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大年三十,除夕佳節。
宮中處處都裝點得喜慶吉祥,張燈結彩下更顯紫禁城這座巍峨宮殿榮華璀璨,流光溢彩。這一日上至後妃下至宮人更是都換上了顏色鮮豔的衣裙,到處都充斥着喜氣洋洋的年味。
在宮中度過幾次新年,今年卻是寧歡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參加乾清宮家宴。
尚且還有幾分新奇,她也提早了些到乾清宮。
誰知她到時,乾清宮中已三三兩兩到了些嫔妃。
“海貴人安好。”,寧歡含笑同海貴人見禮。
海貴人還有些訝異,她悄然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她比之昔年已然長開,又聖寵在握,被精心嬌養着,原本便是瑰姿玉色的少女如今更是愈發明媚昳麗,灼灼生輝。
這個錦繡明豔的少女在此時卻還主動和她打招呼,她面上不自覺也帶上腼腆的笑,柔聲道:“魏貴人安好,除夕安泰。”
寧歡聞言亦是微訝,她面上的笑意濃了幾分:“海貴人同樂,除夕安泰。”
“寧歡妹妹。”,一聲熟悉的柔婉的聲音響起。
寧歡回眸去看,彎唇笑起來:“陳姐姐。”
“除夕快樂。”,她眉眼彎彎地笑着補充。
陳貴人聞言,微訝之餘又覺貼切,也不由莞爾笑了,學着她道:“除夕快樂,妹妹。”
寧歡盈盈一笑。
“妹妹來得倒是早。”
“唔,姐姐要體諒體諒我尚存的幾分好奇心。”,寧歡笑。
陳貴人以繡帕掩唇,笑不可抑:“聽妹妹說話就是令人開懷。”
寧歡眉眼彎彎地笑了。
陳貴人又柔聲道:“一會兒年宴便是後宮同皇上飲宴,期間有歌舞宴戲助興,妹妹只管賞戲飲宴便好。”,說到最後,陳貴人看着寧歡,面上露出幾分促狹的笑意。
寧歡心中微暖,彎唇笑道:“多謝姐姐。”
陳貴人便柔聲嗔道:“你我之間何須如此客套?”
寧歡挽着陳貴人,笑着應是。
“這幾年又多了煙花表演,妹妹應當會喜歡。”,陳貴人想起什麽,又補充道。
寧歡眸光微亮,盈盈笑道:“姐姐懂我,我從前便最喜歡看煙花了。”
陳貴人看着她這般模樣就忍不住彎起唇角,精心嬌養着的小姑娘大約都是這般純稚又美好的模樣。
“陳姐姐,寧歡妹妹安好,除夕安泰。”,柔惠也到了,向二人見禮。
“妹妹快快請起,除夕安泰。”,陳貴人柔婉道。
寧歡亦是盈盈笑道:“柔惠姐姐除夕快樂。”
柔惠勉力彎起一抹笑意,朝着二人颔首。
寧歡看着柔惠略顯憔悴的面容,心知她是在為貴妃憂心,但眼下在乾清宮,卻也不好說什麽,只能輕輕握住她的手。
柔惠心下柔軟,回握住寧歡的手,揚唇笑起來。
大過年的,她也不想壞了寧歡和陳姐姐的心情,更不能提及貴妃的病情沖撞了她們。
陳貴人亦是柔聲寬慰道:“辭舊迎新,否極泰來,貴妃是有福之人,妹妹莫要太過憂慮。”
柔惠見二人都這般寬慰她,心中又酸又軟,輕輕點頭:“多謝陳姐姐,寧歡妹妹。”
三人閑談間,嫔妃們也陸陸續續到齊。
純嘉二妃一前一後地走進乾清宮,皇後未至,貴妃病重,眼下殿內就屬二人身份最高,衆人便齊齊朝她二人拜禮。
純妃柔聲免了衆人的禮,還含笑多看了寧歡幾眼。
為此,殿內嫔妃們的目光也不由落到寧歡身上幾分,自寧歡不再去長春宮請安後,她在冬日又不愛出門,故而嫔妃們也許久未曾見過她,誰知今日一見,便瞧着這位魏貴人風姿愈盛,如同被精心嬌養的花兒一般,愈發嬌貴愈發美麗。
因是過年又是節宴,故而今日她也打扮得鮮妍,着了茜色妝花錦繡如意團紋吉服,淺金色流雲紋滾邊,外罩同色對襟狐絨坎肩,烏發雲髻間亦是金玉相襯,美麗的金累絲海棠垂珠步搖随着主人的動作輕輕搖曳。這鮮豔的打扮非但沒将她壓下去,反而襯得她本就昳麗的容色愈發明媚生輝,灼灼動人。
