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真漂亮
第21章 第二十章 真漂亮
且說那日影西斜時刻,戈壁灘上泛起血色光芒,狂風驟息,四下一片沉寂,只剩那西邊那輪紅日一點一點朝地平線沉去,暮光氤氲,好似凡塵間萬物都模糊了邊界。
近衛掀開帳幕沖進營內通報時,不曾想到會看到這樣一幕場景。
先聽到通報撐起身子的是隋瑛,他背對近衛,內衫半敞,露出光潔臂膀,臉上挂着副被吵醒的倦容,但絲毫不着惱,只是回頭,問何事發生,為何如此慌張。
那近衛還未來得及回答,只消擡頭朝那卧榻看了一眼,便見卧榻裏側搖搖晃晃撐起一道清瘦身影,好似被隋瑛摟在懷裏似的,黑發散落,領口開敞,潔白瑩潤的脖頸叫誰看了都不禁咋舌一二。那面容不複素日威嚴和精明,只剩下一道夢醒時分的迷茫,以及幾分女子氣的嬌憨。
近衛不禁愣怔,連忙低下了頭。
“巡撫大人,那,那奚越将軍又和宋大人鬧起來了!”
“什麽?”隋瑛皺眉,近衛便快速解釋道。
話說那奚越在軍醫手下好生治療一番後,就恢複了神志,也不知道那裏來的力氣,他偷摸到了宋知止營帳附近。宋知止受的是內傷,一日裏約莫有五六個時辰都在昏睡修養當中。今日也不例外,吃了點午膳就睡下了,不知何時,總覺得自己身上沉得很,本是胸口受了重傷,此際更是像被巨石壓了喘不過來氣,迷迷糊糊睜眼一看,竟發現那始作俑者趴在自己身上!
宋知止大驚,伸手推奚越。那奚越不知為何就像熟睡了般,匍匐在他身上,叫他推也推不動,不由得受了驚吓,一口鮮血就嘔了出來。
聽到帳內有動靜,近衛們一擁而進,好不容易把奚越從宋知止身上拉下來,奚越卻像發了瘋般說自己無意睡着,只是瞧見宋知止模樣可人不忍心打攪了,沒成想把他給壓住了,還讓他受了驚吓。
宋知止顯然不吃這一套,也不知是驚吓過度,神志竟癫狂起來,說什麽也不信,說奚越要害他,奚越一開始連連道歉,就差給跪下了,到後來竟惱羞成怒,說什麽宋知止不知好歹,這麽怕自己殺了他,便抽出近衛的劍,說什麽就地把他解決了然後自刎。
近衛們苦不堪言,不願意打擾吳将軍,也知曉這營內只有隋瑛能降服住那蠻橫的小将軍,便差人來報了。可沒成想來到這裏居然看見這樣一幕,巡撫大人抱着侍郎大人睡得正香,兩人均是衣衫不整,眼神迷離。
近衛說完就退下了,他可不想沾上什麽麻煩事。
聽完解釋,兩人也是徹底醒了。隋瑛還好,只是揉了揉太陽穴,說早知道就讓那小子在外邊吃夠苦頭再回來,林清卻是驚詫到說不出話,只是呆望着隋瑛那近在咫尺的裸/露胸膛,以及自己不知何時脫下的官服以及敞開的內衫。
隋瑛垂眉,顯是注意到林清的神情。他勾起了唇角。
“真漂亮。”他說。
“什麽?”林清擡眼,黑眸裏潋滟着春光,無意卻勾人。
“這裏,”隋瑛指了指林清那細瘦精巧的鎖骨,說:“真漂亮。”
“你……”林清羞紅了臉,就要攏緊內衫來,卻不想胳膊肘被人一推,就猛地仰面摔在床上。
一個吻,輕輕落于鎖骨上。
皮膚薄如蟬翼,留下一片晚霞的紅,晚霞上覆蓋一片晶瑩水光,若水洗夕陽。
林清不禁哀哼一聲。
“不。”他搖頭,拒絕着,卻又渴望着。
但隋瑛停下來了。
“還請見善莫生氣。“隋瑛撫住他燒紅的臉,笑着說:“這下更漂亮了。”
說罷,他起身穿衣,望着他的背影,林清恍然過後便羞得不行,用被子蒙了臉,咬着下唇,一雙含情眼潤得可以滴出水來。隔着一道縫隙看隋瑛快速穿上官服、皂靴,披了鶴氅就出門,林清只覺渾身發燙,不受控制。
站在營帳門口,隋瑛回頭看了林清一眼。
仍舊是笑着,卻多了些許不同意味。
就像在夢裏一樣。
——
另一邊,衆人快傷透了腦筋,一團人護着宋知止,給他順氣,說宋大人可千萬別動怒,這身子還沒養好,可經不住如此這般情緒澎湃。這綿綿大人既是心有餘悸,更是不知何處起的一股委屈,眼淚刷刷直掉,紅暈香腮的,端的是梨花帶雨、惹人憐惜。
而那奚越則若狂躁野狼,一口一聲冤枉人,說自己難不成是頂了天的壞人,還偷摸着來刺殺他宋綿綿,士可殺不可辱!
