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既然妹妹們都同意,那各宮便再度自行細查一番,查出結果後再統一呈送本宮這兒,而後本宮會與皇上商議如何處置此事。”,皇後看着衆妃,語氣微沉。
衆妃面上亦是有些不好看,朝皇後應是。
過了這麽些日子,因新晉的魏貴人掀起的些微波瀾終于漸漸平靜下去,誰料也沒平靜幾日,宮中便出了大事,真正掀起了一場波瀾——東西六宮竟或多或少都有物品失竊。
此事還是娴妃最先發現,起因是她某日突發奇想地要去翻找某年于王府中皇上賜下的幾支金釵步搖和碧玺十八子,誰知翻來倒去好容易找着了,娴妃卻發現這幾支金釵步搖和她記憶中的東西不大相同,着人一驗竟得知這幾樣東西竟被換成了下等贗品!
娴妃留了個心眼兒,又特意命人去尋了另外幾件年代略久遠的首飾,果然亦是大多被換成贗品。
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娴妃大怒,當即下令徹查,而後又将此事禀告皇後。執掌後宮多年,皇後比娴妃更為靈敏,當即便讓各宮自查是否亦有東西失竊。各宮本來都抱着可有可無的态度下令去查,誰料這一查竟當真是每宮皆有物品被替換成了贗品。這下可好,內宮失竊一事徹底鬧大。
如今查下來東西六宮中也就只有魏貴人的永壽宮因初初啓用而沒有東西丢失,其餘各宮或多或少都丢了東西,或是首飾或是綢緞衣物或是陳設擺件,種類不等價值不等,竟是皆被宮中一條隐藏得極深的産業鏈竊取送往宮外換取錢財,靠着這麽條産業鏈,宮中不少太監宮女竟都富得流油,甚至在宮外置辦了不少産業。
大致查到這條地下交易鏈後,不止是皇後,皇帝亦是震怒。畢竟今日有人敢竊取東西六宮陳舊的物品出宮售賣,明日是否就敢朝宮外散播販賣皇帝的一切行蹤,到時的後果,不可估量。
況且此事發生在紫禁城最尊貴的皇室中,更是有損于皇室顏面威嚴,種種影響綜合之下,此事必定不能被輕輕放下。慎刑司在皇帝的授意授權下已然逮了一批又一批宮女太監進去,甚至……死了不少在裏面,一時間後宮中可以說是人心惶惶。
承乾宮
娴妃甫一踏入西暖閣中,面色霎時沉下來。
她坐到炕上,語氣難辨:“查到了嗎?”
翡翠與翡青霎時跪倒在娴妃面前,翡青不忍心而悲恸地看着娴妃:“主子……”
娴妃微微閉了閉眼,輕呼一口氣:“查到什麽便說什麽,本宮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翡翠咬咬牙:“奴才查到一切與巧兒所說無二。”
“……自您在王府時便開始向您下藥,哪怕入宮了也依舊斷斷續續地從未停過。”,說到最後,翡翠深深俯首于地,聲音悲切而憤怒,顯然心疼極了自家主子。
娴妃的承乾宮是最先調查出有物品失竊之事的宮,娴妃當然不可能一切全權交予皇後處理或是等着皇後來處理,在禀報皇後之前,娴妃便暗暗命人下去調查,誰知這暗中調查之下,翡翠便直覺一個宮女有些不對勁,憑着這一點兒直覺,翡翠還是暗暗盯了那宮女許久,最後竟真的抓到端倪。
那個宮女叫巧兒,就如她的名字一般是一個承乾宮中最普通的一個粗使宮女,在承乾宮衆多宮女之中毫不起眼,但就是這麽個平凡無奇的宮女給娴妃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本以為她只是宮中買賣物品的一員,沒想到順藤摸瓜查出來的東西幾乎能掀翻整個承乾宮——那個宮女受長春宮指使,一直在斷斷續續地找機會與長春宮的人裏應外合向娴妃下了多年避子藥!順着宮女所招供的事查下,她們甚至發現不止是在宮中這九年,甚至早在多年前于王府之時娴妃便被下了藥。
娴妃先是不敢相信而後震怒,但怒極之下她反而存了一絲理智,因居住王府已是多年前之事,有些事大多不可考,她便派翡翠去細查當年王府中是否也如那宮女所說。此事事關她能否生養,她甚至希望這宮女所言為虛,她的身子沒有被避子藥害了。
直至今日,翡翠與翡青調查出些許當年的事,前來禀告。
娴妃死死捏着手中的繡帕,努力平複着心中翻滾的怒意,她輕聲問:“當真?”
