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幕
【第一場】中部臨時據點
“你是失心瘋了嗎?”光頭喬伊不可理喻地看着對面茶色頭發的男人,“杜爾之前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你現在居然真的要帶着那個該死的男人逃出去?他可是全帝國的通緝犯,幾大勢力的追捕對象!”
“我不過是比預定的行程晚了五天到達,你何必發這麽大的火。”懷爾特無所謂地回答道,“而且,帝國麽,來都來了,不帶點東西回去怎麽好意思。”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喬伊幾乎要抓狂,一把揪住了面前人的領子,“那家夥現在是最燙手的山芋!別說我們現在離邊境還隔了個最麻煩的‘牆之防線’,就算已經到了海邊,要是将來整個帝國被激怒,派海軍出來追殺,我們多半也只有逃跑的份!這可不是原來那些無關痛癢、賣點違禁品賺點利潤的小打小鬧!”
“只能逃跑?”懷爾特冷哼了一聲,“所以我說你這麽膽小,活該成不了什麽大事。”他不爽地扯開了對方的手,甩到了一邊,“聽好了,喬伊,我主意已經打定了。別說是那群穿着黑袍成天只會叨叨的廢物和那個變态公爵的手下,現在就算是帝國把整個最精英的騎士團和火|槍隊開出來,也別想我輕易交人。”
“這已經不是買賣了!你在玩命!”喬伊拍着桌子怒吼,“我知道你跟教團有舊仇,就算你這麽做不看利潤純粹是為了報複,也不能把其他人都搭進去吧?而且,庇護一個有‘殺戮天使’之稱的教團成員——不管你是出于什麽目的,也不管他現在是什麽情況,這絕對不在我們的合作協約裏!我們不會再幫忙的!”
“那随你們便吧。”懷爾特态度強硬,“你也好,杜爾或者其他人也好,你們不想被卷進來就盡早消失。我們的合作可以到此為止——反正賬我會一分不欠地付清,各項條款我也沒有違背,我用我的手段,以後也絕對禍害不到誰。”說着,咔地一聲給手裏的槍裝上了彈匣,“我不會在這裏久留,補充好裝備,明天清早我就會帶他離開,将來咱們誰也不礙誰的眼。”
“你……”見他居然如此堅決,喬伊也無語了片刻,最後,終于還是又忍不住放緩了聲音,問了一句,“懷爾特,看在我們多年交情的份上……你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難道也看上了那小子?我聽說他那張臉确實蠱惑過不少人,不過再好看,那不過也是那個薩爾公爵玩過的貨色……你要是真喜歡這種類型的,我們差人幫你找去,波羅的海那邊肯定有不少,更清純更白皙、也更幹淨的……你想要什麽樣的都會有,何必非要——”
“去你的!你當我是薩爾公爵那個變态?!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麽龌龊的欲望要救他?就算他再漂亮,我現在也對跟他睡覺沒興趣!”懷爾特聽到這裏,終于拉下了臉,忍無可忍爆了句粗口,“喬伊,下次再當面讓我聽到這種話,我會直接用槍杆把你的臉揍成豬頭,讓你媽都認不出來!”說完,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摔上了門。
【第二場】城外密林
“拉斯提,你要再敢往前挪一步,我保證槍裏的子彈會直接射穿你的後腦。”懷爾特端着槍,眼神在月光下冷峻猶如死神。
“現在轉過身。”看見對方果然沒有再邁步,他命令道,“自己走過來。”
眼見對方一步步走到了自己跟前,月色下的神情依然平靜無波,仿佛和從前毫無二致,懷爾特忽然有些壓制不住地惱火,收起了槍,一拳就朝對方臉上揮了過去!
拉斯提下意識地就閉上了眼睛。然而對方那淩厲的拳風過去,熱辣的痛感卻并沒有落到身上來……他睜開了眼,就看見對方的拳頭居然在自己眼前咫尺之處停下了:對方生生收住了手,緩緩放下了,然後帶着滿腔怒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問道:“為什麽突然要逃跑?”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帶着未曾有過的怒意,讓他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小心踩到了對方最不可觸碰的某個雷區。他垂下眼睛,沒有回答。
“不想說是嗎?”懷爾特冷笑了一聲,“你以為我猜不到?”說着,略有些粗暴地扯過了他的雙手,“咔嚓”一聲,金屬聲響起,觸感冰涼——拉斯提一低頭,駭然發現那居然是一副銀色的手铐!
“我跟你說過,不要自作多情,也不要刺探我的底線。”懷爾特深呼了幾口氣,聲音終于再度冷定下來,“你以為自己跑去找教團投案,他們這些‘神的使者’就會因為你這一次‘不想牽扯進其他人’的可笑而幼稚的善念而饒恕你過去所做的一切嗎?不可能的,拉斯提!他們甚至會直接把你再送到那個變态公爵的手上去,只要他出得起價錢!”懷爾特頓了頓,長吸了一口氣,“還有,随随便便、想走就走,你把我當成什麽了?”
