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有點意思
第43章 有點意思
見白雪霁愣着沒說話,景澤以為大佬沒聽懂,又進一步解釋說:“知道沙漏嗎,就是兩個玻璃球位于兩頭,中間連通,其中一個玻璃球裏頭裝沙這樣一個裝置。”景澤邊說邊比劃,“這東西是計時用的,一般設定是1分鐘。使用的時候,豎直靜置在桌面上,當上方玻璃球的沙通過中間連通管全部流進下方玻璃球,就是1分鐘計時完成,然後把沙漏倒置,原本位于下方的玻璃球變成了上面的玻璃球,流沙又會順着管道流回去,進行第二分鐘計時。文明也是一樣。”
景澤說:“文明可能有許多種類,但基本就是兩個發展方向,一種是不斷趨于先進、開放、文明,另一種則是回歸傳統、保守和愚昧,而文明的發展并不是一成不變往前的,時不時也會發生倒退,按照馬克思主義哲學的觀點,叫作歷史是波浪式前進,螺旋形上升……”景澤停了一下,“抱歉,我扯遠了,你可以不用理馬克思是誰。”
白雪霁點頭:“我聽得懂,你接着說。”
景澤說:“兩種發展趨勢本質上是互相排斥的,所以彼此争鬥不休,但每過一段時間,在某種文明趨勢占上風的情況下,另一種本該消失的趨勢卻又會萌芽複辟。比如在我的家鄉,二十一世紀科學昌明,卻能夠看到許多死灰複燃的愚昧習俗,一方面,在這個時代,科學家已經能夠把人送到外太空,開始探索更遠的宇宙;另一方面,部分人類卻開始相信5G能夠傳播病毒,地球是平的,甚至有上位者為着一己私利,抹黑其他文明,發動戰争侵略其他國家,導致一個地區的文明急劇倒退,假使,我是說假使啊……”
景澤說:“如果有一只看不見的神之手,把兩種發展趨勢的文明分別放在沙漏的兩端,觀察其發展方向,那麽我們可以将處于上方玻璃球的文明看做占據上風的文明,由于盛極必衰,當它達到最鼎盛也就是位于最高位之時,流沙就會慢慢往下漏,去往另一個發展極端,而當上方文明完全倒退到下方文明,也即上方玻璃球的流沙完全清空之時,那只手将這個文明沙漏倒置,于是,剛剛占據上風的另一種文明又會開始慢慢衰退,流沙慢慢回歸之前那個玻璃球,如此反複,就形成了文明的反複變遷,然後,如果有一天……”
“沙漏倒了?”白雪霁問。
景澤搖搖頭:“沙漏倒了或是毀壞了,兩個文明還是跌倒在各自所在的地方分崩離析,但是如果有人……”他做了個手掌用力下壓的姿勢,“如果有人一巴掌把這個沙漏拍扁了,你說會是什麽結果?”
白雪霁一驚:“一個文明堕入了另一個文明。”
“對。”景澤說,“就像我們在這座城市裏看到的那樣,兩種文明因為某種外界因素跌落到了一起,建築物互相縫合,整個城市變得風格詭異,怪裏怪氣。”
白雪霁說:“你這些推測在邏輯上沒有問題,但是缺乏證據。”
“有證據,就是這個捉鬼游戲。”景澤說,“X世界的游戲也是需要遵循規則的,薔薇奢戀的游戲的确很離譜,動不動就要你一條腿一只眼睛,還喜歡把真正的解密關鍵藏在不起眼的地方,但那幾個游戲歸根結底還是跟薔薇奢戀情侶闖關的主題契合,而在這座城市中日複一日舉行的捉鬼游戲,不可能沒有用意存在。”
“兩個陣營……類比兩個水火不容的文明嗎?”白雪霁輕聲道。
“我就是這麽想的。”景澤說,“這個捉鬼游戲存在的意義其實并不在于誰贏誰輸,而是在于游戲本身,進化者們真正需要做的,不是什麽贏滿50局,而是要通過這個不同陣營互相攻防的游戲,尋找到這個世界末日所屬的類型。那些老進化者都說這裏沒有末日因子提示,其實游戲本身就是提示,游戲的對抗過程是提示,這座城市也是提示,這些東西總和在一起,就是曾在這兩個世界發生過的末日過程的一個縮小版呈現。”
當一個極端驟然遇到另一個極端,雙方都會認為對方是侵入者并開始互相争鬥,最終兩個文明毀于一旦。
“老實說,我還從沒碰到過一個末日世界把提示這麽大喇喇地擺到你面前,還逼着你不斷地去體會、拆解、分析。”景澤感慨。但或許正是因為提示太大、太明顯了,反而讓所有人都一葉障目,被困死在局裏。
“那麽人呢,人都到哪裏去了?”白雪霁問,“這個問題你還沒解決。”
景澤說:“我還不能确切地知道,但我有一個猜測。”
白雪霁也認識景澤一段時間了,已經知道他的猜測大部分是有了一定把握才會說,直接大手一揮:“別賣關子,直接說。”
景澤說:“唐惟均跟我提過,輸光了身上所有資源的進化者将會成為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但是我在做游戲的時候注意觀察過,我從沒有遇見過人鬼兩個陣營以外的進化者,所以我想有沒有一種可能……”
“那些輸光的進化者确實變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同那些當地土著放到了一起。”白雪霁得出結論。
景澤點頭,他剛想說什麽,忽然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響起,白雪霁猛然看向門口:“有東西來了!”
