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章
第 34 章
“吱---”一聲,門被推開,風雪吹皺了他身邊的氣息,貴平大喊:“殿下,下雪了。”
夏霁的手被沈淮序迅速放開,夏霁不自然地與他拉開距離,低着頭站在一旁。
貴平尴尬地撓撓頭,指着後院:“我去院外燒火,不打擾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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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凝彎着腰恭聲說道:“恭迎殿下。”
頭還未擡起,迎面挨上夏翰之一拳,夏翰之雖不是武将出身,但自幼文武雙全,功夫不俗。
裴凝不敢對他動手,只一味着任由他把自己摁在地上揍。
夏翰之:“父皇将皇妹許給你,你就是如此對她!她失蹤這些時日,還沒找到?”
裴凝由着他打,一句話未應。
裴府的家丁上前,把夏翰之拉開。
夏翰之像一頭發怒的野獸,被裴府十幾個人圍住,才剛能攔下他。
他大喊:“我看誰今天敢攔本太子。”
南方前幾日遭了災,夏明帝派夏翰之前去慰問災民,他一去數月,連自己皇妹大婚之事還是聽街巷之人所說,當他匆匆趕回宮時,又得知皇妹已失蹤數日,便急沖沖的第一時間趕到裴府找裴凝清算。”
裴凝從地上爬起,抹了抹嘴角的血:“太子就算把我打死,公主也不會立刻出現在你面前。”
裴國公聽聞太子趕來,連朝服也來不及換,匆匆地迎上夏翰之:“殿下,使不得呀,微臣已經派宣武去尋公主,這幾日定會有消息。”
夏翰之一向敬重朝中重臣,眼下卻連最基本的禮數抛卻腦後,他惡狠狠地瞪着裴凝:“我斷不會同意讓皇妹嫁于你。”
齊雪心聽聞太子駕臨,怕他為難裴凝,從院中匆匆趕出,正好撞上怒氣沖沖往外走的夏翰之。
她身子福了福,夏翰之眼神瞟到跪在一旁的裴凝,不屑地冷哼出聲,憤然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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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平怕積雪路滑,馬車不好下山,慌忙上前提醒,卻好巧不巧打擾他們。
三人圍爐而坐,他愧疚地一句話不敢說,沈淮序和夏霁默着不開口。
烤熟的肉香夾雜葉子的清香,沖淡空氣中的尴尬和暧昧。
冷風穿堂而過,三人匆匆吃罷後,趁着積雪未深往宮中趕。
回宮路上,夏霁給沈淮序講自己曾經游歷與見聞,既然沈淮序知她不是北齊人,她也并不遮掩。
她的世界裏有春和景明的萬花園、永不冰封的錢塘湖、怪石嶙峋的巨石林...
沈淮序聽的出了神,他到過最遠處便是那間木屋,後被他祖母發現後,若不是因着趙榮爍的面子,只怕早被付之一炬。
兩人說說笑笑很快回了宮,望京雪下得大,地上積了厚厚一層,宮人們拿着掃帚清雪。
夏霁從馬車上走下,宮人們對沈淮序請安,嘴角的笑卻壓不住,瞥向夏霁。
沈淮序在此大家難免拘着,他招招手:“你們忙吧。”
走至夏霁身邊時,在她耳側輕聲說了句“明日一早給你瞧個好玩的。”轉身入了寝殿。
待沈淮序走後,一個雪球砸在夏霁身上,樂绫手上沾滿了雪站在遠處,看到砸中夏霁,雀躍地蹦起來:“看我百步穿楊!”
夏霁不會團雪球,又沒打過雪仗,一時成了大家的靶子。
身上沾的雪最多。
她蹲在地上,白皙的小手被凍得通紅,手中動作卻不停,把雪堆在一處,小聲碎碎:“你們就會欺負人,看我學會打哭你們。”
樂绫上前包住她的手,兩手鼓成半球狀向中間一合,把她手下的小雪堆緊緊包攥在兩手中,用用力壓壓實,做成個球狀,遞給她:“雪球要這麽團。”
夏霁拿着雪球向最近的杏兒打去,杏兒閃避不及,被她打到腿上。
夏霁接着蹲下又團起雪球加入戰場。
沈淮序站在殿內看着遠處打雪仗的她們,笑意深深。
玩了一下午,宮人們很快累了,開始清掃,她們不住地往夏霁身邊湊:“殿下帶你去哪啦?”
“你若成了王妃,可不能忘記咱們這些好姐妹。”
“我願當陪嫁丫頭。”
“我要當,別跟我搶。”
夏霁捂着她們的嘴:“你們少胡說,我只是陪同殿下出去。”
大家在一旁起哄,夏霁獨自跑去配房後,心中卻忐忑不安。
她對沈淮序,确實有着不一樣的情感。
起初只當他是個玩世不恭的浪蕩子弟,但相處久,只覺他雖嘴上調笑,所作所為卻并未傷她半分,反而多次救她于危難。
整個承乾宮的宮人雖心裏不願随他出質,聖命難違,但承乾宮中的人無一都敬重他。
替春夏出頭,懲治聖上身邊紅人順喜;明知德妃幾次捉弄他,在皇上質問時也不急于毀其名節。
确是君子作為,值得這份敬重。
但是她不能。
她一次次想逃離,反而卻不覺離他越來越近。
何況她和裴凝的事還沒處理完,她與裴凝拜過堂,但是她沒簽過婚書。
她當時只以為是做戲,後來聽聞樂绫說過,要簽婚書才算成婚。
但是她不能賭,沈淮序真誠待她,她不能辜負他。
何況浔陽一戰真相未明,她還需知道沈淮序出質究竟為何。
他是否真的會對自己父皇、母後動手呢?
