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三合一章節 73章、74章和75章……
第73章 三合一章節 73章、74章和75章……
幼年的楚錦佑沒了母妃的庇佑, 也不受父皇的疼愛,在宮中處處碰壁,卑微地就算是最底層的宮人也能上去欺負他一番。
本該是玩樂的年紀, 又是皇子,卻活得戰戰兢兢的, 也不能随意去找自己的母妃訴苦。
楚錦佑的童年一片昏暗,所有受過的挫折打擊都成了一道道催命符,迫使幼小的孩子升起自盡的心理。
趁着夜色,小楚錦佑自覺去宮中人跡罕至的湖邊, 打算溺死自己。
在幼小的身軀墜入湖中的那一刻,逢春跳入湖中, 将小楚錦佑撈出水面,救了他一命。
“你為何想不開呢?”逢春在宮中觀察他許久,對他的行為分外不解,遂問道。
小楚錦佑沒說話,見尋死不成, 便拍了拍濕透的衣裳, 打算返回自己的住處,擇日再尋找機會。
逢春歪了歪頭, 有些不解, 但也沒有去追,只是接下來的幾日,他在有意無意地盯梢小楚錦佑。
每當小楚錦佑找到新的死法,逢春便非常及時地上前阻攔, 小楚錦佑躲不開逢春這個煩人精,便暫時放棄尋死。
小楚錦佑忍不住,不耐煩地對逢春警告道:
“你為何屢次都阻止我?你很煩!離我遠點, 別讓我再看見你!”
逢春點了點頭,“可以,但你要告訴我,你為何想不開。”
“與你何幹?”小楚錦佑扭頭便走,臉色很臭。
逢春跟在小楚錦佑的身後,“人可真的奇怪,總是會因為外界的紛擾而幹擾自己內心的寧靜,你如果是因為別人不喜歡你,你就要尋短見,那麽你這輩子也就如此了,我不是在鄙視你。”
“冷妃娘娘若是知道你想不開,會傷心的吧?”
小楚錦佑停下腳步,耐住性子問道:“你究竟是誰,接近我有何目的?”
逢春淡笑不語,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便飛身躍上房頂,消失在小楚錦佑的面前。
逢春的這一番做派委實挑動着小楚錦佑的細膩敏感的內心,氣得小楚錦佑撿起一塊石頭便朝着逢春離開的方向砸了過去。
“哼!”
小楚錦佑尋死了無數次,都沒死成,便也不在執着死亡,再加上逢春時不時過來騷擾他,已經将內心鍛煉得如石頭一般堅硬。
他不知道的是,生他養他的母妃——冷妃娘娘已經經不住苦日子的侵蝕,已經接近油盡燈枯。
冷妃僅剩的一口氣便是想見皇兒一面,但冷宮就是冷宮,宮中無人在意的角落,連野貓也吝啬過來,更別提薄情寡義的天子,以及被限制住人身自由的小楚錦佑。
她終究還是偷偷死在了種滿稻米的小院裏,連一口棺材都沒有,只是用草席卷了草草了事。
她死得悄無聲息,沒有在宮中掀起一丁點的水花。
等小楚錦佑滿懷欣喜地溜過來找母妃時,等到他的只是滿院子的枯稻,和破破爛爛的門扉。
知道自己母妃的下場後,小楚錦佑對大順天子的恨意到達了頂峰。
也許,他應該蟄伏起來,如毒蛇一般尋找一擊斃命的機會,他決不能這般便宜地便放過天子。
小楚錦佑的心境在一夜之間得到了成長,從前那個一燃就炸的炮仗性子一去不複返,他變得比從前更加沉穩。
……
夢境到此結束,沈亦初只覺得心裏難受得厲害,莫名想哭。
大順天子死得好,昏君欺負女人和孩子,還對朝政特別不負責,差點把大順朝帶到溝裏去。
該死!
小楚錦佑就是想見自己的母親一面,這點要求都不答應,看得他真的好生氣!
憋屈!
