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句話 無論是他家還是薄扶林道,都無……
第37章 一句話 無論是他家還是薄扶林道,都無……
春夏秋冬四個季節, 在有錢人這裏,常年二十攝氏度。
棠妹兒似乎也習慣了,絲襪配裙裝, 每天這麽穿都不覺得冷, 但此刻, 坐在太平山頂, 夜深風重,單靠一件外套就有點抗不住了。
她坐在敞篷車裏, 暖風打到最大,還是覺得沒什麽用, 手腳已經凍得冰涼。
跑車燈射出一道明黃色光束, 靳佑之坐在車頭, 白色襯衣下, 男人肩背的肌肉線條透出來, 人看着已經被風吹透。
但他靠在那一根接一根的抽煙,只有窄腰微彎。
親吻過後, 有些東西便藏匿在黑暗裏,不顯山不露水,誰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棠妹兒其實可以叫他上來一塊吹空調,但只要舌尖觸到唇上的傷口, 她就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等了二十分鐘, 靳佑之的司機終于送來另一輛車,靳斯年拿過鑰匙,敲了敲棠妹兒這一側的門,“走吧,車來了, 我送你回去。”
棠妹兒聞聲,拿着皮包下來。
這一輛是臺黑色越野車,龐然大物一般,座位很高,棠妹兒需要提着窄裙擺,才能邁開腿。
靳佑之拐過手臂讓她扶,棠妹兒卻跟沒看見一樣,全程自己爬上去。
等她坐穩,靳佑之把門一摔,嗤笑一聲,轉頭繞去駕駛位。
車子在夜色霓虹中下山,兩人一路沉默。
紅港街頭很少見到這麽粗犷的車款,一路并線超車,無人敢與它争路。
短短十五分鐘,靳佑之把棠妹兒送回薄扶林道。
車子在樓下停穩。
棠妹兒下車,沒想到靳佑之也跟着下來。
她想起上次,也是靳佑之送她回來,靳斯年抓個正着,那一晚她吃盡苦頭……這次怎麽可能不長記性。
棠妹兒不得已打破沉默,“我自己上去就行,你不用送我!”
她過于激烈的反應,讓靳佑之神色陰了下來,但很快,他又恢複不正經模樣。
“棠妹兒,打也被你打過了,我為說錯的話,也道過歉了……親一下而已,又不是剝奪了你苦守十八年的貞節牌坊,你一張臭臉,到底要擺到什麽時候。”
“我沒有要擺臭臉。”
“那你想我怎麽樣?要不然我讓你咬回來?”靳佑之手臂撐車門,低下頭,作勢又要親。
棠妹兒退一步,人貼在玻璃上,拿手抵住男人肩膀,“靳佑之,你能不能不要鬧。”
靳佑之有些冒火:“到底是我們兩個誰在鬧脾氣?有什麽話你可以說出來。”
“我是你大哥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不可以……”
“不可以什麽?”靳佑之目光鋒利,非要逼她把話說幹淨。
棠妹兒閉了閉眼,“為你隐瞞Dr劉的事,已經是我最大的反抗了,我不可能再忤逆靳生。”
靳佑之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然後失笑,“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哥吧?”
棠妹兒看着她,目光清亮,堪比今晚中天圓月。
靳佑之抿唇,點點頭:“我以為,只要是有錢人你就肯賣呢,看來是我冒犯了。”
他還在笑,笑着笑着松開手。
“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過,以後該怎麽樣還怎樣,這應該是你想要的效果吧。”
靳佑之擡手,棠妹兒下意識要躲,但這一次他既沒動粗,也沒強吻,靳佑之只是輕輕撫摸着她的頭發,最後什麽都沒說,轉身離開。
上車,發動,引擎的鼓噪聲,在這片夜色裏,逐漸遠去。
用盡力氣的棠妹兒,直接坐在花壇邊,發呆好一會兒。
夜風,冷得像刀,割過樹梢,光影稀疏的冬夜,寂寥在無聲中蔓延。
羊毛大衣其實很擋風,但棠妹兒還是凍到身體發僵,最後實在坐不住,才起身上樓。
客廳的燈,擡手而亮。
高大琳琅的聖誕樹、闊朗豪奢的家具擺設,一樣一樣點綴這座金屋,唯獨缺少人氣。
可以确定,今晚靳斯年沒來。
多種情緒糅雜,最後是失望占據了高點,棠妹兒将自己抛進沙發,控制不住的思緒,像脫缰野馬,到處踩踏。
終于,自尊與自信在無聲呼嘯間,碎爛不堪。
——
城市另一頭。
依山而建的鐘家庭院,種滿芭蕉樹,寬大葉片遮住月色。
拼花的小徑,連通宅邸與花園,靳斯年站在葡萄架下打電話。
許冠華彙報的內容無非那些事——
資金鏈斷在哪裏,需要疏通;
公司裏誰是異己,需要鏟除;
別人在背後管許冠華叫“靳氏血滴子”不是沒有道理。
對內鎮壓,對外偵查,他在靳斯年手下,一向最得力。
但今天,他說的那些事,靳斯年一件都不在意,他随意應付兩句,結束了通話。
鐘家在四大家族裏發跡最晚,雖然也在淺水灣置業,但位置遜色太多。
靳家老宅坐落街口,上風上水;
鐘家在街尾,風水師說了,要依靠貴人提攜,鐘家子孫才能永葆富貴。
靳斯年返回客廳時,鐘九宏一家四口正在飲茶,氣氛融融,他一露面,立刻成為四人的焦點。
鐘九宏問靳斯年,“Simon,有事啊?”