衆近衛對奚越又是抱又是攔,可擋不了他那張嘴,宋知止一聽他聲音就心煩氣躁,想起那人趴在自己身上的模樣,更是難過不已,胸腔起伏之下劇烈咳嗽。
隋瑛徑直走進營帳,沖着鬧騰的奚越就是一腳,奚越瞬間跪地,霎時整個營帳都安靜了下來。
奚越難以置信地回頭,倒是想看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對他奚越動手,卻不成想一回頭就對上隋瑛那宛若冰霜的冷眸,剎那間便偃旗息鼓。
“怎的,你是鬧起事兒來沒完了?覺得這營內沒人能拿捏住你了是吧?”
隋瑛鮮有這般淩烈語氣,衆近衛皆是噤若寒蟬,垂首退到了一邊,奚越咬了咬牙,不甘心地看向隋瑛。
“是你說的,既是做錯了,便要道歉,我是來道歉了,卻被人倒打一耙!我看,我奚越在他人心裏無論如何都是個壞人,既然這壞人做定了,何不一做到底!”
奚越憤慨道,雙目通紅,咂着淚光。又瞧見他渾身是傷,隋瑛也是心下一軟。
“道歉是該道歉,可你又是怎麽道歉的,這天底下還沒聽說道歉要道到人家身上去。宋大人被你那戰馬一蹄子踢得胸腔出血,又豈能讓你這麽大個人再趴上一回,你也不瞧瞧看你多重,宋大人多輕巧的一人。”
隋瑛越說,奚越竟臉上發燒,悻悻然嘟囔道:“我是不忍心打擾他,不成想一個不注意自己睡着了,誰會壓到人身上去,我沒那個癖好。”
聲音越說越低,周圍近衛們都壓低了聲音竊竊笑着。
隋瑛也覺得好笑,拎了他走上前,站到宋知止面前。宋知止心知是怎麽回事,他就是咽不下那口氣。怎麽有人傷了自己又趴自己身上睡得,這好在自己是個男子,若是女子,這一生的清白都給毀了。
“宋大人,這奚越将軍傷勢過重,許是神志不清才做出這等越距之事來,斷沒有輕薄你的意思。至于他後來說的些混帳話,你全當他讀書少,是個粗魯野夫罷了。”隋瑛好言道,奚越卻低着頭,不滿地輕哼。
“我讀的書不少!”
“閉嘴!”隋瑛斥了他一句,他老老實實擡手行拱手禮。
“總該是我對不住你,讓你傷成這個樣子,連床榻都下不成。今日之事都是誤會,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也沒有想繼續傷害你,更沒想過要你的命,只是你睡着了,我在邊上看了會你,越看越覺得不該打擾你,心想就等上一陣子再道歉。我沒想到自己會睡着,還睡在了你身上!”
所言是善的,語氣卻氣沖沖的,看宋知止貝齒咬着下唇垂首不回,似是內心糾結,奚越胡亂猜着,心道他不會還把自己當歹人,于是連忙補充道:“但你放心,我奚越沒有龍陽之好,對你絕沒有任何想法!”
宋知止眼眸含淚,恨恨地就看了過來。
“奚将軍這話說的,似乎我就有那龍陽之好了?”
奚越瞧他那軟綿綿的可人模樣,怎麽看都像個斷袖,但他也不至于糊塗到當衆編排宋知止好男色的程度,他可不想挨上隋瑛的一巴掌。
“我沒那個意思,我……我只是……我……”奚越一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向隋瑛。
隋瑛無奈嘆氣,心想自己每日要處理那麽多公務看那麽多表章,還得調解他人關系,真叫人傷神。看到床榻上的宋知止,他心裏又想思量自己床榻上那無人出其左右的美人來,心底暈開片片漣漪。
他決定不再停留。
“誤會解開就好,至于好不好男色,無非好的都是美色而已。宋大人年輕貌美,叫奚将軍在一旁看呆了,看愣了,不知不覺就給睡着了,那也是正常。美人總是叫人移不開眼,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宋大人面若桃花,比女子更勝,引來些許戀慕,也是情理之中。”
說罷,隋瑛就轉身離開,近衛們也不想久留,他前腳走他們後腳就跟了上去。帳內又只剩了那對冤家。
奚越瞅了一眼宋知止,目光相觸,又好似被芒針紮了似的躲開。他心底思量着隋瑛口中“戀慕”二字,回憶起到自己坐在榻邊,欣賞那張睡顏時的陣陣心動。
宋知止也紅透了臉,心忖自己這熟睡的面容真叫人全然收歸眼底。倒真是出于欣賞麽?
岑寂一點、一點地蔓延,情思便一寸、一寸地生芽。
無聲無言,兀自伫立。直到夕色退去,夜幕低垂。漫天星光,閃耀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