“楚錦佑,你大爺的……”太可憐了,若是他知道老楚以前過得那麽苦,他就不會怼的那麽厲害。
實在是罪過,罪過。
沈亦初淚眼汪汪地醒來,一眼便看到楚錦佑坐在不遠處處理着公務,他一直盯着楚錦佑,盯得楚錦佑有些發毛。
“看來你恢複不錯,做夢都要罵我一通。”楚錦佑似笑非笑。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老楚,你是個好人,我以前錯怪你了,以後我會對你更好一些,不會再怼你了!”沈亦初誠懇道歉,這下子把楚錦佑整不會了。
楚錦佑以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睡傻了,為何同我說這些?”
沈亦初當然不可能告訴楚錦佑夢境的內容,他笑着糊弄過去,“沒什麽,只是剛醒來看到你在旁邊照顧我,有點感動。”
“感覺如何,身子可還有不适之處?”楚錦佑臉色好看了些,破天荒地關心道。
沈亦初坐在榻上,伸了個懶腰,姿态慵懶,吐出一口濁氣,“還好,歇過來了。”緊接着他又關心起正事,“營地的情況怎麽樣?”
“太醫們處理得很好,不必擔心。”楚錦佑說道。
“那你累嗎?”沈亦初的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從小到大都被人排擠欺辱,這麽一路走來,滿是荊棘。
從來沒有人停下來問過楚錦佑一句‘累不累’,也沒有人在小楚錦佑受欺負的時候替他出頭。
如此年幼的孩子只能縮在宮中的角落,獨自舔舐傷口。
這樣的日子當然會累,他這是問了什麽蠢問題?
楚錦佑怔了一下,随即搖了搖頭,“沒什麽累不累,我早已習慣,公文不多,我稍後便能忙完。”
“哦。”
二人之間沒了話題,帳篷內的氣氛越來越尴尬。
帳篷內的桌案上還堆積着小山一般的公務,楚錦佑默不吭聲地繼續處理着各項事務,任由沈亦初獨自在榻上尴尬得腳趾扣地。
終究還是放心不下自己的病人,沈亦初坐了一會,便開始穿戴口罩和手套之類的護具,打算出去。
“你的事情已經被太醫們全權接手,分配至你手中的病人也已經轉至輕症區,你剛醒,身子還很虛弱,最好再多躺一會。”楚錦佑的語氣突然變得格外溫和,吓得沈亦初汗毛直立。
沈亦初記得,楚錦佑去六皇子府撈他的那一晚,老楚也是如此溫聲細語的,便将刀子送進六皇子的腹部。
太吓人了!
“老楚,我沒得罪你吧?”沈亦初吓得往榻的內側縮了縮,警惕問道。
“何出此言?”楚錦佑感到莫名其妙。
“你突然對我這麽好,我有些不習慣,要不你還是像以前那樣繃着臉吧,那樣我還能安心一些。”沈亦初小心地觀察着楚錦佑的微表情,一旦楚錦佑有發怒的跡象,他便能及時逃走。
楚錦佑:“……”他有那麽可怕嗎?
也罷,來日方長,他不急于一時,慢慢來便是。
知道自己又成了閑人,沈亦初還是出了帳篷,這回楚錦佑并沒有出言阻止。
重症區的帳篷數量已經減少了大半,太醫們的壓力大大減輕,死得人少了,侍衛們也能趁着空閑,去林子裏打打野味,改善一下營地裏的夥食。
外賣員們成日琢磨着更多花樣的菜式,病人們眼見着都被喂胖了許多。
沈亦初走在帳篷之間,任誰見到他都會笑着同他打招呼,重症區的氛圍不再是死氣沉沉的。
“小沈大人,您來啦,感謝您冒着危險為大家診治,日後您去我家鋪子買肉,我不收您的銀子!”
“真是神醫降世啊,感謝沈恩公救我們一家老小一命,便是讓我們給您當牛做馬也是使得的!”
“漂亮哥哥,這是小蝶送你的花花,謝謝你,小蝶已經不痛了。”
“……”
沈亦初很欣慰,“我本來也不是為了名聲而做這些事,只要你們能病愈,就是對我最大的肯定,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地報答我。”
聽到這番話,衆人對沈亦初更敬重。
沈亦初每進入一頂帳篷,便能聽見病人之間互相談笑,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希望,除了不能擅自離開重症區,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發展。
他不辭辛勞地慰問着病人們的身體情況,逐漸掌握了重症區的最新情況。
通過現有的重症帳篷數量,沈亦初算了算重症區病人的人數只剩下二百多人。
比起剛開始的人間煉獄,現在的狀況簡直好太多了。
相信再過不到半個月,這場突如其來的疫病便會消失,百姓們的生活會逐漸步入正軌。
扪心自問,他應該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醫生了吧?
