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末日因子
第42章 末日因子
白雪霁顯然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景澤眼裏是什麽樣子,他走到景澤身邊問:“你笑什麽?”
景澤趕緊正色說:“咳,沒什麽。”
白雪霁大概在狐疑地打量景澤,不過景澤看不到,他只能看到一個七彩人形微微側了臉在看他,那樣子好笑得要命,像舞臺上表演的熒光舞。
景澤在心裏捶地:“救命,太好笑了。”
白雪霁大概看出景澤又要忍不住了,提前說:“再笑,殺了你!”
景澤不敢笑了,他看到那個七彩輪廓做了個拔刀的姿勢。
景澤趕緊說:“辦、辦正事要緊,快,咱們進去吧。”說着,趕緊自己當先往大廈裏頭跑。白雪霁跟在景澤身後,慢他一步往安全門門口走,一面琢磨景澤剛剛到底在笑什麽,他總覺得可能是自己身上有哪裏不太對勁,可是又看不出來。
怪裏怪氣的!
景澤打開安全門,邊走邊說:“大佬,你自己當心點啊,我不抓你不代表其他人不抓你,萬一你被淘汰了,那我……”
一股冷意從身後襲來,景澤感到自己脖子那塊兒有點涼,趕緊改口:“沒、沒萬一,誰也抓不到大佬你。”
白雪霁冷哼一聲,問他:“檔案室在哪兒?”
景澤其實也記不太清了,畢竟他也只去過一次。
景澤說:“你等我我想想啊,嗯,我剛進來的時候在檔案室上面大概三層樓的位置,那時候我以為自己被人抓了,所以偷偷往外跑,因為下面被南城的人堵了,只能往上走,大概爬了有五到六層樓到了頂樓,這麽算起來的話,檔案室所在的樓層離這棟樓頂層大概有八到九層的距離。”
白雪霁說:“31。”
景澤這點還是挺佩服白雪霁的,大佬就是大佬,觀察力極其強大,他都不用開口,白雪霁就能猜出他想說什麽。
景澤說:“是的,這棟樓總高31層,推算下來,檔案室就在23、24兩層中的一層,我們先上去再說。”
白雪霁說:“你就打算走上去?”
景澤疑惑地看他,看了個七彩人形趕緊又扭頭,生怕自己笑出來。
這也太磨人了,景澤想,在腦子裏喊系統:“狗子,能給大佬變個色嗎,這顏色實在是夠嗆。”
系統小聲說:“我看看啊。”過了一會兒,白雪霁的七彩輪廓就變成了純桃紅色,景澤差點被閃瞎了眼睛,而且感覺自己似乎一下子進了什麽不正經場所。
景澤說:“不行,再換一個。”
于是白雪霁又變成了熒光綠色。
景澤:“……”
白雪霁皺眉:“問你話呢,你沒帶耳朵?”
景澤想,我聽到了啊,但是你實在太閃了。
景澤對系統說:“有沒有不那麽跳的顏色啊,白的行不行?”
系統嘟哝了一句:“你好挑剔哦。”不過還是乖乖變了顏色。在系統的調校下,白雪霁連着赤橙黃綠青藍紫換了好幾個顏色,終于定格在了普通的LED白光上,景澤松了口氣。
景澤對白雪霁說:“我正在回想,我在這裏呆的時間也不久,除了樓梯,沒看到其他升降設備,不過就算有電梯,其實我也不知道這裏的電梯怎麽用。”
白雪霁冷哼一聲:“就知道不能指望你。”然後,那個白色的人形就動了起來,景澤趕緊跟了上去。
白雪霁應該是沒有來過這棟樓的,但他走了一會兒停在了一扇未來風格明顯的金屬門前,他思考了一下,在那扇門上的某個凹槽中按了了幾下,很快,景澤聽到了“叮”的一聲,門居然打開了。
白雪霁說:“有電梯。”
景澤驚訝地跟着白雪霁走進去:“你怎麽知道?”
