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十指緊扣
第84章 十指緊扣
“滕……滕時?”奚斐然有點慌。
滕時勉強扶牆站穩了。
他還不懂,小小年紀的還是一張白紙,應該好好教育,跟他好好說別着急。
你自己小的時候難道沒有做過這種事嗎?男孩子沒有做過才叫不正常。
滕時深呼吸,胃裏直抽抽。
淡定淡定,沒什麽大不了的。
可是……他“那個”的對象是我。
是我!?
滕時的血壓飙升,拳頭逐漸硬了,額角的青筋都崩了出來。
這種事情也太!……
供他吃供他穿,他竟然起這種心思!
是我從小對他太好了嗎?他怎麽能!……
簡直大逆不道!
千萬種混亂糾纏的思緒在腦海中噼裏啪啦炸了個滿堂彩,之後又亂七八糟地擰成一股繩,彙聚成唯一一個念頭,滕時深吸一口氣:
我要抽死這個離經叛道的小混蛋!
奚斐然莫名感覺脊背一涼:“滕時你是不是……”
滕時猛地擡起一根手指,那是一個禁止的姿勢。
“你在這呆着別動。”滕時轉身就走,直奔自己的房間。
如果他沒記錯自己的鞭子就放下櫃子最頂層的盒子裏,這麽多年沒用過不知道還好不好使,他今天非得把奚斐然的屁股揍開花!
I see you in my hopeless dream ……
還沒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滕時口袋裏的手機忽的響了。
那是個溫柔的女聲,嗓音很獨特,像是甘甜的梅子泡在清冽的酒裏。
歌手是個默默無聞的小姑娘,但是再過幾年就會在選秀節目上大火,上輩子滕時很喜歡她的歌,所以偶然在網上犄角旮旯刷到,就用做了手機鈴聲。
溫柔的聲音把滕時從混亂的憤怒中拽了出來,他稍微冷靜了些,接通電話:“喂。”
“我的時啊!你去哪裏潇灑了!我打了你一上午電話你都不接!你再不接我都要立刻飛過去找你了!”詹森在電話那頭嗷嗷直叫。
滕時深呼吸,按住胃:“上午錄了個節目,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咱們沒錢了。”詹森正色,在大洋彼岸翻着手中的財務情況表,“咱們的研發燒錢燒的太快了,光是測試用的耗材每個月就要燒掉幾十萬。畢竟電動飛車這個賽道太新了,一切都是從零開始,試錯成本太高,賬上的資金最多能堅持到下個月……”
滕時頓了頓:“我一會兒轉給你五百萬,先用着,必須挺到七月份。”
“七月份之後呢?”電話那頭的詹森已經徹底抛棄了浪子模式,一雙湛藍的眼睛神色嚴肅,“咱們現在克服了起飛的穩定性問題,但是還沒有解決飛行時的變速問題,什麽時候能有研發突破還不一定,你難道要一直往裏面墊錢嗎?你的錢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我心裏有數。”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詹森欲言又止的聲音:“其實如果咱們嘗試油動力飛車,或許會簡單得多。”
滕時垂眸,淡淡道:“這個問題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只做電力,這是底線。”
飛車所需要的動力巨大,如果和現在的傳統汽車一樣用石油,很快就成資源短缺的局面。
石油價格飙升,國際市場動亂,以至于戰争四起。
再之後,替代資源黑油在T國雨林被發現,人們不惜動用核武器搶奪,把整座城市夷為平地。
看到蘑菇雲在T國首都升起的那一刻,那是滕時上輩子最痛心也最後悔的時候。
即便做電力再難他也要做,否則他寧願不推出飛車。
大洋彼岸的詹森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時,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排斥油動力。”
他嘗試說服過滕時,但是滕時在其他問題上都非常好說話,唯獨在這個問題上,完全不容任何反駁,甚至曾經還因為這個事情把一個高級技術人員踢出了小組。
“我有我的原因。”滕時說。
“你是老大,”詹森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度糾結,只是提出适度的提醒,“可如果咱們不做,也會有別人做,他們或許會比咱們先研制出來。你不怕被人搶占了市場?”