看到營地一片欣欣向榮的樣子,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沈亦初發自內心地笑了。
“小沈大人,快躲開!”有人驚呼一聲。
一柄羽箭朝着沈亦初射去,沈亦初眼前恍惚了一瞬,想躲箭卻因一時分神沒躲過去,那柄羽箭射穿了他的肩膀。
他因慣性被一箭釘在身後的樹上,巨大的痛意席卷而來,令他的大腦越發昏沉。
糟了!箭上可能被塗了藥!
沈亦初暈了過去,周圍人連忙上前将釘在樹上的箭尖削斷,把沈亦初從樹幹解救出來。
“小沈大人遇刺!速速封鎖現場!排查周圍異動!”侍衛長悔得腸子都青了,早知如此,方才他就應該寸步不離地跟在小沈大人的身邊,免得小沈大人在他們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受到傷害。
侍衛們立即行動起來,他們順着林中的腳印,不出一刻,便找到了放冷箭的人。
太醫們還在搶救沈亦初,沈亦初身上的傷雖不致命,但若是處理不好,也是會落下炎症的。
他們用了麻沸散,仔細将穿透沈亦初肩膀的箭取下來,給傷口止了血,再包紮好傷口,才作罷。
太醫們這邊進展得很順利,但楚錦佑倒是發了好大一通火氣,氣得險些破功從輪椅上站起來。
望着跪在地上的刺客,楚錦佑拔出挂在帳篷上的劍,剛想一劍了結刺客的性命,便被同達拉住。
“殿下,不如先留他性命,等底下人将此人的身份盤問出來,再處置也不遲啊,您冷靜啊!”
“你說的有理,是吾沒考慮周全,此事交由暗七去辦,勢必要審出此人的身份!”楚錦佑提着劍抵在刺客的脖頸上,劍太過鋒利,使得刺客的脖頸上被劃出一道血線。
刺客一言不發,口中溢出鮮血,下一刻便倒在地上。
“殿下,此人欲咬舌自盡,被疼暈過去了……這還真是……”同達上前試探了一下刺客的鼻息,頓感無語。
楚錦佑扔下劍,冷聲說道:“将人拖下去,定好好好伺候着,別讓人輕易死了。”
“是。”
侍衛們将刺客拖了下去,楚錦佑阖上眼簾,沉靜道:“推吾去到暗十那邊。”
同達照做。
……
沈亦初面無血色地躺在榻上,上半身光着,只在傷口上綁着厚厚的繃帶。
精瘦的身軀一覽無餘,小腹的肌肉線條更是漂亮,如人魚一般,像是藝術品。
楚錦佑見到的便是如此誘人的一幕,但他的關注點并不在此,而是将視線落在纏在肩膀的繃帶上。
他轉頭問太醫,“他情況如何?”
李太醫摸着胡須,安撫道:“回殿下,此箭兇險,幸好小沈大人機敏,身子偏了一寸,這才避過了心髒,只是箭上還塗了點迷藥,小沈大人一時半會是醒不過來了。”
“但我敢保證,小沈大人性命無虞。”
“便多謝李太醫了!等回京城,吾便将診金送到諸位大人的府上,有勞諸位大人費心照顧他。”楚錦佑卸下了皇子的架子,朝太醫們鞠了一躬。
“不敢當,不敢當,小沈大人是治理疫病的中流砥柱,李某不敢居功,若是小沈大人出了事,也是大順的一大損失,殿下不必如此。”李大人哪敢受皇子的禮,連忙将楚錦佑扶了一把。
“小沈大人還需要旁人照顧,一事不煩二主,不知殿下還願不願意繼續照顧小沈大人?”李太醫問道。
“他是我的人,理應由吾照顧。”楚錦佑點頭又接下了照顧人的差事。
“既然此處有殿下在,我等便放心了,百姓那邊還需要我等繼續診治,我們便告退了。”李太醫協同其他太醫對楚錦佑行了一禮,幹脆利索地離開。
楚錦佑給了同達一個眼神,同達也知趣地退下,帳篷裏又只剩下兩個人。
一個躺在榻上,另一個坐在輪椅上。
妥妥的傷殘二人組。
面對仍舊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沈亦初,楚錦佑眼神複雜,才短短不到兩日,這人便已經倒黴得暈了兩次。
一次是累得,一次是被傷的。
樹大招風,看來沈亦初的名聲已經壓不住,這才遭到了某些人的算計利用,不然營地中若幹人,為何受傷的偏偏是沈亦初?