景澤想起來,白雪霁曾經在檔案室門口裝了個安全燈,看來現在的警報就是那個道具發出來的。景澤問:“是什麽東西,下面怎麽辦?”分析問題景澤還能有得打,真要是打架,景澤可就只能抱大腿了。
白雪霁剛要開口說話,忽而又是一陣急促的鐘聲響了起來。
是那種游戲開局才會響起的鐘聲,但是對比之前每一局游戲開始時,這一次的鐘聲顯然更為清脆洪亮,并且隐隐有一種興奮的感覺在流淌。機械的聲音宏大地響了起來:“當當當當當當當當,恭喜進化者白雪霁與進化者景澤解開水火不容之地末日游戲初賽謎題,捉鬼游戲到此結束,下面将取消兩個陣營的分野,所有游戲參與者變更任務內容為,在24小時內成功抵達鐘樓者順利進入複賽,祝各位好運!”
鐘聲和機械聲音消失的同時,白雪霁放在門口的道具也停止了警報,一瞬間整座城市鴉雀無聲,靜得讓人心驚。景澤一扭頭才發現白雪霁重新現出了身形,只不過因為月老紅線的标識效果還沒取消,大佬身體周圍還有一圈白色的輪廓描邊。
白雪霁:“……”他終于也搞懂了自己剛剛是怎麽被景澤看到的,大佬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飛快沉了下來,他剛剛張嘴想說什麽,突然一陣嘈雜的聲浪驟然從四面八方翻滾而來,将兩人團團包圍起來。
聲音太響又雜,三百六十度環繞式滾滾而來,砸得已經習慣了這座死城安靜環境的兩人都有點懵,白雪霁到底身經百戰,比景澤更快反應過來,他站到窗前往外看去,跟着身形一僵,愣在了那裏。景澤問:“怎麽了……”
話音剛落,剛剛緊閉的檔案室的門忽然被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走進來的不止一個“人”,不過全部都要打雙引號,景澤看着門口目瞪口呆。
“對、對不起……”景澤跟白雪霁道歉,“我不該立flag的。”
景澤剛剛還跟白雪霁分析得頭頭是道,說游戲類型有嚴格的界定,靈異是靈異,喪屍是喪屍,不會又靈異又喪屍,不然玩家玩得時候會混亂,這就走進來了三個看起來不那麽遵守規定的東西。
這三個東西特征統一又各有千秋,統一的特征是顯然都是死的,其中一個頂着張慘白的臉,一半臉被劈開了,歪在一邊,靠一點皮連着,身上穿着一套看起來挺有點太空軍風格的制服;第二個裸着上半身,腦袋上插滿了羽毛,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麽東西的骷髅腦袋做成的項鏈,下半截身體是沒的,就這麽飄在半空中;第三個倒是看起來沒那麽陰森恐怖,就是怎麽看怎麽都不像是個人樣子,反正景澤從沒見過哪個人,不論是死是活,會有八肢而不是四肢的,哦對了,這玩意多出來的四肢上面還各捧着一個疑似腦袋的東西。
白雪霁:“……”
景澤:“……”
白雪霁:“游戲類型有嚴格界定?”
景澤讪笑:“那我不是到過的末日世界少,缺乏經驗嘛!”