白雪霁說:“知道就是知道,別多問。”
景澤感嘆:“大佬你真的挺厲害的。”
白雪霁:“……”
電梯裏詭異地沉默了幾秒鐘,電梯抵達了。白雪霁說:“跟緊我,不然出了事,我可不負責。”
景澤:“???”
系統在景澤腦子裏小小聲地說:“小雪好像有點開心哦。”
景澤:“他為什麽突然開心?”
系統:“大概因為被誇了?”
景澤一愣:“不至于吧,他那麽牛掰,誇他的人應該多了去了……”
可是誰知道呢,反正白雪霁看起來比剛才開心一點,腳步也輕快多了。兩人運氣很好,在23層就找到了檔案室。
檔案室的門依然開着,維持着景澤第一局被抓走的樣子,景澤剛要進去,白雪霁說:“先等等。”
景澤看到白雪霁做了個掏東西的姿勢,然後一個類似警亭警示燈的東西被他拿了出來,安在了門旁。白雪霁看着那個燈轉了會兒才對景澤說:“可以進去了。”
景澤在腦子裏跟狗子叽叽呱呱:“大佬真的有錢,被我坑了10億積分,輸了三局居然身上還有道具。”
系統唉聲嘆氣:“我的主人怎麽是你呢,如果是小雪就好了。”
景澤:“你別光在那兒吹牛,你不是怕他怕得要死?對了,你到底怕他什麽啊?”
景澤這麽一問,剛剛還在偷偷跟他聊天的系統又不吭聲了,景澤:“狗子?”
白雪霁回頭:“幹什麽呢,磨磨蹭蹭的?”
景澤緊走幾步,跨進門,檔案室的門自動又關上了,留下了一屋子的檔案和兩個人,對了,還有個裝死的系統。
景澤知道留給他們的時間确實不多,所以馬上着手翻找起來。
白雪霁問他:“怎麽找,兩個人一起效率高一些。”
景澤本來覺得白雪霁肯聽他的跑這一趟已經挺給面子的了,沒想到他大佬還打算親自動手,不由得愣了一下。
白雪霁說:“幹嗎?”
景澤說:“你信我啊?”
“廢話。”白雪霁說,“不信你,我跑這一趟幹什麽?”
景澤忽然就有點不好意思,他那個做游戲攻略時喜歡把來龍去脈都說清楚的職業病就犯了,說:“老實講,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麽東西,但我覺得這裏一定有我想要的答案。”
景澤自己都覺得自己說了句廢話,但他一時半會兒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表述他的想法,他以為白雪霁會生氣,但白雪霁居然沒有,白雪霁說:“接着說。”
景澤得到了鼓勵,這便不再有疑慮,飛快地說了下去。
“小林愛子說這個檔案室裏集中的都是從開始到現在的進化者們一代代篩選又篩選,精挑細選出來覺得有用的資料,就是這些資料都沒能幫助那些人離開這個末日世界,所以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一般人會覺得這裏其實沒什麽用。”景澤輕輕掃掉一份檔案上的灰塵說,“從這些檔案積灰的程度和檔案室并沒有被嚴加保護的情況來看,也證明了這一點,但我認為,檔案肯定是有作用的,關鍵是看你要找什麽。”
白雪霁拿出一份檔案翻了翻,問:“你看得懂?”
景澤說:“其實……看不懂,但我可以翻譯。”
畢竟是不同的文明,文字不會跟景澤老家的一模一樣,但是系統在這個時候還是挺好用的,那些異世界的陌生文字通過景澤的眼睛進入他的腦海,被系統翻譯又自動反饋出來,于是景澤就讀懂了。
大概是因為白雪霁現在的态度太好了,景澤也有點松懈,下意識追問了一句:“你呢,看得懂嗎?”
白雪霁說:“我在末日世界混了二十多年,你說呢?”