楚錦佑眼中劃過一道厲色,随即來到榻前,沾濕了帕子,仔細地将沈亦初額頭上冒的汗擦拭掉,将卷在一旁的被子攤開,蓋在他的身上。
榻上之人的臉色依舊蒼白,唇色都顯得暗淡幾分,若不是胸膛尚且在平穩地起伏着,還以為躺着的是一具屍體呢。
“聽不到你罵我,竟還感覺有些不習慣。”楚錦佑撫摸着沈亦初的眉,輕笑了一下。
平日裏,沈亦初對他永遠都是張牙舞爪的模樣,一逗便容易炸毛,好玩得緊。
可性子乖張的人突然安靜下來,楚錦佑卻感覺到內心的一陣虛無,做何事都提不起勁頭。
“累了。”楚錦佑盯了一會榻上的空位,“你若是不介意,我便與你同塌而眠,不說話?那我便當你同意了。”
一陣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聲響起,楚錦佑毫不避諱地躺在榻的內側,偏頭觀察着沈亦初的睡顏。
長着一張嬰兒肥的嫩臉,比女子的膚色還要白上幾分,眉頭蹙着,痛苦的表情惹人憐惜,豐唇微抿,漂亮的鎖骨半遮半露,引起旁人無限遐思。
“咳咳……”沈亦初咳嗽了兩聲,因輕微氣喘,臉上逐漸帶上紅霞。
楚錦佑替他往上拉了拉被子,防止人受寒。
中途一位太醫過來送了一碗藥,愣是看到了平日不茍言笑的五殿下跟他們認定的太醫院的未來臺柱子躺在一起。
還蓋了一床被子……
等等,他見到了這一幕,不會被五殿下滅口吧?!
太醫驚恐,躲瘟神似的,将藥放下就跑,頭一次在外人面前失了分寸。
“殿下,臣什麽都沒看見!”太醫邊跑邊大聲嚷嚷,生怕其他人聽不見似的。
楚錦佑倒不是很在乎這些,被人發現了又如何,他又沒做虧心事,而帳篷中只有一個榻,他一介皇子,難不成還要睡地上?
他起身給沈亦初喂藥,也不知藥裏加了些什麽,光是聞着便讓人有一種想吐的欲望。
若是形容一下此藥的味道,恐怕只有現代的鲱魚罐頭能與其較量一二。
楚錦佑:“……”這真是人能熬出來的藥嗎?
也幸虧此時躺在榻上的人不是他。
他忍着惡心,側身坐在榻沿,捏開沈亦初的唇,将藥一勺一勺地塞進沈亦初的嘴。
“嘔……”藥喂進沈亦初的口中,又被吐了出來,瞧着精神都萎靡了些。
沈亦初不肯喝,難不成還要讓他一介皇子口口相傳嗎?
荒謬!
沈亦初若是喜歡病着,便讓他繼續病着吧,既然不肯喝藥,他又能如何?
楚錦佑将藥碗往旁邊一擱,動作随意地用帕子将殘留在沈亦初嘴角的藥汁一通亂擦,帕子用完往沈亦初的身上扔,臉上滿是嫌棄之色。
“哪位大能熬出來的泔水,他自己嘗過嗎?”
空氣中充滿了難聞的藥味,楚錦佑禁受不住,躲了出去,直到聞見清新的草木香,他內心的戾氣才減輕幾分。
“來人!”楚錦佑面色不虞。
同達随叫随到,“殿下,您有何事吩咐?”