她現在慶幸裴凝對她無半分情意,她回去後,定要先與裴凝和離。
雖已近傍晚,地上的雪映得天空澄明清亮。
宣武身影一閃,出現在她面前:“拜見公主。”
夏霁往後挪着步子,轉身想跑,身後傳來宣武聲音:“陛下讓臣帶公主回國。”
夏霁腳步一滞,宣武又重複了一次,确定是父皇尋她。
“父皇已經知道了?”
“是,陛下給裴将軍十日,帶您回去。”
夏霁:“皇祖母身體可還好?”
宣武眼神四下一瞟,猶豫道:“屬下常年在軍營中,并不知宮內情況。”
大夏并無內憂外患,若是她皇祖母病危,宮中怎會不透露風聲,她想起之前父皇所言,每當她想探望皇祖母時,句句都是搪塞和拖延。
只怕連這一點也只是為了哄騙她嫁給裴凝,她氣急:“你回去禀告父皇,我在外安好,無需他記挂。”
宣武不敢言語,只靜靜聽着,夏霁又說道:“從此處回大夏,日夜兼程最快幾日到?”
宣武:“臣日夜不停騎馬而來,需四天三夜,若公主坐馬車大概需六、七日。”
夏霁:“好,那你先傳信給我父皇母後,不必擔心,我過幾日自會随你回去。”
夏霁轉身走了,宣武不便久留,趁夜色潛出宮。
夏霁留在此不僅為她一點私心,畢竟若回到大夏,她需先處理好與裴凝之事,向沈淮序交代自己一切,才敢面對他。
更多是因且末國來使已到北齊,不日便會進宮。
與蠢蠢欲動的西宛相比,且末雖是偏遠小國,但近年與鄰邦交往頻繁。
北齊和大夏是如今中原地區地廣物博、實力比肩的兩大國,且末自是不會放過機會逢迎。
且末之前派使團去大夏時,被夏明帝嚴詞拒絕過,兩國關系一度降至冰點。
原因無他,且末出使多以美人相送,且只送一國之君。
夏明帝只一位皇後,斷然不可能納妃,他宮中服侍伺候的皆為太監,更不可能接受番邦聯姻,他收到且末信函時,氣得把信撕毀,着實打了且末的臉。
夏霁倒想見識一下且末到底有何能耐。
這一日爬山、烤雞、打雪仗、掃雪,夏霁躺在柔軟的錦被上,不一會便進入夢鄉。
翌日,她被外面的喧鬧聲吵醒:“哇,這是誰堆的!”
她眯着眼擋着日光,揉揉眼,匆匆換好衣服後起身。
院子裏堆了兩個與人齊高的雪人。
圓腦袋圓身子,以兩塊石頭作為眼睛、胡蘿蔔作為鼻子,一個用兩截樹枝彎成弧形當做嘴,頭上插了兩個綢帶,和宮婢們頭上裝飾相仿,另一個用石頭當嘴,潦草許多。
大家圍在雪人旁邊,互相詢問:“這誰堆的呀?”
“昨夜晚飯後還沒見呢!”
“殿下身邊的貴平公公要了兩個綢帶。”
“胡說,貴平昨夜一直打鼾,睡得可香了,倒是我一夜無眠。”
夏霁回望着承乾宮,殿內沈淮序站在窗邊與她隔窗相望。
“哇,你們看那!”
遠處漫天花瓣迎風飛揚,飄着陣陣清香,一些花瓣飄至宮殿門口,宮女們上前撿起。
夏霁随手取了一片,這個時節竟有刺玫?
刺玫是夏霁母後最愛的花,喜溫不耐寒,在北齊也只有宮中得見,把此花随意灑在空中,排場十足了。
有些個高的太監擠到宮牆,掂着腳往官道上探頭:“讓開,讓我先看。”
“傳聞且末國全是美人,金發碧眼,看一眼入骨,兩眼銷魂。”
可惜宮牆太高,他們擠破頭也并未見到,只有飛揚的花瓣偶然飄落。
今日且末使團護送帝姬而來,趙巡召了所有皇子、重臣們迎接,沈淮序已去晚了。
他走到宮殿前,眼前是圍着朱牆探頭探腦的宮婢太監們,他咳嗽幾聲,衆人低頭轉身:“殿下。”
他換了一身白金相間的錦袍,雲錦上交織着繁複的龍鳳圖騰,銀絲繡制祥雲圖案萦繞袖邊。
金冠将他頭發高高束起,少了年少張揚,多了份威儀。
他每次都會帶夏霁陪同,其他人自覺退避,夏霁迎上他的目光。
他卻不自然地看向一旁:“樂绫、貴平随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