開了邵老師交給他的紙條。
內容的确沒什麽不妥, 鄭子葉和範高謙從頭到尾一直在聊狗——不光寫字聊,還畫畫。
鄭子葉是藝術特長生,還是班裏的宣傳委,她的繪畫才能自然不在話下。紙條上的兩種畫風, 高下立判,高松然一眼就能分辨出哪只狗頭是誰畫的。
範高謙的天賦是“狗子”, 字寫得如狗爬,繪畫水平也無法恭維。讓一只狗用爪子沾墨水, 在紙上“啪”一下,留個爪印,都不會比他畫得差多少。
相反,鄭子葉寥寥數筆,并沒有花費太多心思,紙條上随便兩筆,卻也能把小狗形象勾勒得栩栩如生。
紙條上,小月亮頭上那一撮半弧形的絨毛、強子那高大威武的身姿、黃妞那呆萌可愛的模樣,都在鄭子葉的簡筆畫中展現得淋漓盡致。
高松然沒有親眼見過這幾只狗,但鄭爸爸給他發過幾段範高謙在基地訓狗的視頻,是以,高松然基本能把鄭子葉畫的狗,和視頻裏訓練基地那些狗對應起來。
凝視着這張已經皺巴巴、甚至粘上了一些油漬的紙條,高松然陷入了沉思。
對鄭子葉的天賦“花生”,他也有了自己的猜想——
妙筆生花!
剛想着鄭子葉的事,系統忽然傳來通知:
【在宿主的引導下,學生[範高謙]對你的信任度大幅提升,獲得春雨點60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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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夥,這麽長時間過去了,你小子一直沒對我放下心防是嗎?
當然,也就是這麽想想,不可能因為這就對範高謙有什麽成見。高中生防着老師,太正常不過了。
晚自習課間,高松然往窗外瞅了瞅,确認邵老師不在門外,視線範圍內也看不到別的老師。
他讓同學們聚集起來,叮囑道:“大家都知道,我現在成了3班的英語老師,不可能24小時回我們班巡視紀律。邵老師好心,幫我這個菜鳥班主任管理班級紀律。不過,他的風格你們肯定有所耳聞,對違規行為抓得比我嚴格得多。平時我對你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違反校規的事情,大家盡量別做,就算做了也盡量低調點。否則,出了事兒,我都不一定救得了你們。”
曹毅、鄭子葉,範高謙三人都還心有戚戚,連帶着盧浩也嘆了口氣。
剩下的同學,有的當時在班,親眼目睹三個人被叫到走廊上訓話的場景。也有的不知發生了什麽,但高松然鮮有如此嚴肅的時候,見狀,也都把他的話記在心裏。
高松然把鄭子葉單獨叫了出來。12月的天氣,在走廊上談話并不舒适。
教室盥洗室倒是個封閉的場所。但高松然覺得,自己與一個女學生談話,盥洗室的門又沒有小窗,瓜田李下之嫌,總該避免。
雖然鄭子葉不會誣告他,但難免有人看不慣高松然的作風。尤其是剛和邵老師産生一些矛盾之後,高松然還是盡量謹慎一點。
考慮再三,高松然回到了教室後方空着的座位。要和鄭子葉說的,也不是什麽機密隐私。
今天,坐在最後一排的住校生劉二明因感冒請了假。
高松然沒向他要假條。一整個白天,看劉二明堆在桌上用來擦鼻涕的紙團已經堆積如山,就知道這假請得毫無水分。
“高老師我錯了,我不傳紙條了。”鄭子葉想當然認為,高松然找他聊天,肯定是接着邵老師的批評,繼續做文章。
既然鄭子葉提起了,高松然幹脆再強調一下。
他抿着嘴,搖搖頭,假裝深沉,像在自言自語:“唉,有時候覺得不能太壓抑孩子的內心,但用我的方式對你們好、放縱你們,會不會到頭來害了你們?”
見高松然自責,鄭子葉也有些內疚,低頭不語。
叫鄭子葉來,高松然的首要目的,可不是對她進行一次再教育。從鄭子葉平時的行為舉止、她的家庭背景、與家庭成員的關系來看,這姑娘大事拎得清。
“好了,不說這個了,相信你有數的。邵老師給我看了你們傳的紙條。訓練基地很有意思嘛,你在紙條上畫的那些狗,好可愛啊!”
鄭子葉不好意思:“随手畫的,見笑了。”
“随手畫就能畫出這樣,這不更說明你厲害了?在我面前不用謙虛,作為班主任,我的職責之一不就是發掘你們的優點嗎?”
鄭子葉下意識脫口而出:“哦,就像範高謙那樣,他和狗……”
說到一半,鄭子葉才意識到不妥:自己似乎總是不自覺地提起範高謙,好像自己腦子裏就沒有別的事情一樣。
高松然假裝沒有在意她的反應,繼續說:“你平時在班上畫黑板報也廣受好評。以後打算走美術這條路嗎?”