“是,伯父,公司有些事要處理,我需要回去一趟。”
鐘芸一臉沮喪,還想出言挽留,被父親以眼神制止,“男人當然要以事業為重,Simon你有事,就先回去吧,咱們有空再聚。”
鐘齊送靳斯年出去。
清寒的天空下,黃伯早已等在車子旁,見靳斯年走出來,他急忙拉開後座車門。
“Simon啊,”鐘齊笑着,“阿Ann小孩子脾氣,一口氣買六十雙鞋,是有點荒唐了,別介意啊。”
靳斯年:“鞋而已,她高興最重要。”
她是誰。
買鞋的人,還是收鞋的人?
鐘齊眼裏只有妹妹,沒空深想。
他說:“你說的對,Simon,鞋而已。咱們這樣的人家,女孩子就是公主,當然要捧在手心裏。”
靳斯年笑笑,彎身上車。
等車子拐出鐘府,燈火遠去,車內徹底陷入黑暗,男人臉上笑意逐漸收斂。
黃伯小心地掃了眼後視鏡,“靳生,是回家,還是去薄扶林道?”
黑色的皮質扶手,襯托靳斯年一雙手格外白皙修長,他一下一下輕點着,心裏把兩個地方掂了掂。
“去紅酒會。”
無論是他家還是薄扶林道,都無聊透了。
他哪個都不想去。
今日有紅酒到岸,法國AOC産區直供,正适合開趴體。
知客見到靳斯年的車,小跑着跟到大門口,一拉開車門,他就說道:“靳生來得巧,鄭宏基、鄭生也在,他幫女朋友過生日,您要不要過去?”
“不必了,我想一個人坐會。”
鄭宏基每個月都要換女朋友,确實沒必要。
“是。”
靳斯年在這裏有一間專屬品酒室,不管他來不來,這裏總插一束新鮮的白百合,配合紅絲絨包裹的家具,屋子裏透着濃郁的南法風情。
從二樓露臺望出去,正好可以俯瞰庭院裏的派對盛況。
靳斯年命侍者将門關上,薩克斯風演奏的聲音,就被隔絕在外。
他雙腿交疊,坐在沙發上飲酒,一杯酒沒喝完,鄭宏基就找來了。
“一個人喝酒多悶,我帶個朋友過來,叫她陪你喝。”鄭宏基招招手,旁邊的女孩子心領神會。
她甜甜一笑,“靳生你喝的是什麽呀。”
靳斯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鄭宏基,一時沒有出聲。
女孩知道這裏的客人身份貴重,不是外面小開能比,所以,人不理她,她反而更賣力。
她凹了凹胸前,俯下去,“靳生,我幫你再倒一點好不好。”說着,女孩伸手去夠醒酒器。
“你叫什麽名字?”靳斯年問。
女孩欣喜:“我叫July。”
“July你已經賺到今晚的酬勞了,出門叫我的司機結賬給你。”
女孩動作一滞,笑容來不及收凝固在臉上。她傻傻看向鄭宏基,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出去。
“你呀,真沒用!”鄭宏基本來對July也沒抱什麽希望,她就是送來解悶取樂的玩意。
打開局面用的。
“沒聽見靳生說什麽,還站那做什麽,趕緊走啊。”鄭宏基把人往外趕。
這次換July依依不舍。
早就聽聞靳生溫潤如玉,沒想到見到本人,竟然如此紳士。
高大、英俊、富有,再加上紳士品格,這樣的男人簡直是千萬裏挑一。
July來時,完全是抱着做生意的想法,現在錢賺到了,可為什麽還會覺得很遺憾。
想留下,是不可能的。
July臨走放下一張名片,“靳生有需要,可以聯系我。”
等人出去,房間裏只剩兩個大男人,鄭宏基坐沙發另一頭,自顧自倒了杯酒。
靳斯年沒說話,他也沒開口。
鄭宏基和靳斯年認識很多年了,他們念同一間中學,還是同班,但熟悉起來,也是這十年的事。
當年,因為靳斯年成績太耀眼,個性又比現在冷漠得多,所以,鄭宏基一直不太敢靠近他。
後來靳斯年跳級,提前上了大學,兩年後,鄭宏基也去英國留學,他們再次遇到。
兩間大學門對門,方圓幾公裏,華人一共沒幾個,靳斯年身上的刺好像也不見了,他們這才逐漸玩起來。
靳斯年棄醫改商那年,鄭宏基正好在準備畢業論文,兩人坐在愛丁堡林間的小木屋裏,他奮筆疾書寫個不停,靳斯年就像現在這樣,坐在壁爐前,一直沉默。
大概今晚他又有什麽舉棋不定的事吧。
論耐心,鄭宏基比不過靳斯年,他熬不住,先開口。
“心情不好嗎,不應該啊,你和鐘家正在蜜月期,鐘家小姐應該不敢惹你的。”
靳斯年轉頭,很淺地掃他一眼。
鄭宏基知道自己猜對了,靳斯年确實被人惹了,但能惹他的,除了那個不識相的鐘芸,還能有誰呢。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Simon你現在大權在握,連你家老爺子都不能輕易撼動,不如,你告訴告訴我,是誰,能按你在這喝悶酒,我也好膜拜一二。”
“怎麽,你要拜一條狗麽。”靳斯年開口。
鄭宏基一愕:“惹你的……是狗?”
“我好吃好喝養了條狗,今天才發現,它竟然吃裏爬外,護着外人沖我叫。”
鄭宏基并不完全理解靳斯年在說什麽,但身為上位者,有些感受是共通的。
“這樣的狗,養大也是禍害,不如趕出去,如果不想成全別人,或者幹脆弄死,反正都是Simon你一句話的事。”
“都是我一句話的事……”
靳斯年重複了一遍,酒杯在手中空轉,“希望她也明白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