兩人正對話着,那三個東西顯然已經看到了他們,跟着就朝着白雪霁和景澤沖了過來。歪腦袋手裏舉起了槍,嗖的一束光束打了出來,直接把景澤身旁的牆壁轟出一個洞;有點兒印第安人風格的半截身體手裏揮舞着權杖,嘴裏不知道在念叨什麽,景澤被他念得眼前一花,跟着突然看到了一條黑白花的大蛇出現在他和白雪霁腳下,高昂的三角蛇頭上是一雙充滿邪惡意味的豎瞳;至于第三個,倒是沒那麽多花樣,直接把自己的腦袋沖着景澤和白雪霁砸了過來……
景澤:“我靠!”
白雪霁說:“走!”
景澤還沒反應過來,白雪霁已經将景澤打橫抱了起來,直接撞破窗戶跳了下去。
景澤:“啊啊啊啊啊啊!”
白雪霁在末世裏也打扮得體體面面的,就像在景澤老家,他雖然是女裝,但也穿得一絲不茍那樣,在這個世界裏,白雪霁這會兒穿了件雪白的襯衫,下身是條淺棕色的亞麻休閑褲,他抱着景澤從23樓跳下,重力加速度帶起他及肩的長發和衣領,看起來飄飄欲仙,——特別是他手裏還抱着一個人的情況下,這情景堪稱玄幻劇經典浪漫場景,只不過……
景澤:“我說……”
白雪霁:“什麽,風太大,聽不清。”
景澤拔高嗓門:“我、說!”
白雪霁說:“不用害怕,不過23樓而已,對我來說是小意思。”
景澤終于發脾氣了,罵罵咧咧說:“明明有窗開着,你撞什麽窗,就算要撞窗戶,拿我擋在前面是幾個意思!!!”
剛剛白雪霁撞破玻璃窗的時候,因為景澤被他抱在身前,所以其實他基本擔當的是安全錘的作用,而且玻璃碎了以後,那些碎片大部分全招呼在了景澤身上,要不是系統察覺不對,臨時給景澤加了層防護,這會兒景澤可能已經紮成刺猬了。
白雪霁輕飄飄地落到地上,數道光束打了過來,他又重新跳了起來,靈活地穿梭在那些光束織成的網中。一個臉上刺滿了刺青,頭上戴着羽毛的女人突然冒了出來,嘴裏念念有詞,空中驀然出現了一堆冰錐,朝着白雪霁和景澤飛了過去,白雪霁兩手抱着景澤,沒法還手,但長腿一踢,便将地上一個沉重的窨井蓋掀了起來,金屬厚蓋翻滾着,将那些冰錐全都擋在了一臂之遙。
“生什麽氣啊,”白雪霁口氣輕慢,“你不是也沒事嗎?”
景澤微微一愣,忽然意識到白雪霁可能是在試探他,狗子也吓壞了,一聲都不敢吭,存在感低到連景澤都快感覺不到它了。
“我早就覺得你身上有點古怪,不過不急,咱們不是結了婚嗎,有的是時間慢慢磨合。”
景澤:“……”
白雪霁說:“現在先別考慮這些,你想想鐘樓在哪兒。”白雪霁邊說邊在街道上起落,整座城市都沸騰了,之前他們想找土著找不到,現在滿城都是土著,紅着眼睛,盯着他們,想要把他倆撕碎。
哦,不止是白雪霁和景澤兩人,其他被困在這裏的進化者,不論是南城北城,是戰鬥系輔助系,是老人還是新人,這會兒都被那些土著攆得嗷嗷叫。景澤親眼看到唐惟均隊伍裏的馬迪爾被一群土著圍住,等到那些東西散開的時候,人已經被拆成了一堆“零件”,更可怕的是,緊跟着,那些“零件”便重新組合,爬了起來,加入了追逐進化者的隊伍。就這場景,要說不心驚肉跳是不可能的。
景澤:“你不知道鐘樓在哪兒?”
白雪霁:“我什麽地方看起來像知道了?”
景澤問:“那你現在是……”
白雪霁:“先跑再說,總不能站在原地挨打。”
景澤沉默了很短的一下:“給我點時間,我想一想。”
白雪霁忽然輕笑了一下,這一聲景澤沒聽到,因為他已經陷入了思索中。
白雪霁心想,這莫名其妙撿到的小子還挺有趣的,身上有古怪,腦子夠靈活,知道自己一沾地就會拖後腿,也不掙紮那些有的沒的自尊,而是就着被他抱着的姿勢就開始思考問題。
白雪霁歷來喜歡聰明人,現在,他覺得景澤有點兒讨人喜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