之所以這麽問,是因為他知道,鄭子葉肯定無法給出肯定的答案。
鄭家父母雖是比較開明的一類,卻還是希望孩子走較為傳統的升學道路。
無奈,小升初時,兩口子就發現女兒文化成績實在不怎麽能打。光靠文化課,上個普通高中沒問題,但想沖一沖重點高中,那就是天方夜譚了,更別提運夏市排名前二的三中了。
抱着試一試的念頭,鄭媽媽給孩子報了繪畫班。
沒學過畫畫的鄭子葉,卻在繪畫班如魚得水。才學了一年半,特長分就達到了三中藝術特長生的錄取分數線。
初三那年,別的藝術生還要辛辛苦苦一邊跑畫室,一邊準備中考。
早早通過藝術生考試的鄭子葉,則暫時放下畫筆,被父母一個補習班接着另一個補習班拖來拽去,補文化課。
進入高中後,父母對她的學習催得沒有那麽緊了,但無論是家長會上,還是平時的交流中,高松然都能聽出鄭爸爸對女兒學業的擔心。
美術,在鄭爸爸看來,只是調節學習生活的一種方式、用來加分的捷徑,卻非一條可以選擇的人生道路。
果然,鄭子葉撇撇嘴,不無遺憾地說:“我倒是有走美術這條路的想法,就怕爸媽不同意。就我這成績,考進普通大學,學一個不喜歡的專業,也根本學不進去。到時候,拿着平均績點2.7的成績單去招聘會,人家都拿我當笑話看。”
鄭爸爸在消防隊,經常去各大院校做消防知識培訓;鄭媽媽則在一所大專院校幹行政工作,平時接觸高校環境比較多,從小就給女兒灌輸績點、招聘會等信息。
“你的繪畫才能,不走這條路有點浪費啊。”
高松然随口一誇,鄭子葉就好像找到了知音,眼裏滿溢着興奮的光芒:“就是嘛,明明是他們把我帶進繪畫班的,現在反倒怪我整天只喜歡畫畫,不喜歡學習。不講理!”
鄭子葉模仿起了鄭媽媽的口吻:“畫畫有什麽用?現在科技那麽發達,很多人都用電腦自動生成圖片了。你吭哧吭哧,兩三個小時畫出一張底稿,再花兩三個小時上色,人家兩三分鐘就生成一幅畫,比你的精致,還比你的便宜。孩子,聽媽一句,畫畫沒前途的。”
高松然認為,鄭媽媽的想法也并非杞人憂天。
各行各業都有風險。比如老師這個職業,看似不可替代,但在網絡時代,學生可能懶得排隊等老師答疑,或者因為社恐,不願和老師當面交流,轉而在網上搜自己不會的題——網友的解析有時候比老師還詳細,還能提供多種解題思路。
既然各種在線題庫、提問平臺在某種程度上代替了老師答疑解惑的作用,那麽,老師也要與時俱進,在網絡暫時無法替代的角色上多花功夫。
看鄭子葉小大人的樣子模仿着媽媽,高松然莞爾一笑:“你媽媽說的不能算錯。”
鄭子葉的臉立馬拉了下來。好吧,連高老師也要阻止自己了,前面鋪墊了一通,只是為了心平氣和地勸退啊!
“我對繪畫行業并不了解,但鬥膽說一句,信息技術的發展,對繪畫或者任何一個看似可以被輕易替代的行業,都是一種挑戰。做好了應對風險的準備,它也能成為你獨特的機遇。”
“什麽機遇?”鄭子葉沒有剛才那麽興奮。
“如果我能輕易回答你,我也不會坐在教室裏教書了。這個行業你比我熟悉,我不想越俎代庖,只想鼓勵你去追夢,堅定你的信念。同時,在你對估計前路過于樂觀的時候,及時拉你一把,讓你回到正确的軌道。”
第二節晚自習課開始,鄭子葉回到座位。被邵老師罵了一通,她和範高謙都老實了許多,不敢再傳紙條了。
此前,老媽每次說起繪畫工作的可替代性,鄭子葉都被駁斥得啞口無言。
和高松然聊了一會兒,雖然沒有直接解答鄭子葉對未來的疑慮,但卻促使她去主動思考:什麽樣的工作既和興趣有關,又不會輕易在時代的洪流中被無情淹沒。
一個高一學生,自然不可能一晚上就把如此深刻的問題想明白。點了鄭子葉一下,但系統并沒有即刻傳來“擺脫迷惘”的提示,高松然絲毫沒有意外。
倒是第二天,班裏另一個早早被高松然開過天眼的學生,先于鄭子葉擺脫了迷茫。
而且,還在校內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