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第 18 章
沈淮序派人為他牽馬過來,他翻身上馬,随羅陽匆匆趕回,沈家的大門敞開,院子裏飄着一縷濃煙,刺鼻的味道撲面,他瞪了一眼羅陽,這一路上他多次詢問,但羅陽一直支支吾吾并不肯答。
沈淮序大步跨進家裏,一個銅盆中烈火燃燃,沈老夫人坐在屋內,沈淮序房內的随從跪了一地,在旁邊低頭不住哭泣。
盆裏燃燒的是他多年以來珍藏的一些小物件。
這其中既有前朝仇明的墨寶,沈淮序向趙染求了許久才得他相讓,又有象牙骨制成的折扇,他從夜市中買到象牙骨,一根根打磨制成,又有50年一開的紫玉金花牙簽…
如今在火盆中被火蛇舔食轉瞬成為灰燼。
老夫人用拄杖杵着地面,慢慢起身:“我看你是完全忘了這個家,進宮之後連封信也不回,你就如此着急同沈家斷絕往來麽?這樣的性子整日到處亂跑,早晚會惹出事。”
說罷,她指揮随從把沈淮序的東西扔到火盆裏:“玩物喪志啊,這些物件勾着你的心,早就該燒了。”
它們被火焰吞噬化作一縷塵煙。
沈淮序不禁笑出聲,他大步走到正在往裏丢東西的随從前,那人見他過來,便站在一旁不敢行動。
他搶過随從手中的東西,随手擲到火盆中,秦煙看着它燒成灰燼。
所有東西都燒盡後,沈淮序冷冷看着榮華:“如此祖母可滿意了?”
他一腳踢翻面前的銅盆,榮華被他氣得捂着胸口不住地喘氣,容嬷嬷上前扶起他:“老夫人,你沒事兒吧?”
沈淮序走回房間,他曾經最珍視,最在意的錦匣被打開,被扔在地上已碎成兩半,如何也拼不好。
一個婢女顫巍巍地走到門口手中舉着一把折扇:“殿下,這是剛剛奴婢提前收起來的。”
沈淮序看也不看,冷冷說道:“扔了吧。”
*
春夏在承乾宮內灑掃,她心不在焉地在擦着書架,一個宮女在殿外小聲喊她,朝她揮揮手。
殿內無人,她悄悄走過去,那宮女說:“德妃娘娘讓你随我過去一趟。”
沈淮序待她們極好,春夏本不願意賣主,但德妃娘娘的好處已經收了,拿人錢財不得不辦。
何況她恨夏霁,自從夏霁能說話後,宮內的人被她騙得團團轉,整日陪着她玩。
春夏不願與她們一同玩,被冷落在一旁,久而久之和她們越走越遠。
她有氣,憑什麽都一樣出身,沈淮序優待她,其他人圍着她轉,若是她消失就好了。
她步履匆匆随着宮女一路前行,遠處一抹倩影出現在眼前。
春夏帶着笑上前請安:“參見娘娘,娘娘萬安。”德妃娘娘也一定想讓她消失吧。
“起身吧。”德妃低垂眼簾,“我吩咐你的事辦的如何,講給本宮聽聽。”
“娘娘,殿下近些時日除了同兩位皇子出去,大部分時間都在宮內,只不過….”
德妃臉上表情僵住:“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只要他在宮內便會召雲兒過去,奴婢無法跟随,也不知她們究竟為何,但奴婢記得年貴妃剛剛把我們送入承乾宮那夜,她...
她将雲兒裹了送去侍寝,後來被原樣退回,還是我們将她擡回去的。”
“豈有此理!”德妃起身,手氣得不住顫抖,只能用手扶着桌案穩住身形,“我料她一向驕縱慣了,誰知做事如此出閣,皇子選妃是大事,哪怕沈淮序只過在她名下,她也未免太輕賤人了。”
有那麽一瞬,德妃想到皇上面前,告訴他年貴妃所作所為,但僅是一瞬。
沈淮序不待見她,她又何苦自找難堪,何況她在宮內沒有任何依仗,父親早逝,母親便更不用說了。
但于她而言,處理個小宮女,還是容易得多:“今夜,我安排人送那個礙眼的出宮,你随時聽消息,負責接應。”
春夏笑着應道:“是。奴婢定助娘娘一臂之力。”
春夏回承乾宮後,宮內仍一派祥和氣氛,沈淮序一早出宮了,今天是她們唯一機會。
她并未走遠,在殿前掃地,目光卻一直在門口流轉,不多時,一個小宮女走進來,這宮女看着眼生,不像德妃身邊的人。
春夏迎上前,宮女朝她遞了個眼神問道:“年貴妃傳雲兒入宮問話,煩請帶路通傳。”
春夏心領神會,引她去配房。
夏霁并未多想,只覺得年貴妃太過清閑,昨日剛見,今日又宣她。
她莫不是反悔,或者又想出什麽招對付她?