“……我錯了。”原來對方對他的打算一清二楚。這一刻,拉斯提知道自己無可辯駁。
“這種道歉一點用都沒有。”懷爾特扯了扯他手腕上的鏈子,扯得他一個踉跄,鼻尖差點直接撞上了對方的鼻尖,“本來我絕對不想用這種又蠢又無聊的東西來對付你,這看起來讓我跟薩爾那個變态簡直沒什麽區別……不過,為了讓你記住教訓,非得用這種非常規手段讓你吃點苦頭不可。”
“走吧。”看見他垂着手,默不作聲地站在原地,懷爾特轉過了身,“喬伊已經走了。為了追你,我又耽誤了半個晚上——現在我們已經再度偏離了既定的方向,只能選另一條道路走了。希望在他們把包圍網加得更牢固之前,我們能從‘牆’的這頭先打開一個缺口。”
“對不起。”拉斯提輕輕地說。
“不必道歉。不過,要是有下一次,我絕對會直接開槍打爆你的頭,拉斯提。”
【第三場】酒吧的一角
“這是你點的雞尾酒,帥哥。”打扮妖嬈的侍女端來了兩杯酒,放在了桌上,還不忘對茶色頭發的青年抛去一個媚眼,“請慢用。”
“坐下休息一會兒吧,這一杯是給你的。”懷爾特輕車熟路地将銀幣塞到了女人的手心裏,然後将另一杯酒推到了對方的面前。
“那我就不客氣了。”女人嫣然一笑,在他對面坐下了,同時擡眼,好奇地打量了一下他身後将自己牢牢掩藏在角落陰影裏的銀發男人,嗔笑道,“我還以為,必然是給他點的呢……”眼神一掃,忽然發現了那人垂落的手腕間束縛着的手铐,不由得輕輕“咦”了一聲。
“很驚訝嗎?這是我在海上旅行時,從遙遠的北方島嶼買來的奴隸。”懷爾特往旁邊挪了挪,不動聲色地擋住了她的視線,“他欠了我一大筆賬,只好把自己抵押給我。可惜,除了長得好看點和不懂規矩之外,并沒有什麽其他的獨特之處。”
“哦。”女子吃吃地笑了,移開了視線,轉而感興趣地問懷爾特,“你在海上旅行?去過很多地方嗎?”
“當然,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國度,看過種種神奇的風景……”懷爾特笑着對她說,“你要是想聽的話,我很樂意講。”
“榮幸之極。我最喜歡聽的,就是海上的冒險和遙遠世界的故事了。”女子欣然說。
【第四場】簡陋的旅館房間
“你真的要帶那個酒吧女上船嗎?”拉斯提坐在床上,看着茶色頭發的青年慢條斯理地整理着随身攜帶的武器匣,蹙眉問道,“我還以為你只不過是去打探消息的,沒想到跟她聊了那麽久。”
“你猜呢?”懷爾特頭也不擡。
“哦,我覺得你手上現在還沒這個餘暇。”拉斯提似乎已經知道了答案。遲疑了一下,他又問道:“那你……會帶着我上船嗎?”
懷爾特手中的動作立時頓了頓,随後,又接着整理起來:“為什麽?”
“‘為什麽?’”拉斯提被這個反問弄得有點莫名其妙,不明就裏,“那我們是在往哪去?我們一路往海的方向走,這難道不是你的計劃嗎?”
“去國境線,但那不代表我就要帶着你上船,更不代表我會帶着你去環游世界。”懷爾特擡頭冷笑,“作為一個累贅和俘虜,你可沒有這種待遇,拉斯提。”
“……你是打算在邊境把我處理掉?交給誰?”拉斯提敏銳地聽出了一點什麽,問道。
“你知道我不會告訴你的。慢慢猜吧。”懷爾特沒好氣地說。
“懷爾特。”熄了燈很久之後,拉斯提忽然再度開口。
“什麽事?”斜靠在破沙發上的懷爾特有點不耐煩地睜開了眼睛,“床已經讓給你睡了。還有什麽不滿的?”
“我并不是很介意你會把我交給誰——反正大概肯定不會比薩爾公爵差。”拉斯提肯定地說,“不過,我對你來說已經完全沒用了嗎?”
“什麽意思?”懷爾特反問。
“我覺得如果在船上的話,我能做的事應該能比那個酒吧女更多一點。”拉斯提很認真地說,“你真的不考慮下帶我上船嗎?我會是個聽話的幫手的。”
“得了吧。失憶之前另說——當然那種情況下我估計更不可能把你這個危險品帶上船;但現在,你那點能力,大概也就夠在甲板上拖個地用了。”懷爾特嗤道,“而且,你以為我們一般會帶那種女人上船去做什麽?陪人睡覺,你能嗎?”
拉斯提果然沉默了下去。
懷爾特滿意地再度閉上了眼睛,結果不到一分鐘就又被對方吵醒了:“懷爾特,另一個問題——為什麽我們一定要住在同一間房裏,你還一定要守在門口沙發上?我知道你并不缺這點錢……你是怕我再半夜逃跑嗎?”
“是是是……你今天哪來那麽多‘為什麽’?”懷爾特惱火道,“拉斯提,你再敢多問一句,我發誓我立刻洗手不幹這一票了,直接喂你一顆子彈然後收拾東西回家。”
半夜裏,黑暗最深的時候,沙發上的懷爾特驀然睜眼。
房間裏仍然漆黑一片。只有床上傳來細微的摩擦聲——睡在上面的人似乎在不停地掙動着,不安地蜷縮着四肢,時不時還微微抽搐一下,像是在被夢魇追趕。
懷爾特在黑暗中聽了一會兒,終于起身,走到了床前,遲疑了一下,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額頭:那溫度,該是沒有發燒才對。但他再次摸到了一手的水珠——是冷汗嗎?
銀發青年忽然又翻了個身,手铐被牽動撞擊,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吓了他一大跳。然而,這樣大的動靜後,對方卻似乎仍深陷在噩夢中,狠狠地皺着眉,神情痛苦,嘴唇也時不時無聲地快速翕動着。
這已經是第幾天了?感覺不太妙……是記憶紊亂,還是別的藥物刺激的影響?或許,得趕快到達據點,找一個靠譜的醫生替他看看。
懷爾特盤算着,輕輕嘆了口氣,替對方拉了拉被子,然後重新回到了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