景澤說:“哦,那你肯定看得懂了。”說完這句,景澤卻愣了一下。
不對,景澤想,他記得在薔薇奢戀游戲中,被游戲規則限制的白雪霁曾經報過自己的真實信息,景澤記得當時他說他自己今年二十六歲……景澤驚訝,難道白雪霁才幾歲大就遇到了世界末日?那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這麽一想,景澤看白雪霁的眼神都有點不一樣了。
原來大佬有這樣不幸的童年,難怪性格變态了。
系統躲在“角落”裏,涼飕飕飄來一句:“要是被小雪知道你在同情他,你猜他會不會砍死你?”
景澤回:“要是被他知道你存在,你猜他會不會先砍死你?”
系統哼了一聲,繼續裝死去了。
景澤說:“檔案不一定會告訴我們一件事情完整的來龍去脈,但不論什麽類型、什麽方面的檔案,一定會為我們還原一些東西,比如這個世界過去是怎樣的,有多少人口,有多少民族,用什麽語言,氣候如何,地形如何,吃什麽、穿什麽,文明達到了什麽程度等等,這些都可以幫助我們側面推測出一些東西。”
白雪霁說:“邏輯沒問題。”
景澤說:“是吧。我不知道你在做游戲的時候注意觀察過這個世界沒有,雖然我只經歷過一個末日世界,但我覺得這裏非常奇怪。”
白雪霁說:“第一,找不到顯著的末日因子;第二,同時存在兩種不同的文明風格;第三,找不到本地土著……”
景澤翻看着手裏一本看起來像是食譜的東西,接口道:“只是找不到當地土著可以認為他們都在末日中喪生,但是,人不會憑空消失,就算死了,總應該有墳墓、有屍首,哪怕是骨骸、血跡,這座城市雖然已經破敗,但是太幹淨了!”
建築、街道、還有一些仍然可以運轉的設施都讓這座城顯得充滿古怪,像是消失的龐貝,湮滅的瑪雅文明,仿佛一夜之間,那些在這裏生活、工作、拼搏,創造出了文明的智慧生物便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抹去,無影無蹤。
景澤說:“你還記得我老家的情況嗎,人都死了,但是屍骸非常少,這都讓我感到了不正常,後來果然證明,所有人都因為被輻射病毒感染,變成了怪物。”說到自己已經回不去的家鄉,景澤難免還是情緒有些低落,但他很快振作起來。
“打個可能不怎麽恰當的比喻吧,不管造就末日任務的幕後是誰,到目前為止我個人的體驗是,這個末日‘游戲’是有邏輯和章法可循的,就像恐怖游戲也分類型,靈異是靈異,喪屍是喪屍,不會又靈異又喪屍,這樣玩家玩的時候會混亂,所以我覺得這個末日世界也絕對不是純粹為了困住進化者才找不到末日因子,而是過去的進化者沒有找對方向。鑰匙和鎖匹配,才能打開門鎖,就算鑰匙對了,如果是拉門,你卻一味去推,那也不會起作用。”
景澤邊說邊一本本快速過着檔案。景澤原本看書就很快,身體進化以後,這方面得到了顯著提升,不過景澤并不覺得這有什麽了不起的,因為他的潛力值是×。景澤想,其他潛力值有數據的人肯定比他厲害,當然,這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只是他的錯覺而已。
很快,景澤來到另一個檔案架前,快速翻看起來,跟着又去下一個架子。白雪霁跟在景澤身後,看他翻出來的東西。農業、機械、科技、宗教、藝術?
景澤翻出來的東西很雜,基本構成一個文明社會包含的東西他都翻到了,但他還在不停地往前走。
白雪霁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問景澤:“你到底在找什麽?”