“把帳篷內的藥倒掉,讓太醫重新熬。”楚錦佑冷聲說道,眼中的嫌棄是半點都不掩飾。
“呃,是,殿下。”同達進了帳篷,聞到了帳篷裏的濃濃藥味。
這種味道直沖他的天靈蓋,差點熏得他靈魂出竅,也難怪殿下會發那麽大的火氣。
只是聞着便能讓人難以忍受,更別說喝進肚了,真是苦了小沈大人,昏迷了還要喝這種腌臜東西。
同達沒有将湯藥倒掉,而是打算将湯藥留給傷害沈亦初的刺客,讓刺客清醒着将此藥喝進肚才是一種折磨呢。
好不容易熬出來的,可別浪費。
“殿下,此藥适合交到暗七手中,您意下如何?”同達幸災樂禍地笑了一下,請示楚錦佑。
暗七是專門負責刑訊和培訓的暗衛首領,此藥味道如此獨特,想來暗七不會拒絕。
“你随意,別讓吾再聞到任何異味。”楚錦佑說道。
“是,殿下。”同達捏着鼻子,将藥端了下去。
……
兩日後,暗七來報,說刺客已經咬舌自盡,而刺客身上也沒帶任何代表身份的物件,很難說是何人指使的。
楚錦佑微微點頭,“知道了,你暫且退下吧。”
暗七大着膽子,擡頭瞄了一眼自家主子,發現主子一臉疲憊之色,腦子裏竟浮現出荒唐的想法。
“殿下……您金尊玉貴之軀,定要注意休養,保重身體啊。”暗七猶豫了一下,好心規勸道。
“吾知道分寸,下去吧。”楚錦佑只感覺暗七的眼神有些古怪,但礙于面子,并無多言。
之後李太醫親自送了一次藥,順便當着楚錦佑的面,給沈亦初把了一下脈,把完脈,李太醫面露喜悅。
李太醫說,“回殿下,不出意外的話,小沈大人今日便能清醒過來,五殿下不必擔心。”
“這些天,有勞諸位太醫支援此地,百姓們才能安然病愈,也多虧你們,吾的門客才能安然無恙,多謝!”楚錦佑坐在輪椅上,鄭重地對太醫道謝。
“殿下言重了,京城出了此等禍事,太醫院本就該出這份力,當不得謝。”李太醫受寵若驚。
“李太醫過謙了。”楚錦佑說道。
他剛目送李太醫離去,帳篷內便有了動靜。
……
沈亦初醒來感到渾身酸痛,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稍微挪動身子,肩膀那塊劇痛無比。
他痛得表情扭曲,抽了一口氣,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左肩膀被繃帶纏得密不透風,仔細一聞,還能聞到一股獨屬于草藥的苦味。
“有人嗎?我想喝水。”沈亦初氣力不足地說了一句,也不知帳篷外面的人究竟能不能聽到。
話音剛落,楚錦佑便進了帳篷,倒了一杯水,來到榻前,将人上半身扶起,“自己喝。”他把茶杯遞到沈亦初的面前。
沈亦初倚靠在楚錦佑的身上,輪椅的扶手戳得他腰疼,但好在他還不至于連拿杯子的力氣都沒有。
他顫顫巍巍地接過杯子,眼一閉心一橫,杯子往嘴邊送,‘嘩啦’一聲,給自己洗了一把臉。
沈亦初:“……”有時候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太丢人了。
楚錦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被打濕的衣領,沉默了片刻,“也是我考慮不周,我再去倒一杯給你。”
方才,沈亦初倚靠在他的懷中,頭一次才知道,一個人的身軀竟可以這般單薄。
楚錦佑又重新倒了一杯水,這次他打算親自喂,只是他的手剛撫上沈亦初的背部,沈亦初身子一抖,又縮了回去。
“你幹什麽?!”沈亦初觸電似的往後縮,劇烈的反應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繃帶處又開始滲血。
楚錦佑擡了擡杯子,“你連杯子都端不住,又如何能喝到水?不如我來幫你,你也不必有如此大的反應。”他掃了一眼綁在沈亦初身上染血的繃帶,又道:
“一會我再幫你換一次藥。”
沈亦初這才放松了警惕,知道自己受着傷,沒辦法自己換藥,便同意了,“可以,不過你以後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碰我的後背,我後背很敏感,真的會應激的!”
