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烏鴉 細軟的羽毛在指腹輕輕撫過,毛茸……
第14章 烏鴉 細軟的羽毛在指腹輕輕撫過,毛茸……
狄薩弗森現在沒有被捆綁住,完全可以把這只不速之客吓走。
他先是輕喝了一聲“走開”,而對方不但沒有飛走,還在原處“啊啊”地叫了幾嗓子,聲音難聽且刺耳。
狄薩弗森皺了皺眉,執起垂落在手邊的鐵鏈朝上方甩去,烏鴉頓時被驚得飛起來,但沒遠離籠子,随即又換了個位置落下。它抖了抖翅膀,鳥頭歪了兩下,發出了更為響亮的鳴叫,聽上去隐隐帶着憤怒,毛都要炸起來了。
就像是在和自己對峙一樣。
曾聽人如此談論過這類生物——它們聰明而狡猾,報複心強,甚至會聯合起來與人類作對。
但這只未免也太大膽了。
狄薩弗森往窗外望去,沒有發現它的同伴,又想起牢裏遇到的那只。
會是同一只烏鴉嗎?
不過哪有那麽巧的事。
他不再去想這個無意義的問題,靠在床榻上,有一下沒一下地驅趕着眼前令人厭惡的黑鳥。
實際上鏈條的長度不太夠,基本打不到烏鴉所在的位置。可鏈條揮來的淩厲感,加上震動的鐵欄和巨響也讓它吓得不輕,本能地飛到空中躲避。
雖說如此,烏鴉依舊沒有選擇離去,反倒如同較上了勁般,炸毛嘶叫,非要捍衛自己新占領的地盤。
真是倔強,狄薩弗森心道。
然而,就在他又一次随意地甩了一下鐵鏈後,卻不料烏鴉的身子突然出現僵直,從欄杆之間掉了下來。
……自己明明沒有打中。
狄薩弗森略微吃驚地看着,烏鴉正好落到了碗裏,他先前喝過湯的大碗。
碗壁上殘留的湯汁讓光滑如錦的羽毛起了皺,烏鴉懵了片刻,很快便要重新飛回高處。可不幸的是,一只大掌迅速伸來,将它一把握住,奮力撲棱的翅膀差點沒折了。
烏鴉驀然就不動了,仿佛已被徹底吓呆。
狄薩弗森把它抓到眼前,細細地瞧了瞧。
沒有呆,這黑眼珠子分明還靈動得很,一只烏鴉,竟然讓人從它眼中看出了驚恐、焦急之類的情緒。是錯覺嗎?黑眼珠還依稀有點發藍?
也許烏鴉就是這樣的吧,畢竟他也不怎麽了解。
狄薩弗森五指微微發力。要不要捏死呢?他殘忍地想。
捏死了之後就沒有可能再煩他了。
另一只手又朝烏鴉的頭部靠近。
要不還是把脖子擰斷吧,死得痛快一點。
可是,當他剛要碰上去時,烏鴉靈活的脖子一轉,竟偏着頭主動蹭上了他的手指。頭部細軟的羽毛在指腹輕輕撫過,毛茸茸又癢絲絲的。
除此之外,烏鴉還将眼睛眯成略彎的細縫,更加透露出一股讨好之意。它接着又叫了兩下,叫聲也不那麽刺耳了,有種想要盡力顯得輕柔的感覺。
狄薩弗森:……
他沒忍住嗤笑了一聲,這黑不溜秋的小家夥現在哪還看得出脾氣倔強,全力都在展示着“我很乖巧”。被捏住小命,就立馬求起了饒,機靈得簡直跟個人一樣。
“想讓我放開你?”他問。
烏鴉似是聽懂了,頓時蹭得更加賣力,尾羽都開始一翹一翹的。
“可以啊。”狄薩弗森勾起嘴角說道。
一會兒後,他履行了自己所言,松開了手。
但在此之前,他将粗麻編織的腰帶拆開成細繩,系在了烏鴉的腳上。小家夥全程不作掙紮,只是眼睛轉來轉去,用人類的情态來說,像極了敢怒不敢言。
繩子接長了有近三米,狄薩弗森攥着另一端,戳了戳烏鴉的翅膀,催促道:“飛吧。”
他不否認,被關在這裏,有些無聊,這只奇特的烏鴉忽然給自己帶來了一絲趣味。
然而小家夥只是垂頭站在木桌上,被他戳得跳了兩步,根本沒有要飛的意思。
“不飛?是翅膀沒用了嗎?”狄薩弗森又故意吓唬道,“那要不把上面的羽毛都拔掉?”