翡翠連忙從袖中拿出幾個精巧的小盒:“這些都是當年您在王府所用的香料香膏,裏邊兒大多被添加了那味藥材,花房又時不時會奉了節令鮮花來,這便讓她們鑽了空子啊主子!”,她哽咽地看着娴妃。
娴妃伸手,甚至有些顫抖。
翡翠膝行上前,雙手奉上手中的琺琅小盒。
娴妃拿起其中一枚小盒,輕輕打開。
看着琺琅彩盒中幹涸的凝霜,娴妃甚至輕笑一聲:“這是本宮當年最喜歡的香膏之一吧?”
翡翠俯首,顫聲道:“是。”
當年娴妃初入王府時真真是一個純真而直率的少女,對于賢德的福晉也是尊重甚至敬佩的,只是多年後宅生活下來,她一心愛慕皇上卻又求而不得,還眼睜睜瞧着王府後宮中進了一個又一個女人,甚至瞧着皇上對這些漢女比對她好上許多,再加之名位上的不公,她當年那般天真坦蕩的心性早已被磨得蕩然無存,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傻得可憐的少女。
娴妃摩挲着手中的小盒:“當年不是找太醫瞧過,說是沒有問題安心用嗎?”,她擡眸看向翡翠,目光淩厲。
翡翠似哭似笑:“太醫們都是漢人,并不大了解咱們關外的滿藥,這些滿藥甚至還不是咱們平時的常用的那些,他們根本瞧不出什麽來!”
“本宮就知道這般漢人是一群庸醫!庸醫!”,娴妃狠狠地一掌拍在桌上。
她閉了閉眼,強忍住心中的怒意,緩聲道:“還有嗎?”
“還有貴妃,她也同主子您一般……”,翡翠再度俯首下去。
“皇後!”
砰——
娴妃再也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茶碗便朝地上砸去。
茶碗落在翡翠與翡青身側,霎時碎成了一地,滾燙的奶茶也撒了一地。
翡翠與翡青幾不可查地瑟縮了一下,皆是悲憤地俯首。
“本宮就知道她是天底下最僞善的人!表面寬待後宮看似大度善良,背地裏卻還是怕本宮和高思姌動搖她的地位,賤人!賤人!”
娴妃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意,怒不可遏地将桌上的東西一把揮落于地。
乒乒乓乓,盛着精致點心的碗碟霎時碎了一地。
翡翠心知這次的事實在太大,更知主子心中的悲痛與憤怒,便沒有再攔着她發脾氣。
發洩一下吧,主子發洩一下心中也能好受些,翡翠悲切地俯首于地。
陶瓷乒乒乓乓落地碎裂的聲音果然讓娴妃心中緩和一分。
極大的憤怒過後接踵而來的便是深深的哀痛,娴妃呆呆地坐在炕上,一只手不自覺便撫上小腹,面上似哭似笑,她甚至有些哽咽:“原來,原來我這些年遲遲未有身孕竟是因為如此,如此!”
她倏地站起來,死死捏着桌角:“這個賤人!本宮這便去告訴皇上,讓皇上看看這前朝後宮交口稱贊的皇後究竟是怎樣一個僞善之人!本宮這就去!”
說着,她便想擡步走了。
翡翠連忙攔住她:“主子,不可!”
