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茉莉
第68章 茉莉。
廊外的一盞冷光,從發絲往下勾勒,将男人眉骨下的陰影描重了一些。
顯得長睫下的眼底異常冰冷,無任何實質。
“弄好了嗎?”他目光轉向宋時予被翻亂蓋住的後頸,話語在似海煙霧中問。
“好了。”宋時予被這袅繞如雲煙霧,熏的簡直不能呼吸。
他裹緊衣物,別開頭微咳嗽,啞着嗓音問。
“你,你是不是很不舒服,這段時間你的煙瘾很重。”
這些天只要伽聞不在身前,回來必定是一身染到骨子裏的煙味,重的跟血肉浼在一塊似的。
伽聞凍成青紫的手替Beta牽好圍巾。
“還好。”
宋時予咽了咽喉嚨,單手拍打在胸口,忍不住又嗆咳幾記。
覺察到對方難受,伽聞煙蒂從舌苔上取下,他雙指夾緊盯了會後,丢地撚滅。
“忘記你不喜歡這個味道,以後我少抽。”
宋時予眼角潤起幾滴淚漬,他摁住喉嚨口那股搔癢,搖頭:“也不是不喜歡,就是有點嗆。”
而且,他仰頭:“你的煙裏面應該有鎮定的效果吧,還是別戒了,抽煙總比紮抑制劑要好,那東西針管很粗,很疼的。”
“我能忍受。”
伽聞沒說話,只看着他。
“哥哥?”見人不說話,宋時予視線也随人蒼白的唇瓣往下移。
沒曾想這一下也發現男人垂在身側被風吹成糜紅的手,他眉心跳動,心疼地當即從口袋抽出手拉過包裹。
眼眉都揪緊,不斷用指腹摩挲想要給人帶來熱量。
“怎麽這麽冷,你到底站了多久,手都凍紅了,我們回車上吧。”
“回車上就不冷了。”
伽聞垂眸看向交握雙手,很熱,但冷到肌理連骨頭都凍僵後,先感受到的确是刺痛,刺入骨髓的痛。
讓人逃避,不願沉溺。
伽聞手微縮,不願深陷在這溫暖薄意裏,卻又被對方更加用力握住,哪怕凍的腕截在抖,呼吸在喘也未放開。
“別動哥哥,太冷了,我給你捂捂。”
伽聞眼睫一顫。
使力剝奪那一剎。
變熱了。
疼痛被難以言喻暖流取代,麻木漸漸褪去,血液在溫熱刺激下重新流動。
從指尖開始蔓延到整個掌心,穿透皮肉暖進血管,變得讓人心甘情願沉醉,不舍放開。
“哥...哥哥。”宋時予冷的喉尖氣體開叉說話都不穩。
還在源源不斷輸送溫度。
他看向男人,凍到血管裏的涼,從肌理穿透直達腦神經,牙都差點打顫。
他沒放手。
可,有什麽用。
凡人總是妄想打破神制定的規則,可往往到後頭被砸的鮮血淋漓,才知不自量力。
很快。
掌心熱度徹底消散,雙方手腕重新被尖銳疼痛取代
最後一絲暖流被榨幹,手背皮膚因寒冷收縮,青筋開始突兀顯現,如青黑色滕蔓,蜿蜒曲折繞過雙方握住的肌膚。
不斷盤踞加深暴火怒喝着讓此散開。
宋時予被這寒冷帶來的砭骨開始本性地松手。
冷,冷到他全身墜入九寒冰窟的冷。
無法承受的他往後撤脫掌骨。
卻被男人虎口咬住不放,手骨節被攥壓得發白。
寒風一遍遍刮來,在兩人掌骨,指尖,相握處肆虐狂擽。
暗諷着基因之外的無能。
“哥哥好冷,放,放開吧。”宋時予凍得手部關節都像被冰霜鎖住,他開始向後拽,不斷逃脫,想要掙脫男人扣住的束縛。
“哥哥,放手。”
“痛,好痛。”
手腕背部掼出一條血紅長痕。
還是很緊。
伽聞手腕筋脈鼓起,死死銜住雙方交合處,不願讓這生理的痛,本能的驅使,放開他手。
“哥哥...”
“冷...”在宋時予背脊下榻,身子都快埋男人衣領時,男人很輕吐了口氣。
松懈半分力,随手拉過一同放入自己口袋。
聲音沙啞帶着棱角和冷意。
“走吧。”
車內,暖氣逼人,将外頭冷風全部寸寸籠罩幹淨,宋時予的手依舊被緊握着。
除去上車那一會不得不分開,此外都被緊緊扣住指縫鎖住。
不過,他沒放開。
一路相默無言,車開入主幹道,是回小區的路,想起手機裏短信,宋時予試探性道:“哥哥,我,我想回學校。”
“嚓——”
車子在紅綠燈急速停剎,宋時予身子猛地往前一晃,劇烈慣性使他彈了下,安全帶勒住胸口,差點五髒都要剎出來。
身體裏那股惡心不适感又湧了上來,宋時予臉色發白的手拍上胸脯,開始幹嘔。
“伽...你。”宋時予低下頭話都不利索,斷斷續續的。
“咔噠——”
礦泉水瓶擰動聲從頭頂襲來,随着一截冷白腕子遞了過來。
“抱歉,剛剛差點踩線,踩了急剎,喝點潤一潤。”
話雖如此,宋時予卻并未從裏聽出抱歉,倒是滲出些寒冽。
他深呼吸接過喝了口,冰涼液.體.從喉管滑下到胃部,難受才好些,他捏住水瓶繼續折返回方才話題。
“哥哥,我剛說的你聽到了嗎?”