這次是知道身邊的人是楚錦佑,但若是不知道,他恐怕會直接掏刀子刺過去。
并非是他能控制的,應是這具身體本來就有的防衛手段。
他可是一個骨科大夫,在現代可沒有這種後背敏感的癖好,也就是來這邊做了暗衛之後,才會有的身體反應。
楚錦佑微微點頭,“事急從權,你應該理解。”他若是不上手幫忙,就憑沈亦初這種狀态,真的會把自己渴死。
“行吧,這次就原諒你了。”沈亦初又艱難地挪了回去,就着楚錦佑的手,将水喝進肚。
“對了,忘了問了,刺客的身份有眉目了嗎?究竟是誰要對我下手?”沈亦初喝完水,問道。
“刺客不堪受辱,自盡了。”楚錦佑罕見地露出尴尬的表情。
沈亦初驚奇,“啊?你們到底對刺客做了些什麽?”
“沒什麽。”楚錦佑眼神飄忽,把那難聞的湯藥送過去之前,刺客還活得好好的,藥一送過去,刺客便立即咬舌自盡。
他們什麽都沒問出來,也沒查出刺客的身份,也委實可惜。
“那好吧,查不出來就算了,大不了以後我謹慎點。”沈亦初說道。
“不夠。”楚錦佑頓了頓,“僅憑你自己謹慎尚不能夠,你應該明白自己對大順來說到底有多重要,此次回去,你不得擅自行動,盡量待在我身邊。”
沈亦初遲疑,“那我的工資都被你扣光了,我沒錢怎麽吃飯?”
等日後,他們去了邊境,他名下的産業帶都帶不走,銀子肯定也不能帶太多,他掙不了銀子,又該如何?
鑽石楚老五有考慮過他們這些底層人缺錢的問題嗎?
楚錦佑無語,“命都被人盯上,還想着銀子,我庫房中有些存銀,你若缺銀子,自取即可。”
沈亦初: !!!∑(?Д?ノ)ノ
“你認真的?你的銀子我可以随便用?!”沈亦初震驚,“不用我還嗎?”
“不用還,你用便是了。”楚錦佑笑了笑,“其實你箱子中的那些書籍,其價值遠遠超過我庫房所有的銀錢。”
“哦,說的也是。”沈亦初心中的驕傲感油然而生,等等,不對,他一把抓住楚錦佑的衣袖,追問道:
“咱們出來這麽長時間,地窖裏的那些書不能被人偷了吧?!”
(;OдO)
補藥啊!這可是他跨越兩個時空帶過來的書本,裏面的知識是無法用價格衡量的!
他怎麽能把自己的家當都忘了!
“除了暗七在這邊,其餘的暗衛都留守府中,他們都是經歷過屍山血海之輩,你應該信得過他們才是。”早在離開太子府之前,楚錦佑便已經做好萬全之策。
那些書籍不但被封存進地窖中,并且周圍至少有五名暗衛守着,再加上平日裏他和沈亦初在房間中看書,行為并不紮眼,任誰也不會想到地窖中的書都寫着什麽。
“守地窖的人會不會有點少?”沈亦初有些不放心。
“過猶不及,重兵把守反而會遭人惦記,如此便好。”楚錦佑說道。
“不管怎麽說,還是盡早回京城為好,不能總是在城郊待着,我感覺自己都快成野人了。”沈亦初吐槽道。
楚錦佑淡笑,“且再等等,等京城的渾水清澈些再回。”
……
京城內,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皆因疫病閉門不出,他們都以為五殿下帶出去的人都已經兇多吉少。
在他們看來,只要被兵卒查出身患疫病,便等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誰都不想死,誰也不想在活着的時候跟血親分隔兩地,所以一旦感覺到身體有所不适,第一反應便是将自身的異常情況隐瞞下來。
如此一來,京城內部的傷亡反而要比城郊的營地還要嚴重得多,只不過城內的病人瞞的好,沒被人發現罷了。
就算是病死了,其親屬也會秘而不宣,将屍體藏在家中,用各種手段隐藏屍臭味。
疫病的影響力在京城內不斷發酵,任誰也不知,西戎使節圖力格早已混出城,朝着西戎的方向逃遠。
至今無人察覺。
七日後,皇子中只有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以及尚未成年的七皇子至十二皇子一直安分待在府中,身子還算康健。
但二皇子和六皇子卻分別躺在自己府中,病得人事不知。
起因是他們二人皆對此次疫病不以為意,二皇子依舊去找姑娘們吃酒、玩樂,而六皇子依舊熱愛接觸文人墨客,甚至慷慨到主動讓文人學子到自己的府上休憩。