除夕佳節,大家都打扮得鮮妍明麗,寧歡這身打扮本都算不上出挑,奈何嫔妃們經年住在天下最榮華錦繡的紫禁城中,錦繡堆中出來的人,輕易便能看出魏貴人這身打扮瞧着低調實則奢麗。
瞧她那滾邊的坎肩,是貴重的白狐絨,其上漂亮的纏枝海棠紋樣精細地用彩線金絲緞繡而成,繁複又精貴,又聽聞魏貴人最喜海棠,她這通身的打扮便是皇上對她的盛寵最好的證明,被嬌養着的寵妃,難怪瞧着愈發嬌貴明豔。
怡嫔同樣注意到寧歡,吉勒塔珲的前車之鑒,而如今魏寧歡這一身打扮也在彰顯着她暫且還是盛寵不衰,旁人多多少少要給她三分臉面。怡嫔眸光微暗,捏了捏手中的繡帕,到底忍耐着別開眼去,不再看她給自己添堵。
舒嫔在純妃和嘉妃後面而來,寧歡的席位在舒嫔旁,她便朝着舒嫔福禮:“舒嫔娘娘萬福金安。”
舒嫔看了她一瞬,端莊地颔首,溫聲道:“魏貴人免禮。”
其實在見到這個美麗少女的第一面,她就該想到會有這一日。而且,她不過是皇上後宮最普通不過的一個嫔位,哪有什麽資格不平皇上要晉封誰呢,想通這一點後,舒嫔也早已調節好了因落差産生的複雜。
寧歡從善如流,微微一笑:“舒嫔娘娘除夕安康。”
舒嫔一時啞然,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感受,她面上有些不自在,但聲音到底放柔幾分:“魏貴人亦然,除夕安康。”
此時,娴妃也到了。
喜慶的年節,娴妃面上亦是笑意盈盈,含笑免了衆人的禮。
她的目光在寧歡身上頓了片刻,而後如常笑着落座。
至于秀常在,禁足期尚未滿,還在承乾宮中待着。
坐得近又關系好些的嫔妃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談着,又是年節,乾清宮中本就張燈結彩,一時更是熱鬧。
沒多久便聽見殿外傳來太監高聲的通傳:“皇太後,皇上,皇後駕到!”
這一下,原本熱鬧盈沸的乾清宮霎時安靜下來,只剩衆人齊齊請安的聲音。
皇帝溫聲免了衆人的禮,同皇太後皇後于上首升座。
“謝皇上!”,嫔妃們起身後等三位紫禁城中最尊貴的人落座後,才各自盈盈落座,面上都含着得體的笑,但還是比方才拘謹許多。
見此,皇帝面上含笑,語氣溫和道:“今日除夕家宴,不必如此拘謹。”
皇後坐在皇帝下首,面上帶着端莊的笑意,應道:“皇上說得是,姐妹們難得一同飲宴,又是除夕佳節,妹妹們盡興便好。”
娴妃聞言,看着皇帝嬌美一笑,道:“皇上皇後體恤,臣妾們省得。”
純妃一頓,與嘉妃相視一笑,到底随着她笑意盈盈地附和。
皇家的年夜飯果真豐盛,寧歡也沒坐到上首的核心圈去,幹脆兩耳不聞窗外事,專心致志地看着歌舞享用年宴。
但豐盛也有豐盛的不好,宮中宴席菜肴注重“色”,一向做得精致可口,精致的下場就是還沒用幾筷子便沒了,而後又會再換上新的菜品來。
寧歡下意識便想去夾面前那道百花蝦球,意識到什麽指尖一頓又轉了個彎夾了玉筍蕨菜。
皇帝坐在上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皇後等人說着話,目光卻一直悄然注意着下面的小姑娘。
見到她的小動作,他唇畔不禁便帶上幾分笑意,本就清貴矜雅的容顏愈顯端華,下首的嫔妃們見此,面上的笑意又收斂地矜持了幾分,生怕給這樣端貴清雅的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
皇帝卻也沒注意到她們,看了一眼自己身前未動的百花蝦球,召了李玉道:“給……魏貴人送去。”
李玉樂呵呵地應了,小心捧着黃地粉彩如意盤走下去。
舒嫔見李玉朝着這個方向走來,一時微訝,下意識放下手中的玉箸。
而後便見這位李公公目不斜視地路過她,走到了身旁的魏貴人身側。