“那就讓他們試試。”滕時沉着如水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我不信有人能在這個領域比我們做得更好。”
最熟悉的自信和坦然。
因為足夠強,所以對一切競争都不放在眼裏的真正強悍。
詹森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也是,有滕時在,怕什麽。
“再說我不是還有你呢嗎,是吧,M國最牛的技術大佬詹森,詹神?”滕時調侃他。
詹森無奈地笑出聲來:“你可真是……行吧,都聽你的。”氣氛頓時一松,他的語調又恢複了花花公子的懶洋洋,“不過七月份會有什麽好事發生?你提前給我透露點風聲?”
“簡單來說就是不用再擔心錢的問題了,”滕時淡淡說,“別問,問就是神秘的東方玄學。”
被無數次以同一理由搪塞過去的詹森:“……”
不過這麽多年過來,他還真的有點懷疑滕時是不是有什麽超能力,畢竟每一次在抉擇的路口他作出的判斷都是正确的。
即便有些選擇在當時看了難以理解,在之後也會被證明是最合适的選擇。
公司這些年一路順風順水,就像是坐上了快速列車,順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在老天那開了特權VIP卡。
“下周我會參加一些投資人的聚會,有消息我會告訴你們,總之你們不用擔心錢的問題,交給我,你們安心做研發就好。”滕時說。
“Okay, boss.”
滕時挂了電話。
被詹森這麽一打岔,他心裏的憤怒已經平息了一大半。
滕時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回頭看向奚斐然的房間。
奚斐然的問題顯然比商業上的問題更複雜更難解決。
這個上輩子沒出現在他生命中的小家夥完全是個未知數,沒有任何模版可以參考,一切都得靠他自己摸索。
推開房間的門,奚斐然真的還桌子前面老老實實的坐着沒動,兩條大腿中間可疑的凸起已經不見了,臉上看上去也正常了許多,皺皺巴巴的手紙也丢進了垃圾桶。
“打完電話了?”奚斐然乖巧地問道,身後無形的尾巴友好地搖了搖。
滕時本來只剩一半的火一下子又滅了大半,只剩下了零星名為尴尬的小火苗。
好多年前奚斐然也是坐在這張椅子上等自己來幫他輔導編程,現在他依舊坐在那看着自己,一雙眼睛和小時候一樣明亮。
他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孩子而已。
滕時嘆了口氣,他本以為自己會是一個非常理性明智又無情的家長和監護人,但是直到這種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對奚斐然的縱容。
什麽抽死這個小混蛋之類的想法都只是一閃而過的氣話,真把鞭子拿來,他多半也舍不得抽。
那可是他從小不丁點一直養大的小白團子啊。
滕時坐到了奚斐然的床上:“聊聊?”
奚斐然身子一僵,微微點點頭——他剛把那團畫着滕時肖像的草稿紙塞進床墊下,就在滕時坐的那位置下面。
“聊什麽?”奚斐然問。
滕時忽然卡了殼,他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他小時候也沒有人跟他聊過。
奚斐然的眉眼已經開始顯現出俊朗雛形,甚至連放在腿上的手都有了修長的形狀。
滕時一陣恍惚。
奚斐然已經不是小孩子了,算是青少年了。
“你剛才……”
青少年的男孩子和幾歲的小朋友不同,他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斷能力,單純的教育是沒什麽效果的,必須要引導才行。
滕時猶豫斟酌半晌,終于非常隐晦地開口:“其實,女孩子是非常美好的生物。”
奚斐然怎麽也沒想到他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啊?”
奚斐然肯定不是真的喜歡自己,只是小小年紀好奇而已,他身邊只有自己這個參照物,再加上自己長的還不錯,所以才犯了今天的錯誤。
一定能掰過來。滕時想。
他為什麽要忽然提到女孩子?奚斐然想。
忽然他一個激靈:難道滕時要談戀愛了,在給我打預防針?