這下他話音剛落,烏鴉就展開翅膀飛了起來。可飛得很低,還沒等繩子繃緊,它便轉了個彎,又落回到了狄薩弗森手邊。
它再次朝狄薩弗森的手蹭過去,用自己的翅膀蹭着男人的手背,仿佛在可憐兮兮地請求——你看我飛了,不要拔我的翅膀了好不好?
狄薩弗森瞳孔微縮。
他并不喜歡觸碰烏鴉的,可是當這家夥一而再地湊上來,心裏的厭惡卻不那麽明顯,可能是因為自己現在無聊,也可能是這家夥的舉動實在出乎意料。
他沒有動,任由對方展示親昵。過了些許時間,烏鴉的動作漸漸停下了,姿勢不動地靠在他手邊,他反手又将烏鴉抓了起來。
在其驚慌失措的眼神中,狄薩弗森拈起了一根飛羽……
然後擦掉了上面沾着的食物殘渣。
呵,現在摸起來完全光滑了。
在燭火的映照下,這家夥的身體宛如鍍上了一層金膜,溜光發亮。他把烏鴉抛到空中,讓它小範圍地飛旋。烏鴉全程聰明地配合着,指哪兒就會乖乖落到哪兒。
就這樣閑得無事地逗玩了不知多久後,狄薩弗森目光忽地一凜。
有人上樓了。
大概三四個人的腳步聲,應該是喬密爾回來了。
他看着桌上的烏鴉,第一反應是想藏起來,而小家夥卻突然嘴一張,“啊啊”地叫個不停,要捏住它的嘴已經晚了。
喬密爾來到時,正好瞧見狄薩弗森扯斷了綁在烏鴉腳上的繩子,将它丢出籠外。
“你在做什麽?”喬密爾聲音陰沉,明知故問道,“哪兒來的一只烏鴉?”
他當然不想讓狄薩弗森知道烏鴉是自己養的,如果知道的話,估計狄薩弗森會真地把它弄死。他還打算着讓烏鴉在必要時候替自己監視狄薩弗森。
這只烏鴉取名為喬,其實是他傾注了巫力培養的“傀儡”。
但又不同于那些需要花長時間制作的死物傀儡,由于它對自己的巫力有極高的親和性,所以既保留了原初的生命體,又可以被自己的意識所影響及操控。
比起傀儡,它更像是一只能夠與他感官、情緒相通的夥伴。也因此,當喬被狄薩弗森用力抓住時,他有些慌了,生怕狄薩弗森惡念一動便讓喬一命嗚呼。
喬是被籠子裏陣法的巫力所吸引,自發過來的。喬密爾剛察覺到時,沒有太過在意,但未曾想自己的受傷讓喬出現異常,掉了下來。
萬幸狄薩弗森面對一只沖自己裝乖祈憐的小鳥,沒有下狠手,只不過……也很惡趣味罷了。
狄薩弗森瞥了眼喬密爾被染紅的衣袍,隐隐的血腥味傳至鼻間。喬密爾身後站着那名時刻守護他的侍衛,以及兩個提醫箱端水盆的仆人,顯然是要處理傷口。
他沒有回答喬密爾的問題,視線餘光留意落在地上的烏鴉,只見它擡了擡還留着繩結的腳,沒有飛走,随即被喬密爾彎腰抓起。
狄薩弗森不悅地眯起雙眸。
喬密爾一看,還是死結,輕嘲道:“想不到,你還有玩鳥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