這位見誰都不卑不亢笑着的禦前總管在魏貴人面前似乎更加恭敬甚至真誠幾分,只聽他笑呵呵地恭聲道:“魏貴人,這是皇上特意賜您的佳肴。”
舒嫔一怔,捏了捏手中的繡帕,又恢複了端凝自持的模樣。
周圍更是詭異地寂靜了一瞬。
還是嘉妃和純妃面色如常地接着閑聊了幾句,乾清宮內才又恢複了方才熱鬧的模樣。
寧歡一時啞然,下意識偏頭看向上首端坐的人,便見他朝自己投來溫柔含笑的一瞥。
她到底忍不住翹起唇角,守着禮矜持地朝他颔首。
皇帝面上的笑意愈發大了。
舒嫔本就坐在寧歡身側,更是下意識便注意到這一幕,她心中更是訝然。
至少她從未見過皇上這般模樣,舒嫔輕輕一哂。
而嫔妃們更是早在皇帝有所動作時便有意無意觀察着,誰知這一觀察竟等來這樣一幕。
魏貴人果真得寵,也沒瞧着皇上時時注意着她們愛吃哪道菜還特意再添上一份兒。
娴妃意興闌珊地放下銀箸,面上卻依舊挽着笑意。
漢女果然都是一丘……什麽玩意兒!
她被自己一噎,沒好氣地以袖遮掩飲了一杯酒。
怡嫔的目光怔怔落在寧歡身上,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繡帕,竟有種劫後餘生之感。
唯有親眼所見才知道魏寧歡如今是什麽個地位,她方才要是沒忍住稍稍沖動些,怕是就要去和吉勒塔珲作伴了。
但她心中又不由有些妒恨,皇上竟這樣寵愛她,狐媚子!她等着魏寧歡失寵的那天,看她還能不能這樣得意。
她似諷似恨地朝着寧歡投去一瞥,卻看見皇太後和皇後身邊的宮女各奉了一份菜肴到魏寧歡的席上,魏寧歡正忙着向二人謝恩。
她面上的表情霎時五彩缤紛。
別說怡嫔,其他嫔妃見此亦是驚異,宮中最最尊貴的三位都這樣看重魏貴人,這魏貴人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能同時得了這三位的喜愛。
雖然她只是小小一個貴人,但如今人家身後有三位頂尊貴的人撐腰,她們還是惹不起,沒瞧着連純妃嘉妃見面都給魏貴人三分好臉色嗎。
嫔妃們啧啧稱奇。
純妃與嘉妃對視一眼,純妃溫婉笑道:“魏貴人果真讨人喜歡。”
嘉妃笑:“可不是麽。”
昔年在禦花園遇見太後和魏貴人之時,她便知道十有八.九會有這一天,沒想到果真實現。
“兩位妹妹,除夕安泰,願二位妹妹新歲安康喜樂,如意順遂。”,陳貴人笑着向寧歡和柔惠祝酒。
“多謝陳姐姐,也願陳姐姐新歲平安吉祥,萬事如意。”,寧歡和柔惠笑意婉然地回禮。
話音落下,三人便笑意盈盈的舉杯共飲。
誰料杯中酒水一入口寧歡便察覺不對,她眨眨眼,又細細嘗了一口。
是果汁不是酒水,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但她面上卻是一派安然,笑盈盈地同柔惠和陳貴人說了幾句話才如常轉回身去。
她霎時看向上首含笑端坐着的男人,漂亮的桃花眸微挑,似嗔似笑。
皇帝也不躲,只是目光沉靜地看着她,眸中含着促狹的笑意。
寧歡片刻便讀懂他的意思,上次醉酒的事兒還歷歷在目,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盛大的場合,她确實不适合飲酒。
思至此,她似嗔似笑地橫了他一眼。
皇帝看着她這般嬌俏的模樣,面上的笑意愈發愉悅,清冷的長眸中仿佛蘊着墨玉般的光輝,光華攝人。
寧歡竟不敢再看,遮掩似的低頭看向身前的佳肴。
皇帝啞然失笑。
年宴接近尾聲,皇帝進酒,後妃們便默契地起身,齊齊向皇太後和皇帝行跪拜禮。
後妃們面上含笑喜氣盈盈地朝皇太後和皇帝恭祝:“願大清來年風調雨順,皇上太後福澤綿延,長樂康寧!”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帝含笑道:“免禮。”