“怎麽突然想回去了。”伽聞掌心扣在方向盤上,面色平和看來。
只有掌心上方手指微敲在邁凱倫P1車按喇叭上表示不虞煩躁。
沒什麽不能說,隐瞞的,宋時予捏了捏水瓶塑料紙,俱實道。
“明天跨年,幾個系會一起聚餐,我想着好久沒和那些朋友見面,想和他們出去玩一下...”
說到此,他微微擡頭窺男人平穩容色,另只手重新拉上男人五指。
怕人不開心,還特地語調懇切地保證。
“你放心,我絕對不喝酒,也不在外面留宿,10點之前一定回去。”
他抿抿唇觑向男人眼眸,五指插入對方右手,抻開指縫,闌緊:“可以嗎?”
伽聞指尖沒去回應對方指腹的觸碰,沉默了會,說。
“要我去接你嗎?”
“會不會很麻煩。”說不喝酒不一定真不喝酒,到時候倒來不喝,揚明那個狗東西又要逼賴。
他也就只是和伽聞這樣說說,甜言蜜語哄一下,真不能夠遵守做到。
腦子轉了會,宋時予遲鈍半輪道。
“還是不用了吧哥哥,我到時候自己打車回公寓,而且我也好長時間沒回去了,家裏還得收拾一下,不然之後不能住人了,這段時間一直賴在你那,都給你添麻煩了。”
“我去接你,再送你回去。”伽聞沒接對方意,淡淡開口。
宋時予胸腔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握住男人手背的指尖無意識掐緊攥了下。
本能的撒謊動作,讓伽聞眼神也在這刻重了重。
宋時予額了一下,生鏽宕機的腦子失靈片刻後,猶猶豫豫有些為難開口。
“可是這樣會耽誤你休息的吧,而且你這幾天不是快易感期了嗎,那裏人太多,要是不經意聞上什麽omeg息素怎麽辦,提前易感期了怎麽辦。”
話語越說越對,只要以,為了對方這個由頭,不管什麽場景,都能讓整個話局把控都掌握在手中。
宋時予肩膀也從萎縮變為挺直,話都自信的利落了,滿是為對方着想的意味:
“所以真的不用,你就好好在家休息,等後天我再去找你。”
伽聞細了細眼睛,沒言,只直直盯着宋時予的臉。
宋時予被看的有些發麻,心頭咯噔,他五指更加收攏蓋住對方尺骨,聲音放的更乖更柔。
“好嗎?”
“哥哥。”
伽聞擡起胳膊,扯回手背,沒說什麽,只一腳油門加速踩了下去。
到學校,宋時予剛準備解開安全帶下車。
身側人猛地一把扣住了他腰身,帶到身前,蒼白迥勁手背蜿蜒往上羁住後頸。
宋時予裏頭五髒都因這下猝不及防翻了翻攪在一塊,他呼吸吃了下痛。
安全帶勒在心髒口,像是一把長又銳的尖刀,斜切開他那顆半僞半真的心。
男人掀動眼睫,漆黑視線從Beta長睫到淡紅唇瓣一厘厘攘去,像是要刻畫近瞳孔視網膜,骨血裏。
獨特冷質凋香,徐徐從咫尺間缈入鼻尖。
宋時予全身都像被定住,太過近的距離讓耳垂有些燥熱,不明白對方下一步落到哪裏的他也不敢動
只能放緩呼吸,背脊弓起,整個身子重量都在安全帶上,胸口如同真的有把手術刀在劃動。
“伽...”
“唔...”
宋時予瞪大眼,唇齒被直接撬開,粗魯又細致的照顧每一絲縫隙,酥麻觸感從腰脊椎往上游走。
很深,很重,很包裹的吻。
霸占他所有唇齒縫隙。
安全帶的壓迫讓他腹部經此像是被一條幽暗粗壯的蟒蛇緊緊纏住,滿是窒息,連呼吸都要突破一層障礙才能進入肺部。
往下半寸是懸崖邊暴力窒息劃開胸腔掏取心髒的極致。
危險和刺激竟然能相互結合到如此。
宋時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強烈的失控恐懼讓他開始急速喘息。
瞳孔放大。
終于在快換不過氣,溺斃身亡視線一片绛黑前。
迎來了白晝。
——嚇
宋時予抽了口氣,嗆咳。
神亵弄懲罰完他的信徒,将他肉身重新從地獄托起。
惶然大夢一場。
伽聞看着掌心內還在微翕唇瓣半張眼的人,手指抹開唇沿下滑的水漬,抽過操控臺紙張給他輕柔擦拭。
每一下拇指都拂過殷紅唇瓣裏的牙齒,從上到下,輕聲說
“茉莉味的,之後也是茉莉味好嗎?”
宋時予不明了,只點頭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