直到他們二人病了,才悔不當初,太醫們都已經去五皇子那邊,城外的情況到底如何,他們并不知曉。
無法,只能躺在病榻上,生生地熬着,但只是自己熬病也不是辦法,二皇子想賭一把,讓侍衛将自己送出城,找五皇弟。
六皇子楚錦玉對五皇子楚錦佑積怨已深,不願出城,但自己生病的消息終究還是沒瞞住,大臣們傳信,好言規勸六皇子去城郊休養,這才被迫選擇出城。
京城中彌漫着一種詭異的寧靜,無人張燈結彩,亦無人在屋外挂白。
一切都靜悄悄的。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不滿四歲的長寧公主病逝于宮中,疫病才得到了京城之人的重視。
皇親國戚扛不住壓力,不知怎的,長寧公主病逝的消息不胫而走,百姓們得知後,死亡的恐懼終究戰勝了階級。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百姓們不再擔憂達官顯貴會降罪于自己,他們走出家門,聚集在權貴們的府邸門口,想強闖進去,拿些銀兩和藥材救命。
百姓将權貴們的府邸大門強行破開,湧入權貴世家的府庫,化身為強盜,掠奪着各種東西。
凡是曾經那些對百姓頗為傲慢無禮的權貴皆是此等下場,反之,平日裏接濟過百姓的好官、大善人,皆安然無恙。
京城徹底亂了,之前詭異的寧靜被百姓們的瘋狂所打破,無良的權貴們不但要提防疫病的侵害,還要為自家府邸的大門擔驚受怕着。
駐紮在京城的士兵也阻擋過一陣,但也只能算是螳臂擋車,并無太大的用處。
二皇子和六皇子一出京城,楚錦佑便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便主動出現在城門外,讓守城的将士打開城門。
“五殿下,末将并沒有接到讓您回京的命令,這城門不能開,請恕罪。”守城的将領不清楚外面的情況,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楚錦佑淡然一笑,揚聲問道:“吾已将城外的疫病控制住,所有城外百姓皆已痊愈,為何不能進城,你受何人指示?”
守城将領心中懷疑,痊愈了,怎麽可能,別是五殿下撐不住,想回來避難吧?
“若城外的疫病被您控制住,末将自當将此事對上面之人通禀,您貴為皇子,斷然是沒有不能歸家的道理。”守城将士依舊不肯開門。
楚錦佑也沒有過多為難一個小卒,“那便有勞你前去将此事告知于他人。”城外的糧食帶的不多,仔細算算,應該最多還能撐上七日。
但既然他的好二哥、好六弟如此尊貴之人,都被攆出城,恐怕城裏的情況也不容樂觀吧。
他有藥,但缺糧;城內有糧,但缺藥。
就看誰熬不住了。
但說實在話,他們這些待在城外的人恐怕還真的很難被餓死,若是糧食沒了,還可以去打點野味,釣釣魚。
也可以挖點野菜,再不濟也能啃樹皮。
楚錦佑實在想不到這場持久戰該怎麽輸。
“五殿下請等末将一日,末将需要将此事告知于文武大臣以及其他殿下,不論是否有結果,末将一日之後都會在此将商議情況告知于您,請您稍安勿躁。”守城将士說道。
“好,吾等你消息。”楚錦佑說完,便又回到營地。
二皇子和六皇子被他安排到重症區,為了節省資源,楚錦佑将他們倆安排在同一頂帳篷內。
不但如此,他還将一位年紀尚輕的小太醫安排進帳篷內,專門負責照顧兩位病得不省人事的皇子。
随後便不再管了,若是死了,也只是他們的命數不好,怨不得旁人。
若是之後有人怪罪下來,也不能拿他如何。
但是他的傻暗衛好像并不打算放棄救治兩位倒黴皇兄弟的命,知道重症區來了新人,還帶着傷過來看診呢。
楚錦佑為此感到不悅,可偏偏傻暗衛并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
哪怕帶着傷,也要為他們診治疫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