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章
第 13 章
夏霁被太監們圍住,無處可退。
她看着唇邊的藥,用手緊緊捂住嘴,休想讓她再試藥了。
沈淮序眸光被薄霧輕籠,琢磨不透情緒,他凝着眼前的人兒,明明像只一激就咬人的小獸,怎的見了這瓷瓶怕成這樣。
但她越是害怕,反而越想逗弄她。
他饒有興致地捏着藥丸在她眼前轉了幾圈,她的貓兒眸也随着他的手厭惡地避開。
沈淮序把藥丸轉到她眼前,輕輕一抛,扔進自己嘴中。
夏霁不自覺睜大眼睛,沈淮序竟自己吃了藥!
沈淮序趁她驚訝的一瞬,拉開她捂嘴的手,把藥放進她嘴裏。
夏霁瞬間閉嘴,咬住了他的手。
任由她咬出了血,他也并未放手,直到她把藥吞下。
周圍的小太監一擁而上,把夏霁拉開,夏霁嘴角噙着血,站在原地看着他。
一個太監跑去喊太醫,沈淮序喊住他:“一點兒小傷,無妨。”
他低頭俯着身子,伸出另一只幹淨的手,夏霁側臉躲開,他修長手指在她唇邊蹭了一下,抹下她芙蓉面上的血漬:“如此,你不覺得我的血裏也有毒麽?”
冰涼的觸感貼着她的嘴角,夏霁身子緊繃,一抹淡淡的紅爬上她的耳尖,她推開他,往配房走去。
身後傳來沈淮序的聲音飄蕩四周:“今夜來偏殿找我,我給你解藥,不然毒發了沒人管你。”
此人真是瘋了。
夏霁已被他折騰得雲裏霧裏,從入這北齊皇宮,樁樁件件事情都不可思議,尤其是沈淮序。
她以為他是好人時,他偏偏讓你認清事實。
她以為他壞得透頂,想殺了她時,他反而留一線生機。
她累了,她不想知道這究竟是致命毒藥還是救人解藥。
她只想離宮去找阿靜。
沈淮序看着她氣鼓鼓遠去的身影,綢帶飄飄,頭上的兩個發髻像兩只翻飛蝴蝶,在空中旋轉舞蹈。
好像初見她時一樣,自由也熱烈,恍若扇扇翅膀,就可飛出這無邊囚籠。
他回到殿內,從藥匣裏找了些藥粉,由太監給他簡單包紮一番。
小太監手不住地抖:“殿下,是否要請太醫看看?”
“無事,我出宮一趟,若宮裏有事你去找大皇子。”他扯着布條,在手上綁了個蝴蝶結扣,挑弄地拍拍蝴蝶的“翅膀”。
沈淮序駕馬出宮,這幾日他查到,如今的禦史大夫蒙餘接手過當年密诏,但據說前幾日他剛辭官還鄉。
再等一等,多給他一些時間。
沈淮序到了蒙府時,朱門大開,府內飄滿落葉,已經人走茶涼。
他又在附近詢問鄰居,據說蒙家早在幾個月前就籌備離開事宜了,獲聖上披奏後,連夜帶着家眷走了。
所有參與過浔陽一戰的北齊人都已經死了。
經受過密诏的人死的死,走的走,聖上死守當年之事不提。
有意阻攔,他自是無處可查。
算了,如今,只有從大夏方入手了。
沈淮序拉緊缰繩,調轉回宮。
*
吃晚飯時,樂绫格外有胃口,多加了一碗飯,平日她一碗飯都剩下不少,嘴角一直沒落下來過。
夏霁見她模樣,用手肘抵抵她,眼中滿是疑問:何事如此開心?
樂绫一邊整理一邊哼着歌:“今日殿下教訓德妃,太帥了,她憑什麽瞧不起人,她自己不也沒多受寵,還跑咱們這耀武揚威。”
夏霁雖和沈淮序不合,但她也并不喜德妃,她無意撞見他們倆議事,德妃就揚言要滅口,還真是蛇蠍美人。
何況她無法言語,那日她與他們相隔甚遠,她自然聽不到他們所議論之事,德妃又怎會意識不到。
如此歹毒心腸,落到她手裏下場真不堪設想。
不過,沈淮序怎麽會和德妃認識呢?
她隐約記得沈淮序當日提到德妃父親死因。
她搖搖頭,太亂了,反正與她無關,何必想這麽多。
樂绫見她發愣,拉起她的手:“你是不是和殿下之間有誤會,我那會兒看見他逼你服藥了,你放心,殿下不會害你,我身上的傷不就好了嘛!”