娴妃霎時回眸看着翡翠,目光淩厲如刀。
翡翠哀切地搖頭:“主子,奴才比任何人都希望扳倒皇後,但是主子……”
“事情過去多年,她們又素來謹慎,此事本就是咱們大半推斷出來,并無太多實證,且皇後積攢多年賢名,旁人不會輕易相信我們的話,她們甚至可以說這是巧兒一面之詞意圖污蔑皇後,是以若是此刻乍然禀報皇上怕是不能即刻扳倒皇後,咱們反倒還要落一身騷。”
娴妃聞言,眸中沉沉浮浮,稍稍冷靜了些,但心中的怒意依舊翻騰不休,她當即厲聲道:“那我待如何?皇後做下此等惡事不即刻禀明皇上奏請廢後,難道還要本宮看着她做下惡事卻毫無報應,甚至還能繼續高坐皇後寶座之上,繼續對着本宮頤氣指使嗎?!”
翡翠抱住娴妃的腿,連聲道:“不,皇後怎麽會沒有報應!”
她擡眸看着娴妃,眸中劃過一絲狠色:“與其此時上禀皇上卻只能對皇後輕輕放下,不若咱們自己為自己讨一個公道!”
“或許還能借刀殺人。”,翡翠面色甚至露出幾分笑影。
翡青跪在她身側,聞言,唇瓣翕動幾分,到底沉默地垂首。
娴妃一頓,心中的怒意終于平複了些,她緩聲問:“如何自己讨一個公道?”
翡翠看着娴妃:“她敢使出這等陰損的法子讓您……”,她頓了頓,甚至笑起來:“那咱們便奪走她最心愛的東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她也好好感受一番您的痛苦不是更好?”
娴妃霎時眸光一凝:“最心愛的東西?”,她聲音輕且柔,似是在問翡翠又似是在問自己。
皇後最心愛的東西是什麽,她對皇上沒有感情,那最心愛的便只剩皇後的寶座和……她的嫡子了。
娴妃又慢慢坐回炕上,她沉默許久。
翡翠一臉期待地看着娴妃。
娴妃一手支着額頭,最後微微阖眸:“不可。”
翡翠不可置信地看着娴妃。
娴妃捏住桌角,微微偏過臉去:“稚子無辜。”,她似是輕嘆一聲。
翡翠連連道:“主子,您就是太仁慈了,什麽稚子無辜,皇後向您下藥時可有想過稚子無辜?若非皇後僞善,您的小阿哥說不定都快十歲了,主子……”,說到最後,她聲音哀切而不忍。
“小阿哥……”,娴妃喃喃,不由輕輕撫上小腹。
她閉了閉眼,諷笑道:“是啊,本宮當年入王府時正是年華正好之時,身子又一向康健,若非如此,必定早早就能有個小阿哥或是小公主……”
翡翠看出娴妃的動搖,連聲道:“主子,您素來仁善,奴才也不忍髒了您的手,您若是不願,此事便交由奴才與翡青來做,一切都與您無關!”
說完,她悄然掐了翡青一把,翡青一疼,顫聲附和道:“為了主子,奴才等萬死不辭!”
娴妃沉默片刻,最後,親手扶起二人,面色柔軟幾分:“跟了我這麽個主子,苦了你們了。”
翡翠心知娴妃這便是默許了,喜出望外地搖頭:“奴才們生來便是輝發那拉家的奴才,這輩子都是為護着主子而活,憂主子所憂,為主子做事是奴才們的本分,主子折煞奴才們!”
翡青亦是附和。
娴妃一哂,複又坐回榻上,她看向翡翠:“你說貴妃亦是被下了藥?”
翡翠眸光愈亮:“是。”
“聽說貴妃近來身子倒是好些了。”,她意味深長地看着娴妃,面上甚至帶上一絲笑影。
娴妃嗤笑一聲:“是嗎?”
近年來貴妃的身子愈發不好,一病便病得下不來榻,這一年來就沒見過貴妃幾次。上次去鐘粹宮看她,瞧着面色倒是紅潤,不過聽說她總是一陣好一陣壞的,也不知她那破敗身子還能撐多久。
翡翠笑着附和:“是呢,這樣大的事總要告訴貴妃一聲才是。”
娴妃輕笑一聲,撥弄了一下指尖的護甲:“對,本宮與貴妃多年情誼,又與她共患難,這樣的事怎能瞞着她。”
她擡眸,眼尾微挑:“看她可憐,本宮便當一回好人。”
翡翠笑道:“主子仁善。”