“稍等,我去收拾一下。”夏霁回去後拿起一把小刀,藏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夏霁并不熟悉宮內的路,但年貴妃的毓秀宮最起碼去過幾次,大體還記得。
宮女帶着她繞過幾個彎,已經走上小路。
夏霁警惕地站住,握住藏好的刀問道:“這不是去毓秀宮的路吧。”
“娘娘有急事宣你,這條路近去得快。”宮女回身看向她。
夏霁後退幾步,轉身想跑,幾個小太監攔住她的路,奪下她手中的刀,将她捆了。
她手腳被綁着,蒙着頭擡上馬車。
她掙紮着,但繩子卻死死箍在她手,馬車一路颠簸,她亦不知自己将會被送去何處,喟然長嘆:北齊宮裏的人為何總和她一個毫不起眼的宮女過不去呢。
不,這些人不是年貴妃的人。
年貴妃将她擄到宮中,是為了頂替她身邊親信,不想同沈淮序出質,那她沒有理由将自己綁走。
她安穩地陪在沈淮序身邊,才是年貴妃最想見到的。
但這次把她帶走的人又是何人?自己在宮中只見過北齊皇上、年貴妃、德妃和三個皇子。
她呼吸一滞,想起那日在宮外見到德妃,她明媚的笑容中淬着最狠辣的話。
夏霁顧不得疼痛,試着把手掙開,若落在德妃手裏,才是真回不去了。
馬車緩緩停下,周圍嘈雜的聲音漸漸遠去,接着馬車往下沉了一下,有人慢慢走向她。
夏霁手上不停掙紮,手腕已被粗粝的繩子磨破了,但毫無效果。
然後她身子一輕,被來人扛到肩上,她用力地扭動身子,用腳踢他,而後天旋地轉,她被扔到地上,馬車疾馳而去。
她跪着從地上站起,低着頭讓頭上的布袋順勢滑落,她微眯着眼睛許久睜開眼。
她不認得此處,但這裏既無朱紅的高牆又無飛檐的琉璃瓦,她竟出宮了!
夏霁不由得在原地跳起來,路過的一個婆婆看到她,上前為她解了手腳上的繩索。
沒想到德妃嘴上雖然不饒人,但心底如此善良,竟主動送她出宮。
阿靜,她要去醉仙樓找阿靜。
夏霁向路人詢問醉仙樓所在,小步跑去,此時已近傍晚,繞過幾條街便看到人流湧向醉仙樓,她随着人潮一同走去。
遠遠便看見醉仙樓的招牌,樓內客人坐滿,在門口排了一整齊的隊伍,每人手中舉着個木牌,上面寫着數字,待樓內的客人走後,外邊的人方能依着木牌數字進入。
夏霁擡腳就往樓裏走,被最前拿着木牌的人攔下:“小姑娘,去後面排隊去,我都在此等了半個時辰了,總得有個先來後到吧。”
夏霁被他攔在外,拉住發木牌的店小二:“小二,你有沒有見過五個人來此尋人,一女四男的,為首的女子...”
夏霁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店小二看夏霁蓬頭垢面的樣子,衣服料子并不名貴,手還流着血:“去去,要飯吃去前街,那有粥棚,別來添亂了,我們這忙着呢。”
店小二明顯看人下菜碟,不願理她,轉身向後剛來的人逢迎地發木牌。
夏霁從他手中搶過木牌,聲音提高幾分,故意引人注目:“我來此吃飯你為何不給我,還是醉仙樓店大欺客,看不起人呢?”
商人經商聲譽自是第一位,周圍的客人不時地看向他們,嘴裏小聲嘀咕。
雖聽不真切,但店小二可不敢因自己的錯漏造成更大麻煩,他繃起的臉揚起,笑着将木牌遞到夏霁手中:“姑娘說笑了,既然來了都是客,您只要在此候着,莫亂插隊就可。”
夏霁接過木牌,探着身子朝裏看,但并未找到阿靜的身影。
她們難道還未脫險?若那日追她們的人是那個算命的術士所找,以他們的功夫定困不住宮裏暗衛,阿靜她們到底在哪呢。
她站在門外思慮重重,但總歸已經逃出皇宮了,再慢慢尋她們吧。
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叫着,周圍人擠人,嘈雜紛亂并無人注意她,她從自己兜裏摸摸,她身無分文一會該拿什麽付錢。
當日她被拐進宮中,身上所帶都已經被換下,僅剩的那些銀子也沒了,這次她匆忙被送出宮,亦是兩手空空。
前面隊伍中的人漸漸少了,第一批客人吃完飯後餘出許多空位置,她的心也越來越慌。
她身前還有一人了,她長吸一口氣,總之一會進去先尋阿靜,若她在那萬事皆可。
若阿靜不在,大不了她走便是了。
等了一個時辰,終于輪到她,夏霁擡頭大方地提步走近,店小二身手一欄:“不知姑娘是坐樓下還是樓上雅間呢?”
“樓下便可。”她哪還有錢坐雅間,能進去就好。
店小二見過不少來吃霸王餐的,見夏霁一身落魄樣子,自然多加防備:“樓下茶水錢10文,還請姑娘先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