後妃們便盈盈起身,笑意溫柔地看着皇帝。
皇帝又循例溫聲道:“也願愛妃們新歲如意吉祥,安康長樂。”
“謝皇上!”,後妃們笑意盈盈地謝恩。
進酒跪禮後年宴便徹底結束,衆人又起身随着皇帝與皇太後行至乾清宮前等待片刻後盛大的煙花表演。
盼越嬷嬷走到寧歡身側,笑道:“魏貴人,皇太後主子請您上前去呢。”
原本以寧歡的身份,看煙花自然站不到好的位置去,但太後早就考慮到這一點,便讓盼越留下帶她過去。
話音一落,寧歡周圍的嫔妃目光不覺便落在她身上。
寧歡一時啞然:“這……”
陳貴人見此,悄悄捏了捏她的手,柔聲道:“皇太後主子恩典,寧歡快去吧。”
寧歡定了定神,朝着陳貴人和柔惠莞爾一笑,輕輕颔首,而後便随着盼越上前去了。
同樣站在後面的嫔妃見此,也不免豔羨幾分。
魏貴人也只是貴人罷了,偏偏能有皇太後護着,這樣的場合下也不忘将她帶到身側去,真是好運道。
怡嫔見此,不免輕嗤一聲。
舒嫔下意識看了她一眼,而後收回目光。
她神色淡淡地看着前方,心中有個莫名的想法。
站在前頭的純嘉二妃見寧歡上前還有些訝異,而後見太後身邊的盼越嬷嬷直直引着她朝太後身側走去,心下便了然。
太後又在為魏貴人做臉了。
二妃說不出是什麽心情的一哂。
寧歡走到太後身側,先守着禮朝着她和皇帝皇後福身。
太後笑着扶起她:“大年節的,不必多禮。”
寧歡抿唇一笑:“多謝您。”
她又朝着皇帝皇後輕輕颔首,目不斜視地滑過皇帝,而後朝着皇後悄然眨眼。
皇後彎唇笑起來。
皇帝幾不可聞地嗤笑一聲。
小丫頭。
太後笑道:“你最喜歡煙花了,這個位置正好。”
寧歡一本正經道:“那我一會兒可得好好看看。”
太後和皇後都笑了。
娴妃目光不由落在斜前方的三人身上,見皇太後和皇後都言笑晏晏地和寧歡說話,霎時便難以理解又沒好氣地看了皇太後一眼。
皇後也就罷了,老太太是怎麽想的,老太太和她都是純正血統的滿洲格格出身,甚至老太太早年也被敦肅皇貴妃那個漢女壓得擡不起頭,現在是怎麽能這樣毫無芥蒂地對待一個身份低微的漢姓包衣的,她真是想不明白。
娴妃依舊沒想明白的時候,盛大的煙花表演拉開序幕。
夜幕中瞬間同時綻出大朵大朵錦簇絢爛的煙花,姹紫嫣紅流光溢彩,四散的煙花又化作一場碎金的雨,将深藍的夜幕映得光彩華耀,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璀璨而奪目。
在這樣華美而輝煌的景色下,所有人都忘了說話,皆是仰頭望着頭頂這場絢爛而璀璨的煙火表演,一時間偌大的乾清宮前只剩煙花綻放又四散成雨的聲響。
寧歡心滿意足地仰頭看了半晌,她又偏頭看向太後,語氣歡快:“新年快樂!”
太後一時啞然,輕輕握了握她的小手,柔軟笑道:“新年快樂,寧寧。”
寧歡眉眼彎彎地笑起來,而後便察覺太後身側有一道幽幽的目光正看着她。
她眨眨眼,果然見某個幼稚的人正目光幽怨地看着她。
寧歡霎時便掩唇笑起來,她無聲地開口:“幼稚!”
皇帝絲毫不以為恥,眉梢輕挑,悠然地看着她笑。
寧歡似嗔似笑,到底聲音輕柔地開口:“新年快樂。”
她知道他聽得見。
他果然心滿意足的笑了,唇畔的笑怎麽也止不住。
寧歡看得好笑又心軟,失笑地輕輕搖頭。
“啧。”,身旁傳來太後牙酸的聲音。
寧歡不由笑了,連連挽住她,軟聲撒嬌:“太後……”
太後輕睨她一眼,笑着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
第85改得我無語,想撂挑子不幹了,盡力寫了這章orz
對啦,寶貝們五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