“語言。”景澤說,“這裏的檔案很奇怪,是用兩種語言寫成的。”
兩種語言?白雪霁也有翻譯的道具,所以一開始并沒有覺得,這時候再回過頭去看景澤翻出來的檔案,發現的确是用兩種完全不同的文字寫就的。
“而且這兩種語言描述的知識種類、社會面貌完全不同。”就這麽一會兒工夫,景澤已經把一整個房間的檔案架子都挨個粗篩了一遍。
“一種文字簡單粗犷,另一種文字精細複雜,前者的資料多集中在農業、宗教、藝術相關領域,玄學是最發達的,後者記錄中卻是科技和工業類型知識多。”
白雪霁腦中靈光一閃:“你是不是想說,這個世界同時存在着兩種文明。”
這件事情其實之前兩人就有個初步印象,畢竟這座城裏有兩種完全不同風格的建築,但是之前講這句話和現在講這句話的意義是完全不同的。
景澤說:“這麽說吧,拿我的家鄉來打比方,華國是一個擁有五千年文明歷史的古國,是我那個世界裏唯一一個傳承沒有中斷過的文明。到了近現代以後,這個國家雖然吸收了大量來自其他文明的科技技術,但始終沒有被其他文明所擊垮,而是在去蕪存菁的基礎上,重新發展和壯大了屬于自己的特色文明。在我的國家裏,你可以在任何一座城市裏同時看到代表兩種風格的建築,一種是現代建築,另一種是華國特色的古建築,這并不稀奇,但是,同一個文明的記述,絕對不會采用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字,也不會因此呈現出兩種完全不同的發展方向。”
白雪霁說:“有沒有這種可能,就是這座城市裏,兩種文明同時存在并發展,彼此各占據一塊地方,就像是南城隊伍和北城隊伍的區別?”
景澤搖頭:“不管是南城、北城,歸根結底都是進化者,遵循的都是同一套游戲規則,哪怕是兩個國家,因為同一個世界的文明是可以交流的,哪個原本風格不同,因為交流,必然也存在共通的部分,絕對不會彼此水火不容……”
景澤忽然頓了一下:“水火不容?”他念叨着這四個字,忽然像是一下子明白過來,沖到窗口,打開窗戶往外看去。
此地的天色依然晦暗不明,無星無月無太陽,陰雲翻滾在天空,天光稀疏灑落,在光怪陸離的建築物輪廓上鍍上光芒。
白雪霁快步走到窗邊:“你別太出去,萬一被人攻擊……”
景澤說:“你看對面那個建築,像不像是被人縫合起來的?”
白雪霁順着景澤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對面也是一棟高樓,整體看起來跟他們所在的這棟樓沒什麽不同,但在大樓中間的位置卻有差不多四層的建築風格完全跟其他樓層不同。如果說其他樓層充滿了現代高科技風格,使用的是金屬材質,華麗無比,那麽中間這四層就是用了原木竹子等天然材料,風格充滿古韻。
“也許是故意做的古今融合風格的新建築呢?”
“不會。”景澤說,“中間這四層的強度不夠,根本無法承受上面幾層的重量,你看上面那幾層是不是已經歪了?”
白雪霁聽了景澤的再去看,果然發現這幾層上面的樓層已經傾斜了一個角度,但他之前以為那是因為末日造成的。
等等,白雪霁頓了一下,也許就是末日造成的呢?
景澤說:“我不知道我想的對不對,但我去過的末日世界少,大概比你少一點思維定勢,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造成這個末日世界的末日因子就是世界本身?”
白雪霁愣住了:“世界本身?”
景澤說:“我們那個世界吧,太平的時候,大家什麽都能吵。往小的說,豆腐花吃甜的還是鹹的能吵,粽子吃肉的還是豆沙的能吵,一張圖片上鞋子是粉白還是灰綠能吵;往大了說,男的和女的兩種性別能吵,西方文明和東方文明能吵,愚昧和開明更能吵。有人的地方就有不同觀點,相反的觀點走到極端,如果無法包容彼此,就會像水和火一樣無法共存……”
景澤說:“我在想,這裏也許不是一個末日世界,而是兩個。兩個代表着不同發展方向,彼此走到極端的文明突然間被強行合并到了一起,因為對沖,結果造成了雙方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