“尤其是同齡的女孩子,”滕時補充道,“如果你牽過女孩子的手,你就會知道……”
奚斐然忽的問:“你牽過嗎?”
滕時頓了一下,點了點頭:“牽過。”
奚斐然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仿佛有股暗火在心底最深處灼燒着,燒得他心焦,他幾乎是自虐似的問道:“什麽感覺?”
果然還是需要引導的,你看奚斐然這不是也對女生感興趣嗎,還問是什麽感覺。
“感覺很好,”滕時努力忽憶了一下上輩子的記憶,“女孩子的手很軟。”
話音未落,他的手忽的被抓住了。
少年幹燥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帶着炙熱的溫度,滾燙的掌心和他貼在了一起。
“我的手也挺軟的。”奚斐然說。
那天滕時不記得自己是怎麽結束和奚斐然的“談話”的。
也可能根本沒有好好結束,自己好像是直接甩開奚斐然的手,扭頭走了。
實際上應該更像落荒而逃。
青少年的心理問題果然不是一般人能解決的,專業的事情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
“喂,白老師,奚斐然的心理輔導還得麻煩您。對,就像我微信裏說的一樣,加一條情感輔導……好的,麻煩您了。”
挂了電話,滕時向後靠在辦公椅上深呼出一口氣,感覺心裏卸下了一個擔子,卻又莫名的并沒有感到輕松,腦海中全是奚斐然那張認真又倔強的臉。
丁零零……
桌上的電子辦公電話第三次響了起來,滕時緩緩睜開眼:“接通。”
“二少,公司會将在兩分鐘後開始,請您到會議室參會。”
滕氏集團擁有十幾家子公司,滕時是其中八家的股東,現在他正在其中一家的辦公樓裏。
滕時走過工作區。
他一身黑色的西裝,剪裁精致的衣服勾勒出完美的脊背和腰部線條,容顏俊美淡然,步履平穩。
“時總。”“時總早。”
從辦公室到會議室,一路上遇到的員工都恭敬地向他問好,辦公區域的氣氛微妙地流動起來,無數灼熱的目光投射過來,就連正在辦公的人也忍不住擡頭看過去。
作為不參與公司日常經營的股東,滕時很少出現在這家公司裏,他的出現就意味着公司有大事發生,好壞不知,多半是壞事。
會議室的大門打開,滕時擡腿走了進去,裏面已經坐滿了十幾個人,只等他一個。
無視會議室最前方主座上滕禹陰沉的臉色,滕時徑直走向屬于自己的位置,拉開沙發椅坐下。
幾年過去,滕禹的氣質更加沉穩深邃,視線比當初更銳利,如同鷹隼一般讓人下意識膽寒。
“你遲到了一分鐘。”滕禹視線冰冷地凝聚在他的身上,聲音仿佛淬了冰。
滕時淡淡擡眼:“耽誤你什麽事了?”
這明顯帶刺的回答讓偌大的會議室裏安靜的連掉一根針都能聽到,所有公司高管都噤若寒蟬。
這幾年來,人人都知道滕家的大少和二少關系不和,有時候甚至能達到針鋒相對的程度。
雖然是親兄弟,而且共同管理着滕氏集團企業,但兩人幾乎可以說是水火不容。
啪!
一打文件摔在了滕時面前的桌子上。
“公司上個月訂單下滑兩成!你怎麽解釋?”滕禹怒道。
滕時看都沒看那些文件一眼,當着所有人的面對滕禹反唇相譏:“我不參與公司的日常經營,業績下滑是你們業務部門的事情,我沒來問責就不錯了,是你應該向我這個股東解釋。”
“好啊,”滕禹怒極反笑,“那我就給你解釋解釋。”
他調出屏幕上的研究報告:“去年年底公司業績就開始下滑,詳細調查後最終發現,那些丢失的訂單,全都跑到了你名下的另一家公司的公司訂單裏,滕時,你敢說你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