夏霁拍拍她的手,若是樂绫知道他倆之間恩怨,怕不會如此認為了。
她想起沈淮序臨走之前的話,回配房偷偷藏起繩子和刀。
這次她需提前做好準備,以防沈淮序又用馊主意捉弄她。
沈淮序回宮後,在偏殿等夏霁。
王太醫将藥交給他時交代過,此藥可能會有些毒副作用,但因個人體質不同,有不同反應。
他的手一下下輕扣在桌面上,不能總讓這宮女以為他要害她。
真吓跑了,少一個人不好看。
一個瘦小的太監在殿外求見:“殿下,娘娘讓我來給您傳話。”
沈淮序眼擡也未擡,宮內敢明目張膽來尋她的娘娘也只有一人,他說道:“退下吧,本王有事,不去。”
小太監面露難色,最終壯着膽子走進來,伏在沈淮序身邊:“娘娘說,她已知道密诏內容了,殿下若想知道還請去禦花園梅亭一敘。”
沈淮序看向他,沒有片刻猶豫:“好,本王這就随你過去。”
夏霁拿着繩子和小刀,剛準備去找沈淮序,但是胸口灼熱得厲害,她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氣,緩了好一陣後,慢慢緩解。
身上熱得厲害,但她并未着涼。
如此折騰下去,莫說順利出宮了,能活過今晚都是難事。
她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慢慢起身,她得向沈淮序問個究竟,這次吃的又是什麽怪藥。
還未走出幾步,就見一個小太監引着沈淮序出宮了。
她撐着身子快走幾步跟上,若她死了也得死在他面前,拉他一起下水。
入夜後,宮內除了巡視的禁衛軍,很少有人在外走動。
這小太監能輕車熟路從後宮去他那,自然可以七拐八繞地帶着沈淮序到禦花園。
夏霁跟在他們身後,遇到人便躲在暗處藏一會,而後又緊跟上。
梅亭在禦花園最偏僻一角,周圍是片梅林,種了白梅,許多枝丫上已冒出花苞,淡淡梅香襲來。
小太監将沈淮序帶到此處後,便退下了,臨走前把周圍提燈守夜的太監宮女們遠遠叫到一處,不去打擾
夏霁遠遠望見沈淮序站在亭中,不便靠近,就躲在旁邊的假山後。
深更半夜,行事鬼祟,定有陰謀。
夏霁在假山後瞄着,遲遲未有人來,夜裏的寒風吹散了她體內的灼熱,舒服許多。
已經接近一個時辰了,沈淮序依舊獨自站在亭中。
夏霁一會熱一會冷,有些站不住腳。
她扶着假山往回走,沈淮序願等就自己在這守着吧。
剛一回頭,遠處幾盞宮燈飄飄而來,散着柔和的光。
德妃的身影被燭火拉長,燭光襯得她膚若凝脂,透着一抹淡淡紅暈,仿佛月光下一朵嬌花,靜靜綻放。
她婀娜多姿地往沈淮序身前一站,沈淮序自覺地退後幾步。
夏霁睜着眼睛,把身子藏在暗處,這倆人太大膽了,宮內私會!
*
水汽氤氲,年貴妃擡手揚起水,片片花瓣沾濕在她身上,趙巡今日留宿毓秀宮。
靜蘭在一旁服侍,将今日所聞告訴她。
年貴妃嗤笑一聲:“德妃未免太急不可耐了,自以為得不到盛寵,倒也犯不着自尋死路,竟什麽人都敢招惹。”
門外另一宮女輕扣幾下門,她有意壓低聲音,生怕驚擾聖駕:“娘娘,出事了。”
年貴妃讓靜蘭去探,靜蘭回來後低聲在她耳畔說:“德妃和沈淮序正在禦花園梅亭中私會!”
她一拂身上的花瓣,玉手一擡,靜蘭将帕子遞給她,扶她出浴:“莫讓皇上多等了,本宮這就送他一份大禮。”
趙巡此時在年貴妃寝殿內,等她沐洗,靜蘭端上一盤桂花酥呈給皇上。
趙巡一向最不喜甜,他揮揮手,讓人撤下。
年貴妃此時更衣回到寝殿,見趙巡皺着眉,她坐到一旁拿起一塊糕點,放入他口中:“陛下莫要辜負德妃一片心意呀。”
年貴妃一向愛吃糕點,總會讓小廚房備下,這桂花酥并不甜膩,入口即化。
趙巡又嘗了一塊,味道不錯:“朕為何辜負德妃心意,這糕點是她做的?”
年貴妃惋惜道:“今兒德妃來我這,她本想給陛下送過去,又擔憂着陛下忙于政事,走的時候可委屈了,臣妾知道陛下待臣妾好,但也莫冷落了其他姊妹。”
“朕怎麽不知你有此玲珑心思,之前朕去別處,你都氣得幾天不理朕,如今還把朕往外推?”趙巡愛撫地捏着她的臉。
年貴妃故作生氣地坐到一旁,別過臉去:“瞧陛下說的,臣妾豈不是妖媚惑主的妲己了,那陛下您可得保住臣妾名聲,臣妾可不想遭人非議,受不白之冤。”
趙巡雖不知她是何心思,但确實許久未見德妃,心中亦有幾分記挂。
年貴妃偏坐在床榻上,扭着頭,頭上的水濕噠噠的。
趙巡最不喜潮濕,心中無名火升起,既然她趕客之意明顯,後宮自是不缺人,趙巡也不會自讨無趣。
他起身開口:“擺駕延禧宮。”
年貴妃嘴角滑過一抹笑,從床榻上起身,福身一禮:“恭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